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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纭似乎也感觉到不对劲,转过头推了韩逸一把:“韩谷主快走!”
然而韩逸只是堪堪将脚尖的方向转了不到半圆,瞬间伸出好几只手在身上大穴重重地点了几下,疼得韩逸差点流出泪来。
“各位掌门,不要伤害无辜之人!”秦纭甚至来不及出手制止,见到如此情况,脸色也是焦急。
“老夫也不想伤害落云谷的谷主,但看楼惊澈给不给面子!”
这句话说得极其响亮,那边斗得正欢的三人正好也听了进去。楼惊澈果断弃战,足尖一点跃了过来,正待靠近,韩逸的脖子上,搭上了两个指头,硌得生疼。周围的掌门人齐聚在一起,亮出的兵器在夜幕中泛着冷光。
面对千军万马毫无惧色,楼惊澈雪白的身影踏着碎雪义无反顾的上前,即便没有靠近,韩逸依然可以听到他每走一步,脚下所响起的细微的沙沙声。
“站住,再靠近一步,明年的今日,我手中的人,就是一具枯骨!”韩逸身后的人,生怕对方不听似的,在韩逸的脖子上死死掐了一掐,让后者额间的沟壑尤为深邃。
脚步骤停。
“把龙吟剑收起来!”
龙吟剑在空中转了一圈,停在了楼惊澈的脚边,剑尖朝下,落入雪中。
“你们要杀的是我,与他无关。”楼惊澈空灵的嗓音夹杂着浓浓的殇情,“桀骜崖的所有人,都是伴我长大的,即便不是亲人,却情同兄弟父叔,你们为了消灭魔教,却不惜使出阴险手段将其诱去,赶尽杀绝。这也罢了,落云谷向来恩泽武林,拯救无数危命之人,你们也曾受过三月弦前辈的恩惠,如今却用他徒弟的性命,来威胁一个魔教之人……呵……”
再寒冷的风,也抵不过背后一支冷箭。所有的焦点,都对上楼惊澈胸口的一抹血色,红如罂粟的碎瓣。
韩逸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他竟然忘记了百里孤行!但是……百里孤行这一次……射偏了?他悄悄地望了一眼秦纭,只见对方却是早已料到一般,淡然地望着雪地上的鲜血。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没有狠绝,楼惊澈只是默默地动手摘掉了箭头,一手沉重地拍向自己的胸口,箭身“咻”地一声退出了身体,带起了血滴飞溅。那散落在白衣上的红点,宛如垂落的珠帘,随风一动,似乎还能听见它们之间相互碰撞的清脆声。
这是韩逸第一次见到楼惊澈冰冷到极点的笑容。
“你们可以杀我,但我绝不允许你们,动他一分一毫!”
“哼,这个时候,还如此狂妄。”
“说出你们的条件,然后放了他。”楼惊澈面无表情的时候,眼神就会充满寒意,尤其是,在这对黄金色的瞳孔中。
“当然是想让你死!不过……”身后那人瞥了一眼韩逸手中的月牙,一把夺下,“不是很想让你死得痛快。”
“阿澈!”韩逸心中一凉,不好的预感让心中慌得透不过气,“不要管我!大不了一起死!”
脖子被重重一掐,韩逸咬着牙关,再也说不出话。
一道紫光划过,楼惊澈伸手接过月牙,望了匕身良久,似乎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我听说这把匕首有一种毒,能让人流血不止,一直到死,还会继续,流干为止。楼崖主,请吧。”
“阿澈!”韩逸瞪大眼睛身体剧烈颤抖,拼命地在冲穴道。但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冲破。于是他心一横,竟直接咬舌!
岂料那人早有防备,将韩逸的喉结用力一按,韩逸疼得两眼一黑,什么力气都使不上了。
你们这一群混蛋!
楼惊澈望着韩逸,眼神担忧之情露于言表,牙齿一咬,手中月牙旋了一圈,直接在手腕处划了一刀。
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涌出,如同黑色锁链缠绕着手臂一般,顺着微微抬起的手臂,自手肘处滴落到地上,接触到雪地,发出“呲”的一声响。
每一声,都刺激着韩逸脑中的神经。那股绝望的感觉,瞬间袭满全身。烈焰散的毒……他永远也无法解开。
若不是被点住穴道无法动弹,此时的韩逸,恐怕已经跪倒地上,泣不成声了。
白道,你们这么做,真的对吗?
“放人!”楼惊澈将月牙丢在地上,身子微微晃了一晃。
那人却对着楼惊澈邪邪地笑了一笑。
“那我可就放了!”
韩逸尚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还未反应过来,忽然整个身子一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飞出了崖边,向底下漆黑一片的谷底落去。
没有恐慌,没有害怕。韩逸这个时候,心情极为平静,虽然没跟楼惊澈死在一块,但至少同日赴黄泉,总是可以在路上相遇的。然而,一声呼唤,将这个美好的念想,彻底打破了。
“韩逸!”
一身白衣如同从天上落下一般,楼惊澈飞身跃下,在极短的时间内,抓住了韩逸的手腕,须臾的目光交接,让此时的韩逸永生难忘。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对方使劲向上一甩,两人位置对调,楼惊澈落得更快,而韩逸,却被扔回到了桀骜崖之上。
“阿澈——”韩逸还未站稳,便往回走了一步,却被秦纭死死拽住。
他只来得及看到楼惊澈指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他甚至还未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便见到那抹白色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脚下那覆盖着整片桀骜崖的白雪,依然素雅如初。心,却如同被掏空一般,韩逸一时间,什么都不想,只是怔怔地望着宛若大海一般深邃的黑色谷底。
他不知道楼惊澈最后那个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多年以后,汪连告诉他,那是——你永远在我心里。
换句话说,应该算是,楼惊澈的表白。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改错别字… …
☆、第四十六章 劫后余生
“无双!”
“给本座醒过来!”
一阵阵朦胧的喊声,慢慢地渗入耳朵,到达脑中。当聂无双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感觉他好像睡了很久。他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现下到底什么时辰,只知道自己浑身酸疼,右手如同被禽兽啃咬一般剧痛,每一片皮肤,都使不上力气,甚至连撑开眼皮这个动作,也让他费劲。
而最让他不舒服的,是胸口喘不过气来的失落感。
他以为他会见到司徒安情,而他眨了好几次眼睛,都没办法将汪连那张欠揍的脸换成那个人的。
“你倒是睡得舒服!”汪连一把扯过聂无双左手,将其拉坐起来,“本座都快杀得累死了!居然还要给你疗内伤,真是够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聂无双对自己出口沙哑而虚弱的语气,微微地皱了眉头。而这时他忽然发现,皱眉这个动作,也是如此吃力。
“我率领赤血教众帮你击退了那群白狗,一路追一路杀,结果杀到了这边,看到司徒大叔在外头做了标记,就进来看看,没想到你居然成了这幅鬼样子!”
“呵,说得好像你挺能耐。”聂无双重伤发烧,依然不忘与汪连抬杠。
但看汪连全身上下,也确实多处刀伤,只因穿着黑色衣服,视线又暗,聂无双一开始并没有马上看出来。
“至少没有断手断脚。”汪连将手搭在聂无双额间试了下温度,转过身背对着聂无双蹲下,做了个上来的手势,“你这只右手算是废了,趁你的脑袋还没被烧废之前,好好给本座上背。”
“咳咳……”聂无双忽然闻到一股浓浓的烟味,吸进肺中,难受至极,“我不要……司徒……还没回来……”
“聂无双,你别给本座磨叽,再不走,山头的火就要烧到这来了!”
“火?”聂无双只记得不久前,一声如同九天落雷一般的震耳之声盘旋天外,接着地面忽然传来很大的震动,再后来,他便失去知觉了。
“出去你就知道了!”汪连不耐烦地侧头怒道,“你到底上不上来,不上来本座打横抱你!”
“……”聂无双脑中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趴在汪连的背上。晕沉沉的头,让他理智上明白,他需要离开这个洞。
拨开洞口遮掩的层层叠叠的树叶,聂无双才发现,此刻天色已暗,即将进入夜幕,而不远处燃烧的熊熊烈火,却将整个黑色的地方,照得通红,仿佛是火山热滚滚的岩浆向下流动,四周的温度也在攀升。
“司徒……安情……”聂无双闭上眼睛,灼热的空气让他整个人都更加难受,他的头无力地垂在汪连的脖子上,出气多,进气少,呼吸的声音极为粗重,喷出的气体让汪连都觉得浑身发烫。
“该死,偏偏这个时候,韩逸那小子就不出现了!”汪连磨了磨牙,烦躁地拧紧眉头,立刻往山下奔去。
长山西面一片漆黑,荒山野岭地面潮湿,身后又是大火,背上还有一个随时都可能撑不下去的聂无双,汪连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一路向西,往生极乐。真是够了!
远方桀骜崖耸立的黑影,依稀还看得清。不知道阿澈,现下如何了……
……
武当山地牢,阴冷的空气,冰冷的铁门。粗重的铁链,绕了门框三圈。
铁门里面,一个蓝衣人呆呆地坐在稻草铺就的地上,抱着双膝,眼睛一眨不眨。他只是静静地盯着一个石床的漆黑角落,细细地数着上面的裂痕。
他知道这么做很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而且他知道他不能一直这样持续一个月。但如果不这么做,他的脑中,就会立刻浮现出楼惊澈掉落桀骜崖的情形,那种失去一切的茫然和恐惧感,便会让他有一死的冲动。只要一想到楼惊澈,韩逸的胸口就仿佛被石头堵住一般难受,睡不安稳,就连吃饭,也是一口吃不下去。
但是他得活着。楼惊澈在最后,都希望他活着。他永远都不会忤逆楼惊澈的话。所以他现在坐在这里,好好吃饭,好好发呆,好好睡觉,好好地,活着。
一阵突兀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铁门被打开了。
“百里大侠,请。”
“多谢。”
一双白色的靴子停在韩逸的身边,一个白色的膝盖点地,百里孤行半跪蹲下,绣着莲花的袖子搭在立着的膝盖上。
“韩逸。”
“……”蓝衣人始终没有眨眼,依然望着之前盯着的地方,嘴中喃喃自语,“三百三十一,三百三十二,三百三十三……”
“韩逸!”百里孤行伸手,将对方的头拧了过来,对着自己,“求你了,别这样下去。”
“找到了吗?”
“……”
百里孤行每次来找韩逸,他的第一句话,一定是这个问题。找到了吗?楼惊澈在桀骜崖底的尸首,找到了吗?
“没有。”
“那你来做什么?”淡淡的语气,不是责怪,不是仇恨,更不是欣喜,“又来劝我医人吗?”
“……”百里孤行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为何不医?”
“呵……”韩逸忽然笑了,“孤行,如果有人杀了你亲人,却要你来医治他的伤口,你医不医?”
“……”百里孤行低头,沉默了片刻,轻轻地拍了拍韩逸的背,“不想医,便不医吧,只是……你的朋友恐怕……”
“尉迟枫?”韩逸的眼睛终于眨了一下。他终于想起来,尉迟枫也稍稍懂些医术,虽然都是旁门左道,聊胜于无。若自己不医人,他们尚且念着神医的名头,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尉迟枫,就不一定了。
“孤行,尉迟枫……”
“别慌。”百里孤行握住韩逸冰凉的手,轻轻道,“我虽然没办法让他们放了你们,但至少,可以试一试,让你们待在一起,也好相互照应。”
百里孤行曾经想过劫狱,但是看韩逸这种状态,秦纭又百般劝解,才算作罢。只是无论如何游说,武当掌门柳德松咬紧牙关不肯放人。
听说桀骜崖一战,柳德松被龙吟剑划过一道伤口,至今疼痛难忍,药石无效,而韩逸又不肯行医,才会被关押至今。
韩逸与楼惊澈关系甚密,白道众人亲眼目睹,秦纭与百里孤行实在找不出正当的理由,将韩逸放出。即便是印凡大师开口,也被柳德松断然拒绝。
白道各位掌门人死伤惨重,栖霞山庄也不例外,派去紫阳宫的人被汪连全数歼灭,而追拿聂无双和司徒安情等人的各大门派长老与弟子,全部丧命在长山,一场大火,尸骨无存。
白道十几个门派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门派从此荡然无存,这一口气,让众多还活着的掌门人,难以咽下,以至于韩逸虽然曾经救过其中一二,也无法抵消其恨意。所以韩逸被关押,他们是万分赞同。
“孤行……”
“嗯?”
“多谢你那日……手下留情。”
“……”
韩逸终于正眼盯着百里孤行,看了良久。
“你的弓呢?”
“我……”百里孤行吸了一口气,凉意沁肺,“再也不射箭了。”
“……”韩逸默默无言,只是垂下眼睑,任由长长的睫毛,挡住半片视线。
“我带了酒,想喝吗?”百里孤行将一坛子酒,“咣”地一声放在了韩逸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酒?”韩逸揭开封盖,一股浓烈的醇香扑鼻而来,沾湿了眼。
“其实是我要喝酒,想让你陪。”百里孤行拿出另一坛酒,咕噜咕噜仰头灌下大半,袖子一抹嘴唇,却道,“韩逸,你说得对。白道这么做,是错的。这根本不是伸张正义,这分明就是私人恩怨。”
“……”韩逸轻轻地捧着酒坛子,慢慢地灌了一口,又放到了地上。
酒的味道在舌尖,一点都不好喝,但是一旦吞下肚中,那种灼烧的感觉,却让人更加想喝。
“阿澈……”韩逸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在胃中烧的缘故,他的眼泪啪嗒啪嗒从眼中滚落下来,丝毫没有预兆。
最终,韩逸趴在了酒坛子上,“哇——”地一声恸哭起来。
楼惊澈的脸,楼惊澈的笑,楼惊澈的眼神,纤长的手指绕着自己发丝转的动作,还有他的手掌,在头上轻轻摩挲的感觉,一切的一切,仿佛死死地嵌在身体中一般,难以忘怀。
只是以后,可能再也没有了。
你从不会如此思念一个人,直到有一天你意识到,你可能永远失去他。
“阿澈——阿澈……”
韩逸泣不成声,而边上的百里孤行,只是继续仰头灌了一大口,任由他将哭声放得老大。直到对方哭晕过去,百里孤行才起身,将人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石床上。
他犹豫了许久,从腰间抽出一把被米色粗布包得严实的武器,打开,里面是一把泛着紫色光芒,十分漂亮的月牙匕首。
他悄悄将其放在枕边,忍不住低头在韩逸额头上轻吻一下,默默地转身离去。
那两坛子酒,终究没有喝完。落地的影子,在火把的跳动下微微晃动;醇厚的酒香,在这阴暗的地牢之间,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怒盗龙吟(一)
眼前人,白衣如雪,雪如月,月如钩,钩起自己千般心绪;月如刀,斩尽自己无穷思念;月如镰,割断自己萧萧愁肠。
如瀑青丝的尾端,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淡淡地眨了眨眼睛,狭长的瑞凤眼,如同星空一般明亮,金黄色的瞳孔带出几分妖冶。白色云袖随风飞舞,他的嘴角轻扬,好似乌篷船头的一角,在月色下,静静停留。若是有倒影,那一定,比水墨画中的景色,还要撩动人心。
“阿澈……”
对方的笑容更加明朗,他两指虚指了下韩逸,又缓缓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他闭眼的时候,浓密的睫毛,可以盖住他的下眼睑,在月光下,洒下长长的阴影。每一次,韩逸总有一种冲动,去抚一抚那漂亮的睫毛。那柔软痒痒的感觉,一定会酥到心里去。
他刚想上前,抓住那一抹世间最美丽的月华,却抓了一个空,眼前,再也没有他的身影。他,在手中,消失了。
那个温柔如斯的白衣卿相,那个古怪固执的魔教首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连一片衣袖,都够不到。
是不是杏林第一,并不重要。他只知道,他救了世间许多人,唯独,救不了他最想救的人。即便落入谷底的楼惊澈并没有死,但他身上的烈焰散,他解不了。他,解不了。
好想,再见他一面。就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