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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上)-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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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热浪滚滚,徐晨曦下意识阖上眼屏住了呼吸,将安危完全交给背后拥肩紧贴的身躯主人,因为信任也因为此刻的他内息难聚,实已无力再多做腾跃闪避。
当凉爽的清风拂去浓尘重新吻上脸颊时,徐晨曦缓缓睁开了眼,神智还有些昏眩,映入眼中的是片星罗棋布的华丽夜幕。像是席上好黑绒织缀着璀璨珍宝,美的耀眼叫人为之神迷目眩。
「没事吧?」
和煦的语声在耳畔轻拂,徐晨曦陡然敛回迷离的目光,这才发现原来人是在屋顶的横脊上,因为前方屋檐坍了一大块,所以不需费力伸脖子,头微俯就可以看见下方惨不忍睹的狼藉残景。
原本错落有致的花花草草全成了断枝落叶,参天古木不是倒成了独木桥状就是被削去了大半绿荫,光秃秃的实在凄凉,至于那些石椅木栏的造景就更别提了,偌大的洞漥里东一块西一片地根本拼不回原样。
「……没事。」眨眨眼,徐晨曦从暧昧的抱姿中撑起身离开背后温暖的胸膛,却是没逞强挪去坐一旁冷硬的脊柱,依旧坐倚在古天溟膝上。
再瞥了眼下头的一团乱,徐晨曦发现除了被自己撂倒的四个人外,其余黑衣人则是半个影儿也不见,来时勉强还可说在预期之中,走的却甚是莫名其妙。
目标不还好好地在这儿吸气呼气着,怎么扔了个火雷后就半途而废全跑了?好歹也该看看有没有人倒楣被炸死吧……
视线再来回扫了几眼,徐晨曦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一件让他嘴角开始有些抽搐的离谱事。
「你一个人都没宰?」疑问的语词却是十分有定的口吻,徐晨曦神情煞是古怪地朝身侧那张依旧挂着淡微笑意的俊脸斜睨了眼。
下头的乱七八糟里什么该有的都有,就是没看见手啊脚啊任何一点可以称之为人的残渣,只怕连零星的指头都数不到。
姑且先不论下头根本就不到只留尘沙的干净,如果那火雷威力真能叫人化作粉末什么都不剩,那么他们两个就算命大还能留口气呼吸,应该也不会还囫囵完整一点都不缺。
这些迹证只说明了一件事──
咱们的古大门主混水摸鱼在偷懒,大半夜厮杀竟是半笔生意都没替阎罗王揽上。
「没必要,这群人不过听令行事而已,意思是向我警告别轻举动吧,呵……我不过动口她却直接动了手,还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呢。」
目光远眺,古天溟望着天边弯月玻Я瞬'眼,月华满映的星眸里流波盈盈,像似在盘算着什么。
已经让雷羿差人暗地连挑了两个据点,钱庄那儿的内应也进了帐管核心,这次的动作就算没按熄冯猷的气焰也叫他大伤元气了。
至于这批死士……浔阳的暗探该吊起来打屁股了,冯倩手里几时有了这么群人?是和那几个老的搭上线吗?
冯猷也许不是个聪明人但他身边还有个冯倩,既然那妮子不惜与他撕破脸也要他缓手放过一回,那么顺水推舟权充卖她个面子倒也无妨。
「罢了,看在过往情分就再给个机会吧。」
没、必、要?
罢、了?
还……看在过往情分上!?
眉,越挑越高,最后在阵微微抽搐后回归原位,很显然,这偏属宽恕的决定听在某人耳里怎么也不是滋味。
「古天溟,下次想放长线钓鱼时麻烦通知一声可否?我跟门主大人的心眼没连通一气,早点告诉我可以让在下省点力气少作点白痴蠢事!」
再次点破隐于背后的用意,徐晨曦已顾不上藏拙与否,月光下原本显得惨白的脸容霎时多了些血色,他不禁由衷庆幸起自己现在没什么气力,否则难保不会动手亲自宰了这个他原打算代人守护的臭家伙。
平白被人砍的一身伤一身痛地,天知道他这般拼命究竟是在为谁白做工!
「不好意思,我也是临时起意,没想到幕后藏的是尾大鱼。」
「没、想、到?哼,你也会有算错时的时候?咳……」汹涌的气血又是一阵激荡,口里的腥膻让徐晨曦皱了皱秀气的双眉,唇边沁出的血丝伸手连抹了好几次才感觉不到湿意。
再继续跟姓古的这么掺混下去,迟早会英年早逝下去替阎王爷看门。
「怎么伤得这么厉害?你身手挺不错的,对付这几个应该……」拧锁着眉心,古天溟略为检查那只披染着血色的右臂后大手滑向腕脉,半晌后俊脸上的神色越见凝沉。
一则是为这人儿旧创未愈新伤又添,另则是……探手在人儿的胸背间细察,结果印证了他原先的臆测,这回内腑的受创并非来自外力击袭,倒像是强聚内息所致的真气反噬……
这家伙练的是什么旁门左道的功夫?名门正派没这样伤身聚力的霸道心法。
「你刚刚做了什么?」搭指箍着细瘦的腕关徐徐渡入真气,向来柔和的低沉嗓音隐隐带了丝不悦的怒气,古天溟瞥了眼下头倒卧的四具死尸。
开战之初也有留意过夜雾那头的战局,虽然是五个打一个,不过观察片刻后他就确定以夜雾展现出的身手取胜或许困难自保却绝对有余,他倒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是五去其四。
从这家伙身上的伤势判断,不难想象他是如何地勉强自己才有这样的辉煌战果。
然而这却是为了什么?又不是生死关头何必这么拼命?就算嗜杀成性也没有人是拿自己的命去填吧。
思及最后那如流星赶月般的身影,古天溟顿时蓦然一凛,让那人这般拼命的理由……会是自己?
「做了什么?咳……废话……当然是砍人啊!咳咳……哪有你大门主,咳……轻松。」没好气地白了眼提出这种白痴问题的家伙,徐晨曦答得有些咬牙切齿,却是叫不时溜出口的呛咳减弱了气势。
「……」神色复杂地凝视着眼前的苍白面容,当瞥见那青灰的唇角又溢出浓稠热液,古天溟想也不想地就是伸指揩拭那染在唇…瓣上的缕缕暗红。
「为什么……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一反之前凡事不予深究的态度,第一次古天溟对面前的男子追问起原由。
拭着血痕拇指摩娑着有些干裂的唇,幽沉的目光下心绪如潮汹涌,对于等会儿将听到的古天溟竟有种莫名的雀跃与期待。
这一瞬间,之前对这男子很多的「不知道」似乎都有了个思索的方向。
只是这方向指出的答案有些惊人,连见惯风浪的他都不由得质疑起这答案究竟对是不对。
想来还真有意思,老算计着别人,岂料到有天竟是连自己的心思都得拿出来动脑分析判断……自嘲地勾了勾唇棱,古天溟的视线缓缓移往自己爬抚在软唇上的长指。
比起胸膛里这颗裹了太多层虚伪的心,身体的感觉看来倒是易懂得多,他喜欢指上的这份触感不是吗?不仅只这两片唇…瓣,那纤瘦的腰、结实的肩臂乃至整个人,否他又怎会老找借口把人像现在这样锁在怀里呢?
「你想多了。」过于炽热的目光让徐晨曦不自在地偏首避开眼,顺道将唇…瓣拯离那过于暧昧的触碰,只有嘴里吐出的语句依旧强硬。
「什么叫『为你』?少往脸上贴金!这不过是我这人打架的方式,没听过兵器一寸短一寸险?我这把匕首下很难留命的……喂,眼前这些怎么办?」
不想再继续这危险的话题,徐晨曦不认为是时候让古天溟知道他俩间的瓜葛,只好闪烁其词再多管些闲事,主动提起了善后问题。
「信不信回去睡场觉明天起来一切就都恢复旧观了?」没在意对方言词中的闪避,古天溟也顺势改了话题,因为他也还需要时间去确定心底的这份异念,需要时间……做决定。
古天溟三个字不只是一个人而已,他是江湖上屹立百年的青浥门当家龙头,也代表着南水十八帮,这样的身分注定他不能只是自己,得顾及得考虑的有很多,譬如青浥的利益,譬如古家的声誉。
很多事,不是他想就能由心随性。
「当没这回事?」语声高扬得有几分战栗,徐晨曦转回头皮笑肉不笑地摆了个恐怖笑脸。
是啊,反正挨刮的又不是他,他古大老板当然可以不计前嫌地大方作善人。
「不是知道了我要钓鱼嘛,再说……看来暂时他只能这样。」端详着那苍白的唇泽不再灰败地吓人,古天溟收回了扣在腕脉上渡气的指掌,改为在背上徐缓游抚着,就像在安抚着张牙舞爪的小动物。
「你瞧,闹成这样都还不见半个人来,想必事前都打点过了,她也知道今晚的事情我不会张扬。时候未到,闹的人尽皆知对青浥并没有好处,弄个不好反而让一旁虎视眈眈的有心者捡便宜,说来她的确有资格夸口说了解我,至少她猜的没错,不到最佳时机我确实不会贸然出手。」
耐性十足地细说分明,古天溟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无奈,想他古某人这般勤快地跟人解释自己的想法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如果让雷羿那小子知道了,准抱怨自己偏心啰唆个没完。
然而眼前的情况摆明了叫他偷懒不得,否则就算某人现在没力气动手,以后的日子只怕也得提心吊胆地过,他若是没看走眼的话,坐在膝头上的这家伙绝对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的那种人。
仇不但记,而且只怕还加倍奉还。
再说……浑沌未明前,还能惯着这家伙的地方就多惯着他点吧,就当是在诸多权衡考量的缝隙里留给自己的一点小小自由。
一旦界线清楚划下后,也许……连朋友这层关系都得舍下,只能从此陌路。
唇微抿,古天溟细细咀嚼着心中淡淡泛出的萧索怅愁,他一向很明白自己的,真做了决定就不会留下一点余念,曾撩动心弦的,只有阻隔在最遥远的地方才能将这份心念断得彻底。
「他……」开口正想问古天溟他来他去的究竟是哪个神通广大的家伙找的碴,某段对话的印象却陡然闪入脑里,徐晨曦有些愕然地朝身侧男人望了去。
「『她』!?你说的是冯倩?」
「嗯哼,不然你以为是谁呢?」看着那双优美的眸形瞬间睁如圆铃,古天溟不觉莞尔地摇了摇头,随即捺下了眼底的那点轻愁。
「那妮子做了这么多丰功伟业,你对会还以为她只是个世事不知的大小姐吧?」
瞥着古天溟揶揄的神情,徐晨曦气闷地转开了眼,那位大小姐昨晚加今早的精采表现叫人想误会都很难,他不过是没料到那女侠的本事这么高,不但自个儿养了批杀手,胆子还大到敢派出来跟未婚夫门主示威?
张狂的程度跟古某人的某副脸孔还真一个样,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什么锅配什么盖……
「还真是你的女人没错……」喃喃自语着,徐晨曦眸中掠过丝懊恼的神色。
早该想到狼狐之辈的另一伴怎么会是只吃素的小绵羊,若不是有冯猷这个尾大不掉的绊脚石,冯倩还真的和古天溟非常匹配,足以堪当青浥门的半个主人,姓古的想必也是看在这份上所以才留了分转圜余地吧?
毕竟,像这样漂亮有脑袋又胆识的女人实在可遇不可求。
眉微拧,徐晨曦有些难受地闭了闭眼,不知为何地胸口突然闷的喘不过气来,这感觉比让人打上一掌都还差劲,完好的左掌忍不住抬起压在了心窝上。
「怎么了?」察觉怀里人不寻常的举动,古天溟仔细打量起人儿的脸色。
「没事,累了而已。」随口丢个答案,徐晨曦索性阖上了眼帘掩饰着不舒服,头微侧倚向了身后厚实的肩头,「劳烦古门主带我回房休息吧。」
怎么说都是为他而伤,把他大门主当人轿坐上一回应该不为过吧。
思及那张俊脸上可能的僵色,徐晨曦紧抿的唇就不禁微微漾开了笑意,连带地胸臆眼的烧灼似也在这一瞬消退了许多。
没耽搁多久,徐晨曦就感觉身子被打横抱了起来,一阵缓缓飘降后是步履稳健地慢行,些许摇摇晃晃地很是催人入眠,就在这如波轻摇的晃荡下,疲累的意识逐渐迷离,没等到在床上躺平就跌入了沉沉黑暗中。
唇弧微微弯扬,徐晨曦笑的甚是沁甜,虽然天快亮了,但他知道这剩余的夜他不用睁着眼迎接东升旭阳。
此时此刻在这双背弯里,他可以,寻梦天明……
第七章 悸
    悒 醒不了残梦 季 管不住自己 渴求的心
失控的情 不曾停的希冀 却又是 水中月 镜中影 俱幻成空
马蹄声哒哒,小径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如电疾驰着,纵是外人也看得出马上骑士的骑术极为不凡,明明是在昏黄月色下走着崎岖坡路,马行速度之快却叫人以为现在日光正盛,八蹄下踏踩的也是康庄大道。
有此身手又如此披星戴月地兼程疾赶,不用多想也知道绝对是武林中人,就不知扰扰江湖是否又要出大事了……
「还好吧?」朝后招呼了声,古天溟迅速回头瞥了眼身后的模糊人影,虽然担心着人带伤的身子能否负荷但眼下偏又耽搁不得,他必须在明日午前返回洞庭。
原本想分开上路,好让伤乏的男人能够休养生息,无须跟着自己餐风露宿,谁知想得周全人家却不领情,好说歹说硬就是要跟着一道上路。
「少啰唆,我又不是娘们!」大声吼了回去,徐晨曦又夹腿催促着**座骑加速。
「哈,夜夜共枕我当然晓得,精神这么好,看来天亮前我们该进得了衡阳城。」眼见后头的马影逼近,古天溟也跟着纵马加速,口头上虽然说说笑笑一派轻松,心底的担忧却未减分毫。
回过头专心策马,古天溟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大凡江湖人哪,不论是大侠还是小卒,多少都有股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嗯,与其说是豪气不如说倔劲还来得贴切。
这种痛不痛还行不行的问语,答案不砍个对半也得打个折扣,更何况身后的这小子的拗脾性他可是深刻领教过了。
若在平时自己一定会想办法颜面不损地把人劝下来休息,奈何时值非常,也只能先顺着他的意赶上这一程,入衡阳后再一次歇息个把时辰缓缓气。
对于随风飘送而来的玩笑话,徐晨曦只低啐了声懒得再与计较,说到底古天溟这般多言也是关心罢了,淡粉的双唇微扬后复又紧抿,一种谓之沉凝的静穆再次笼罩在如纸苍白的脸容上。
在经过那一夜双方心照不宣的热闹后,原本就已在盘算着离开的时辰,没想到老天爷像是听到他们的心声般,隔天一早,一个人一张帖一句话就让他们两个衣不解带地一路换马直往来时路上疾驰。
人是由洞庭派出隶属古家直系的信差,据古天溟说一旦看到这些人就表示事情十万火急又十分严重。
因为这些信差都是由青浥门里统领级以上的人物兼任,论武功论才智都足以应付一切突发状况,务使交付的物件送到收信人手上,像这回来的就是雷羿辖下的第二把交椅,讯息传达后又立即马不停蹄地同雷羿早一步先行回奔洞庭。
当然不管事情有多急有多重要那都是人家青浥门的事,他大可以不必理会、照着古大门主的提议慢慢蹭回去,顶多看在认了雷羿做拜把的份上,在体力允许下多赶几程,怎么也不用像现在虐待自己似地一餐当三餐吃,三觉并一觉睡,只差没十二个时辰全黏在马背上。
问题,就出在送来的那张帖还有捎来的那句话上。
帖子的样子很普通,是让人过目即忘的那种,帖子的内容也不算太特别,不过邀约后的但书附加威胁。
说是威胁其实也不算特别,青浥古家家大业大,树大招风本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让古天溟动容的是这张帖竟是用门里核心才知道的方法送入洞庭,而让自己坚持着非巴着人一块走的理由则是──落款处无名无字,只黏了朵淡色粉樱。
那是「她」特有的署名法,只有她身边的人才知道,当然也包括了骨血相连的自己,一个曾把身心都交付,何其亲密却又何其疏远的傻子。
咻咻声掠耳而过,朦胧夜色中徐晨曦原本就惨白的脸色其实已是青灰得很是难看,不仅因为体力的透支更因为心上那股叫人难以呼吸的郁沉……
时间,也许不多了,想结清与她之间盘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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