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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禾此刻完全成了多余的人，他贴着墙，坐在长椅子上。双手紧张地搓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术台上的动静。
他心中在默默祈祷：“老天，一定要让哥哥活过来，我愿意减寿十年换他一年，这生意你赚了吧？如来佛阎王爷你们要帮忙呀，明天我就去烧纸钱给你们，还要烧奔驰车、烧别墅、烧最好看的**给你们两位大佬享受。”
他这边自忙个不停，任真如和她的男朋友已经检查完毕，数十条胶带清爽地弹出，紧紧地绑缚住田安然的手脚身体，然后喀地一声，将田安然移到空中，缓慢送进透视检查仪。趁着这时间，任真如和几位老专家低声交流起来。
过了十分钟左右，上百张透视照片已经出来，从各个角度拍摄了田安然的身体。
任真如的男朋友低声道：“没错，他们检查的很仔细，就是那一道伤口。”
在田安然胸部左侧，刚好偏离心脏的位置，一道细微的伤口穿越了他整个身体。
一个老专家肯定地说：“这绝不是子弹造成的，比子弹细小得多，甚至可以说它是毫米级伤口，但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呢？”
“按理说这样的伤口绝不至于当场致命，但我们是在病人倒下两小时之内感到的，看到的情况已经是死亡状态，这也是件难以理解的事。”
任真如一面看，一面低声说：“伤害他的武器十分细小，还有个情况你们没看出来，它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带起更小的气旋向身体内扩散，造成的创伤直接割裂细胞，恰当地说这是微米级伤口。”
她将影象放入电子显微镜，连续放大，终于，人们看到了无数的放射性创伤。在人们惊叹之余，任真如补充道：“杀一个人用这样复杂艰难的办法，已经可以说是一种艺术。”她突然调用一个程序，模拟若是直接刺到心脏中央的情况。
屏幕上一股妖艳的血花蔓延，在波浪汹涌的血海中，一轮血红的太阳在中间升起。
凄艳。
诡秘。
在场的全部人忘记了呼吸，看着这不可思议的图画。
她的男朋友皱起眉头：“什么样的武器能造成这样的后果呢？莫非是外星人干的？这样的图形不是偶然的，从它的对称性和平衡性来看，非常的完美。以血花边缘计算，它们到达红日中心的距离误差不超过0。05毫米。”
他说这话的样子绝对不象开玩笑。
“我的天哪，这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吗？”
任真如思索着说道：“不会是外星人，绝对是人类干的。只有人类，才会用最复杂的手段来享受残忍，这世界上有很多变态的人，比如日本人就很喜欢这样的极端体验。毫无疑问，凶手是个完美主义者。”
田禾一听立刻表态：“妈的！是日本人干的？我要日死他们！老子回去马上带人去日本放炸弹！”
任真如淡然一笑：“只是个比方。小禾，你镇静点，先想办法出来把安然救醒才是道理。不过，最后要是找不出凶手，你把这笔帐算到日本人头上也很正常，这完全符合国人的逻辑。”
她的男朋友忍俊不禁，含笑点头：“真如你……这……田兄弟，我决定支持你的看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噩耗传来
说田安然受伤其实是件很勉强的事。
从医学上讲，判断一个人死亡有很多种标准，通常采用的是心死亡和脑死亡。但即使包含这两种标准，以任何一个标准来看田安然都已经死亡。这是在十几个小时以前几个专家就达成的共识。
不过还是那句话，永远没有不可能，从逻辑上讲，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但这是任真如的座右铭，而且她做事情也一直体现了这一点。
她敬爱的外婆在十年前就已经逝世，黄土里估计早已经是白骨一堆。任真如心中有个偏执的念头，她对自己发下狠誓，一天要在某天让外婆重回人世！一个天分极高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以后产生的动力可想而知。这也是她改变以往懒散态度的唯一原因。正是因为这个改变，任真如才被众多老科学家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范围是整个世界。
田安然被送到这里来以后，任真如就一直没有停止过思索。电脑一直开着，旁边的小屋子里多了一张行军床，她一天只睡两个小时，其他时间就在观察田安然、不断试探他的反应、或者查阅资料、运行程序。
她的男朋友成了她的助手，根据她的命令不停在数据库里搜索资料、配置药剂，其他的老专家放下身段，干上了端茶送水的工作。对眼前的女子他们以前就有所耳闻，几次交谈下来更是对她死心塌地。他们完全是唯学术论者，只要对方高明，就会忘记对方的年龄和性别，以做她的门下走狗而自豪。
田禾一天要在那间秘室坐上十几个小时，这对他来说完全是个奇迹，因为从前他根本坐不了五分钟。
坐到腰酸背痛的时候，他才会到外面的休息室和兄弟们聊聊。
这天，他来到食堂，和那几个中年大夫坐在一起吃面条。
在这西北苦寒之地，面条里居然有西红柿，不用说，这是基地自己的产品。这里种出来的西红柿有西瓜那么大，他们吃完面条就抱个西红柿当水果吃。
食堂里有卫星电视可以收看，在场的都是G市过来的人，自然就调到G省卫星电视频道。
“现在播报重要新闻。各位观众好，嘉阳集团惨案发生了六天，我公安干警日夜工作，在军区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下，终于取得了重大突破。据市公安局局长透露。”
白发老头杨局长出现在屏幕上，他斜靠着沙发，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恩……这个，案子发生以后，获得了多方人士的高度重视。公安将士群策群力，不眠不休，一定会维护人民群众安定的生活。这是一起带有黑社会性质的伤人事件，我可以负责地跟大家讲，局势已经在掌握之中！我建议你们电视台去拍一拍我们奋斗在第一线的警察，他们为了人民有家不能回……”
画面切回播音员：“感谢杨局长。各位观众，据悉案犯头目一共是三个人，在逃亡境外的路上被一举擒获，目前已经全部落网。根据专家的判断，他们的团伙带有一定的黑社会性质，在他们对社会形成较大的危害之前，人民警察彻底打掉了这个毒瘤！众多市民奔走相告，热烈庆祝我公安干警的又一次重大胜利！”
画面一闪，几个人被按着双手从警车上压下来，他们头上都戴着纸面罩。
田禾一看手足冰凉。
他和这三个人推杯换盏、同嫖共赌不是一天两天了，别说戴着纸面具，就算是把他们烧成灰都认得出来。
“犯罪嫌疑人李某某，涉及玉湖山庄杀人纵火案，案发后第五天在香港落网，并成功引渡。据悉，李某某是该犯罪团伙的首领，平日所作所为凶残狠毒，令人发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与人民为敌，注定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田禾怀里的西红柿再也抱不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这几个王八蛋！就他妈会坏事！我日他先人，这他妈算什么事儿啊？”田禾捞起一堆西红柿肉，愤怒地砸向电视机，发了狂似的暴吼。
田禾当时伤心过度，李振国他们要干什么他全都恍恍惚惚，只知道个大概。其实，就算由他来做，结果和李振国他们又能有什么不同？
兄弟盟是一个爆发式组织，从无到有、从小到强、从默默无名到威震四方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倾注了田安然多少心血。
上天安排了无数机缘给田安然，他自己也争气，平均每日只休息三四个小时，一直全心发展壮大组织。
动心忍性、艰苦卓绝的结果竟然是这样，又叫田禾怎么能不抓狂？
田禾一想到大哥醒来会知道这事，更是烦躁不堪，胸口郁闷的难以呼吸。
其他人早就悄悄地溜了，就连基地的工作人员也被田禾气势所逼，跑回自己房里再也不敢露头。
田禾提起一把消防斧，顺着一张张的桌子劈了过去。
空旷的食堂大厅里，回荡着一声又一声木头碎裂声。
劈完了所有的桌，田禾又把所有的凳子都劈，到这时候心里才平静了些。
他想了想，心里又宽慰了些。他和黄婉仪好上以后，财政方面都由黄婉仪管理，算下来老婆手里还有三十多万。这钱不多不少，若是大哥醒不过来一直昏睡，那就带着他返回家乡开个茶馆估计也能过活。田禾想的四平八稳，他是上得去也下得来的人，倒也不象刚才那样神智不清。
其实他实在太容易冲动，一冲动就会忘了很多事。
兄弟盟虽然已作鸟兽散，上千兄弟死的死，坐牢的坐牢。但佳禾集团还在，黑鹰队还在，这是他们手里最后的牌。
当初佳禾独立的时候，已经和兄弟盟这一块划的一清二楚，从法律上看没有任何关联关系。若是田禾想到这一点，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回家开茶馆的念头？
西北的夜来的好早，下午五点，天地已经一片黑暗。
田禾孤独地走到房子外面，看着那几棵怎么都死不掉的胡杨树。
良久，背后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田禾回头一看，是从G市带过来的二十个黑鹰队精英。
他们列成两队，突然刷的一声单腿跪下，地上的冰渣子被压的粉碎。
“禾哥，我们都看到电视了。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跟您说一句话。”他们的代表坚定地说。
“誓死要做兄弟盟复兴之臣！坚决捍卫大哥的理想，只要一个人还在，兄弟盟就在！”
空旷的大漠中，二十条大汉粗豪的声音在回荡。
田禾本是粗鲁汉子，此刻双手关节握得发白，酸涩之气猛然从胸口冲至眼角，他无力说话，艰难地摆了摆手，走向那几棵胡杨。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互诉衷肠
还是同样的一件咖啡屋。
几个月以前，尹灵宵就在这里坐过。
那时候还是盛夏，苏安西回国不久。那时候阳光暴烈，就算坐在这幽静的角落，还是能够听到窗外的蝉鸣。眼下已经是落木萧瑟的季节，天地一片肃穆，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现在只是偶尔有人走过。
冷风仍然在吹，卷去无数风流。
苏安西坐在尹灵宵的对面，双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是杯正宗的锡兰红茶，在G市，只有几个地方能做出这样的茶，这间咖啡屋恰好是其中的一个地方。
尹灵宵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外面是咖啡色的背心，一旁的沙发上，闲散地放着她的风衣。
苏安西穿着乳白色的毛衣，淡青的围巾搭在肩头，她的鼻子依然微微挺着，眼睫毛还是那么的长，看上去象是童话中的公主。
“今年好冷，在我的记忆中，只有小时候的冬天才会这么冷。那时候，我喜欢对着玻璃呵气，然后在上面画好多图案。”苏安西认真地看着尹灵宵，慢慢地说。
她们是多年的好姐妹，坐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是她们最喜欢的享受。
尹灵宵若有所思地说：“安西，我昨天睡觉前胡思乱想，想到关于国花的问题，我们国家的国花好象是牡丹，是那么的雍容华贵；荷兰是郁金香，多了些神秘和冷艳；德国人却选了雏菊，就是野地上随处可见的那种野菊花，淡雅芬芳，朴实无华；和他们比较象的是韩国人，选了木槿做国花。还有好多好多国家，我一直想啊想，想的睡不着……”
她声音渐渐低微下去，最后细不可闻，似乎又回到了那种思索状态。
这家咖啡厅少有人来，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三五桌客人，此时更是只有她们两个客人。侍应远远地在吧台播起了一只曲子：月光神庙。
苏安西叹了口气：“灵宵，不如你跟我到国外念书吧？家乡虽然好，但大多数时候太嘈杂，有的时候又太阴郁，我们去美国，不去欧洲。你离职也有一段时间了，看来注定要成为失业女青年，不如去充充电。”
“你不是要管理家族生意吗？你走了别人怎么办？”
苏安西尴尬地回答：“我露馅了。其实早就露馅了，只不过我爸爸妈妈装做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留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反而还影响了生意。公司方面一直在进行改制，现在已经初步做好，由我的哥哥妹妹遥控指挥都没问题了。说起来，还要多谢田安然，他是边学边做的，竟然让公司改革成功。”
尹灵宵正要喝咖啡，听到这话手一颤，洒了几滴在桌布上。
她喃喃道：“是呢，他是个奇怪的人。”
苏安西自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叹息一声说道：“我一直以为他又老实又固执，是个很安分的人，谁知道他竟然是一个社团的大哥。公司里的人都被吓住了，很多人都跟我说他们一直以为田安然是个道德家，万万想不到他暗地里做的是杀人放火的事。”她的大眼睛闪动，里面全是惋惜。
尹灵宵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可知道，田安然一直很喜欢你。”
苏安西极度震惊：“你……灵宵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尹灵宵确定地点点头：“是的，他就是喜欢你。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知道。”
苏安西脸色苍白：“灵宵！我知道你是喜欢他的，你一定糊涂了，象他那样的人，只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强人。我又胆小又没本事，他绝对不可能喜欢我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尹灵宵猛然抬头，眼眶里包含泪水：“你想知道原因？好！我告诉你！因为他根本是个变态！他是个神经病！他竟然狂妄到想要挑战一切！你有没有注意过他的眼神？那样的偏执！那样的野心勃勃！他不喜欢小动物，所以他不需要一只小猫或者小狗！然而他需要一个女人，他需要一个女人以便让他有机会保护她！安西，你不知道你天生就是让人保护的吗？他一生也难遇到象你一样的女人，又怎会不对你情有独钟？”
她脸上浮起一阵奇异的绯红，泪水象断了线的珍珠不停掉落，落在桌布上，咖啡杯里，手背上，地板上。
她捂住脸，哽咽着说：“噢！我的天哪，这全是琐碎的、令人生厌的事情！这个世界注定会让这样的事发生！我们要做的无非就是接受它，习惯它！就象他的逝世，安西，你不明白这样的事有多可怕，他的眼睛深的象海，你感觉几分钟前他还在你身边，穿着可笑又落伍的衣服，神态是那样的一本正经，当你睁开眼睛，你会看到人们依然从你眼前走过，不曾有过半分停留！这时候你才会确信他真的消失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你生命中消失！”
她开始剧烈地咳嗽。
苏安西脸色苍白无比，坐到尹灵宵的椅子上，拿出手帕默默地替她擦拭眼泪。
“灵宵，跟我去国外吧。我们需要简单一点的生活，有阳光就足够。在傍晚的时候，我们可以坐在棕榈树下，喝上一杯苏纪酒。”
她摇了摇尹灵宵的肩膀，然后把眼睛鼓得圆圆的，吐了吐舌头：“你知道，MBA就是这样修行出来的。”
尹灵宵：“你……”
苏安西笑了笑：“好了啦，生活总在继续。定北短时间内看来是不会回美国了，她在迈阿密有一处房子，正好可以给我们用。告诉我，你喜欢用什么牌子的防晒油？”
尹灵宵被她引开注意力，抽抽噎噎地回答：“那……都不喜欢，为什么在迈阿密？西雅图不好吗？那里有好多水，我们可以住在水边，不要汽车，只要买一条小船。”
苏安西灿烂一笑：“西雅图一年四季都在下雨，林黛玉才喜欢住那里呢。走吧。我们现在就去你家，跟你爸爸妈妈说一下，下周就去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