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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从荣：“我是用心在说话。再说邵小龙的能耐很大嘛，你们去跟他要真相好了。”
赵悦李虎自知没法再问下去了，只好傻呆呆坐着，一会儿你望望我，一会儿我望望你，竟不知该说些啥。
牛从荣继续道：“我三姨妈家的大表哥，大表哥是一位从大山走出来的作家、书法家。早年大表哥家特别困难，但他骨子里却始终有股不惧难的精神，高中下半学期，大表哥凭着每天二两炒胡豆才得以跨出校门，从此落下严重的胃病，那幅‘独持己见，一意孤行’的书法作品就是大表哥送给我的，同时也巩固了我的灵魂。我相信自己将来不会下地狱，我不会形神全灭的。”
李虎：“想上天堂太难，南天门的门票贵得你贪十辈子也买不起，下地狱容易，不要钱，只一个坏字就能进。”
“都说在天有灵的话，至少我可以灵在天魂在地。”
赵悦：“都怪你自己不会为官。”
牛从荣：“为官之道克己奉公，为民之道爱国守法，为人之道踏实真诚，为子之道孝道体谅，为学之道努力勤奋，为夫之道扛重爱家，为妻之道温顺贤良，这些道理我都懂。我也曾想效仿过去的老学究老将军，想像他们那样驾书舟搏墨浪瀚海留名，挥金戈驱铁马疆场称雄，但没想到、唉，后来却被我自己毁了，这就叫‘种麻得麻，种豆得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就这样，三人在事前意想不到的大起大落中争论着……
（127）慈母佛心救过儿
牛从荣仍旧在感慨中说着，“别看我母亲是个出生在山里的老妇人，但她心地善良，几十年都身在俗世心向佛门，就像她自己常说的那样‘世俗身庙门心’。如果人人都施人于善，莫施人于恶，凡是都以国事当家事，才能理解‘善念即是佛心，恶念即是毒魔’的话；才能不惧生死为真，淡看名利是福；才能劝人孝心孝道并举，从而唤起和净化、完善、充实的向善之念，也就是常说的人要有菩萨心。”
由此可见，牛从荣的所谓“佛教思想”最初源于母亲影响。牛老太太虽说只是一个极普通的大山妇女，据说早在老人十三岁时便常到随离家不远的，一处名叫‘建澄寺’的寺里与两个小尼姑玩耍，所以老人常说自己自小就有出家情结，而且直到现在还被这个“情结”纠缠着，难怪老人一生心向佛事。
牛从荣继续道：“佛教理念是宏大的，想的是‘普渡众生’，说的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做的是弃恶扬善，佛教劝人要站在另一高度看世界，为国事而尽佛心。”
赵悦言不由衷道：“倒也是的，行善尽管不为人知，但心甜，做恶就算无人知道也总是心颤颤的。”
李虎也跟着言不由衷起来：“我们太渺小了。”
牛从荣：“众多渺小就能构伟大。佛教就是望众莫因不忍而压善，望众莫因不忍而施恶，凡是从‘因’字入手终有其‘果’。”
“佛教常说的‘不施者不得’咋理解？”
李虎问话明显带有一种请教的口气。
牛从荣：“施善得善，施恶得恶。”
《佛教文化》一九九五年第六期，有一篇专门解释《戒经》中“能调恶人，见离坏众能令和合。扬善事，隐他过咎。人所惭耻处，终不宣说，闻他秘事不向余说”的解释文章。意思是说对罪人不能只一般消极的驱逐了事，而是通过改造让他们懂得忏悔、伏罪、改过；宏扬别人的善举不过份张扬别人的恶行，凡是用积极的方式处理，既不忘做人的基本道理，又不忘民族传统道德。在本期另一篇“浅说佛教忍辱的意义”一文中，文章着重强调佛教对“忍辱”所体现出的极端慈悲、无我、舍己利他精神，尽管牛从荣对此曾有不同看法，但最终他还是接受了。
牛从荣继续道：“我是一个比较善于总结自己的人，特别是最近，我在总结自己的同时，另外也借鉴了别人的很多新观点，尤其在面对功利得失如虚幻瞬即飞旋时有过太多深思，想来我原本纯正，但却不料因一事毁前程，所以我才要在工作之余以母亲为伴常读些佛教文化，以期摆脱干扰，学会在行苦难中深沉，用心中的大爱医治心中的大痛。”
赵悦好奇道：“啥叫‘苦行僧’？啥叫‘清教徒’？”
“佛教讲究苦修，修的是心性，所以叫苦行僧；道教讲究清修，修的是德性，所以叫清教徒。”说到这里，牛从荣把伸出去的筷子又收了回来，长长叹了口气，稍停顿后又道：“最近，也不知是母亲对我似有所觉还是因为其他什么，老对我说些佛语。常跟我念‘悟禅即悟尘，思佛即思善；纵使仅一念，终道是全然’、‘积无成有，积善获德；多德多善，多善多德’；还有什么‘苦难是本，信念是福；闻悲恸容，心中带慈’、‘缘分是真，和谐是诚；心怀仁善，留言为真’、‘活到老学到老，一生一世学不了，一生一世做不了’等等话来。我对不住母亲，真是空有一番孝道情，最终却没能守住孝道心，想来想去最终是母亲的心念救了、我牛从荣实在无颜从容啊！”
赵悦看着又陷入无声而泣的牛从荣，忽然心生一种说不出的感慨，以及隐隐中的不忍，很有些相似当初在面对寿期将尽的莫伟，而李虎呢，则好几次长时间靠在阳台前猛抽着烟……
牛从荣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李虎，“这上有篇很不错的小寓言故事，题目叫‘吸血苍蝇与血迹的对话’，值得一读。”
李虎接过来，将目光落在牛从荣说的那篇寓言故事上——
路边，面目狰狞的“吸血苍蝇”扑在血迹身上，疯狂地摧残着“血迹”的最后时光。
倒地的“血迹”在垂危中发出不甘绝望的呐喊，“你们这些强盗！不齿于世的匪类！”
“吸血苍蝇”：“我们不是强盗！为了生存，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争的凶狠，死的悲壮，啥叫匪类？自天地形成以来对我们的非议还少吗？啥‘吸血魔鬼’、‘万恶之源’、‘邪恶使者’……告诉你，如果没有我们天地间会失去许多真理！”
“丑恶的东西！你们没有灵魂，虽能猖獗一时，不能猖獗一世……”“血迹”终于没能将话说完便昏死过去。
“吸血苍蝇”得意地调侃道：“普天之下，凡心怀霸业者绝无灵魂可言，倘若没有你们的无私奉献又那来我们的获取？！倘若没有你们的濒临倒闭又那来我们的壮大发展？！一时也罢，一世也罢，任凭你说罪恶，我自铤险求真。”
（128）舍己为人成大义
李虎将报纸递给赵悦随口道：“我还从没听说过苍蝇能吸血。”
牛从荣：“只能说明你孤陋寡闻。在印度南部丛林有一种苍蝇就叫‘吸血苍蝇’。”
赵悦拿着报纸却没看，但显然受到感染似的，一反先前的尖酸刻薄问牛从荣，“意识跟素质是一回事儿吗？”
牛从荣：“意识与素质是两个概念。意识解释为人对客观事物的反映，素质讲人生理上具有的某些特点，如果非要混为一谈就错位了，这就跟人要为自己定位而不能错位一样，说到错位我就讲个‘错位’的民间故事——
传说有一天，太上老君忽然一阵心血来潮，慌乱中捏指一算，却原来人间正在遭遇善恶同行，正邪相抗的劫难。
正在这时，老夫人火急急闯进屋来，本就怒火中烧的老君，手扬佛尘正色道：“大胆蛮婆子！想不到你居然背我胡来，不识大体不讲规矩成何体统！”
老夫人不听则罢，一听反而歇斯底里起来，“好你个没肝没肺的牛鼻子老道！这些年来，你只顾自家创教立学，游山玩水遍访天下，只累我寡守清平吃尽千般苦难。”
老君顾及面子，连忙关上房门，但老夫人仍旧哭着不依不饶，“我原本不想惹你恼火，也想争做一个贤良好后勤。可到底时代不同了，我顾不得人老珠黄，寻思着捡闲偷炼，想不到你竟然百般刁难万般羞辱，我不想沾你的光，你也别挡我的道！想我长时间来，为开宗立派创‘悟教’费了多少心血啊！观花、跳神、摸骨、看像四大体系，诸多门类……”
“好一派胡言！”老君忍不住抢道：“狗屁！什么东悟西悟？简直就是污教！纯粹一帮下流孽徒，天理难容！”。
故事讲到这里，牛从荣淡淡一笑，“据说老夫人最终没得到天廷颁发的许可证，她想要的所谓正果自然也就难成了，这就是传说中一个有关错位的故事。”
赵悦接过话道：“那好，那我也来讲个故事。有一天，一只金眼神狐正在洞中修炼，忽然偷猎者的一阵浓烟把金眼神狐从山洞里赶了出，倒在一棵大树下，正好这时一个护林巡山的小伙子赶在紧急关头搭救了她。金眼神狐因感激小伙子的忠厚善良，于是就走火入魔动了不准仙凡私许的规矩，化为人形嫁给了小伙子。小夫妻开始过得很不错，共同生儿育女孝敬老人，哪想后来小伙子染上了赌博吸毒的毛病而且越陷越深，就连神仙老婆作法相劝都没用，要不是金眼神狐逃得快，小伙子差点儿把他的神仙老婆都卖了。”
李虎笑着问道：“完啦？”
“不完还想啥？人要学坏神都拦不住。”
“那好，”李虎一拍桌子大声道：“那我就来讲个贪官的故事。”
……
赵悦李虎原以为与牛从荣的一场恶斗，其结果最终演变成“三人故事会”。
一顿中饭，房中三人竟然吃到下午快五点才结束，此时天上仍下着小雨。
牛从荣起身道：“我得走了二位，因为小保姆明天该放假，小女晚上要备课，所以母亲就得由我照顾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们的款待，另外也想说几句真心话。通过今天的交谈，我以为你们不太像是走某条道的人，在你们身上还有很多正本的东西。我不向有关方面交待你们，只希望你们认清形势，然后从‘污教’中自己走出来，不再做‘吸血苍蝇’。”
赵悦正要说话，但牛从荣却用手势止住了她，继续道：“还有，我不相信坏良心会把邵小龙一直左右下去，就算他真要一直走下去老天也会不容的。在人生百态中，我们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好人或者坏人，虽说‘无心为恶是为假恶虽恶不罚’，但却又‘有心为善便为真善虽善不赏’。孔夫子说‘一人行必有所失，二人行必有所得，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们各自都为对方当了一次反面之师，同时也让我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即：曾经走入岐途的人也能正常回头。谢谢你们，我总算到站了。”
听到这里，李虎站起身来，下意识将手向牛从荣伸了过去，牛从荣爽快地伸出手来，于是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赵悦心怀说不出的沉重随李虎送牛从荣下楼。
迎着霏霏细雨，三人一路无话小走着……
牛从荣：“赵姑娘，老虎，我再重申一次，以后我们别见面了，即使见面我也不再理你们。”
李虎：“那我送送你吧。”
赵悦跟着道：“天还在下雨呀！”
牛从荣以一种潜藏在传统读书人骨子里的特有清高，昂然道：“雨中行走更有助于思考。”
面对牛从荣的固执，赵悦李虎实属无奈，只好在雨中伴着牛从荣向小区大门走去……
眼看就到大门口了，一辆黑色丰田小车突然袭击般从赵悦三人身后冲了过来……
牛从荣奋力撞开李虎，猝不及防的李虎将赵悦一同带了出去，就在牛从荣被撞倒之时，而他手里那顶漂亮的红顶子草帽却飞向了半空……
如果说，莫伟在前是因为心理病态走进了赎罪的极端胡同，在自己设计的“炼狱”里终日饱受煎熬，用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革新灵魂，用潜藏在灵魂中的精神完成了人生的最后悲怆话，那牛从荣现在就是在用正常人能理解的行为革新灵魂，用潜藏在灵与魂中的精神完成他人生的义举。
快速翻身起来的李虎赵悦赶紧向牛从荣奔去，与此同时赵小松也从不远处跑上前来……
（129）捐款为求保良心
在公安局，赵悦李虎分别接受了警方的询问……
由于赵小松多嘴，雷震华以最快速度从渝州赶到了蜀都。
医院里，牛从荣的女儿牛小娇、好友、同事、上级，大家齐齐在手术室外候着，赵悦终于因此认识了东方雅兰的教授父母。
东方玉龙：“老虎，从荣可能大麻烦了，你看这、我、我们，唉，一旦老太太知道了准会一家伙就拿过去，到底怎么回事儿啊，那个该死的混蛋！”
赵小松看着李虎赵悦，很有些沮丧道：“我哪想到那车子一下子就跑了啊！”
“是啊，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要不是牛厅长我们早就、”李虎说着转对东方玉龙道：“牛厅长真会有大麻烦吗？”
东方玉龙：“医生说主要是颅内出血……”
“那，还有治吗？”
“听医生的话就让人难过了，说只有百分之、唉，老虎，我们怎样面对从荣的老妈妈和小娇啊！”
赵悦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这一刻，赵悦简直不知道该怎样参与眼前的谈话，只是心急如焚地看着医生护士在眼前不停的穿梭……
夜已很深了，窗外忽又下起雨来。
手术室外的长靠椅上，赵悦、李虎、雷震华、赵小松、东方玉龙夫妇，还有夹坐在赵悦李虎中间的牛小娇仍在苦守着。
牛小娇一双眼睛因痛哭而红肿得像两只水蜜桃，“东方伯伯，虎叔，雷叔，我和婆婆怎么办啊！”
赵悦满心酸楚比当初面对临终时的莫伟还要强烈，紧握牛小娇绵软的手，任其泪水在眼窝里滚动。
窗外，带着响声的雨越下越大了。
十天后，牛从荣虽然已被抢救过来，但依然处于重度昏迷中，赵悦李虎几乎每天守在医院，总盼着能在第一时间知道有关牛从荣的消息。
又一周后，牛从荣情况依然，但最终知道真相的牛老太太却没能挺过来，终因悲伤过度凄然离去。
老太太出殡那天刘呈志也来了。
刘呈志，“虎兄，雷兄，赵姑娘。”
雷震华：“刘警官也来啦。”
“虎兄，你还记得出事那天的情况吗？”
李虎：“记得。是一辆黑色丰田小车，忽然就撞了过来。牛厅长毕竟是从我那里出来后才、而且还救了我们，我们都快愁死了。”
刘呈志：“你们常在一起聊吗？”
“也不常在一起，我们只是……”
“那我们谈谈怎样？”刘呈志说着把李虎拉到一边。
赵悦与雷震华赵小松紧着心站在远处，凭着主观猜测刘呈志可能会对李虎谈些什么。
当赵悦四人返回“可人居”时，已是凌晨时分了。
仍无睡意的四人，坐在沙发上又讲了起来。
李虎：“据刘呈志跟我透露，说实际上霍健并没在早先的枪战中被击毙，开车撞牛从荣的人就是霍健，但他这次已经在逃亡中因拒捕被警方击毙了。”
赵悦兴奋道：“真的？”
李虎点着头肯定说：“千真万确，刘呈志不可能跟我乱说话。”
从来少见激动的雷震华，高兴得在李虎肩上狠拍了一掌，大声道：“那好啊！原以为真要随时面对霍健那防不胜防的‘武士道’，好啊老虎，你跟赵姑娘的后顾之忧从此解除了，太好了！”
李虎继续道：“刘呈志还说，警方怀疑霍健是小龙在蜀都的死党，同时警方还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发现了牛从荣是小龙名册上的又一个重要受贿人员。前天，有关方面在清理牛从荣的办公桌抽屉时，从牛从荣的一个大红皮工作笔记中，意外发现他记有三笔四年前捐给‘希望工程’的记录，总数两百万，后经查实是真的。”
在场人等全愣住了，难怪牛从荣要说他“最终守住了心路”，以及“谁也别想从我手里夺走一分一厘，我一定要把钱用到最该用的地方”那些话，想不到牛从荣竟有如此别样的人生。
赵悦难过了，“看来真是一开始就打错人了。”
如果说赵悦早先从莫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