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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没有天使却有神灵，《 封神榜 》是国粹的过去，还有一类是三千年文化递进嬗变出的儒、道、释合体的现在，来处和去处虽然另类，模样也是千差万别，功用却是一致的，都是要人们追求美好，多行善事，不做坏事，也断然不赞成人们动辄扔石头或是砸汽车。
只是这些美好的东西和念想儿之于国人已经阔别日久矣，之于秀水镇人也自然是疏陌得紧了。然而，不能因为秀水镇人扔过石头砸过汽车就不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何况扔石头砸汽车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是没有扔石头也没有砸汽车的，只不过是一丈布已经卖得只剩下一尺，无非是想把这最后一尺布多卖几文钱而已。一亩地100万，如此巨大的诱饵，连过去从不敢有非分之想的鱼儿也就此有了妄想。渴望聚餐并大快朵颐的鱼儿们因急切间吃不到悬浮在想望中的食物，自然就免不了愤懑、免不了冲动、免不了有饥不择食的鱼儿跳出水面寻衅，免不了有妄自尊大的鱼儿无事生非，免不了有过激的鱼儿大打出手。
只是，当这些鱼儿意识到后果时，便云奔星散，惶惶不可终日了。
千百年来人类社会之所以能够秩序井然地维持到现在，可以是这个，也可以是那个，但说穿了，靠的只是两样东西：一个是天使，一个是魔鬼。天使是内在的，它代表的是自省和自律，魔鬼是外在的，它肩负着法律的强制功用。把自己自律得像天使一样美好的人类，自然不会触及法律的底线，而一旦不小心触及，魔鬼就会适时出现，轻则羁押你的肉身，重则销毁你的灵魂。绝对公平不可能，相对公平总是有的。这和国家属性关涉不大。
大如社会小似村庄，具体到人抽象到文学创作，都离不开天使和魔鬼这两个东西。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互相制约互相较量的最终，才是人性真正的升华。推动这两者长盛不衰的力量，还是天使和魔鬼，情节是天使，细节是魔鬼，没有这两样就不会有生动的故事。
宇宙无限，地球只是一个村子，分布在这个村庄里的国家说到底也无非是一些大大小小的池塘，生活在其中的人类也无非是一些这样或是那样的不同种类的鱼儿。维持好一个鱼塘的生态秩序同样需要有天使和魔鬼，悠游在各自的层面享用属于自己的食物，管住自己贪婪的嘴巴，钓饵奈何不了你，天使就会与你同在。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弱肉强食是大自然为维持生物链避免生态失衡而处心积虑出台的强制性法律手段，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1。 情节是天使（2）
秀水镇事件自然也就免不了要有相应一些处置，相关资料称：为了加快“2·10”案件侦破速度，在市委公安处强有力的指导下，县公安局70余名干警连续奋战，对“2·l0”事件中的可疑对象逐人排查，案件侦破取得突破性进展。现已查明组织、策划，参与砸车、砸玻璃等财物，殴打公安干警的违法分子41人。逮捕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的犯罪嫌疑人23名，行政拘留13人，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不法分子的嚣张气焰就此被打住。
显然，光是说扔石头、砸汽车、打人和抢财物是因为“害不下”，那是不够的，就算是害不下也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负责的结果是去监房走一遭，说清了可以马上回家，说不清的只好要麻烦多留几天了。据说大部分被羁押者很快就被放回去了。还有极少数人也在两个月内络绎回家了。让人啧啧称奇的是，竟然没有一个参与者因“2·10”事件而被判刑。
还有，据我采访过的几个逮人的干警和目击者称，过后，警车如同一张大网也似，几次三番进出秀水镇这个池塘去捕捞那些打、砸、抢的带头鱼时，竟然未起一丝涟漪，平静得如同一泓好水。除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没有任何人出头来说，这个不该捉，那个不该走。便连被捉的人也没有稍事反抗，只是灰溜溜地低了头伸了手让人家给戴上铐子，跟上走了。
那天，被带走去问话的还有一张娃娃脸，是这张娃娃脸率先带领孩子们拿石头砸汽车，当车窗玻璃在石头的作用力下轰然粉碎时，当色彩亮丽的流线体的光滑的车身在石头咚咚的砸击声中开始出现各种古怪的划痕和凹陷时，娃娃脸和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无一例外地兴奋得如同一群嗷嗷乱叫的小兽。这种孩子们的原始的冲动和兴奋最终引发并唤醒了大人们身上那种久违了的野性，破坏欲的蠢动使他们忍不住想要炫耀成熟的雄性的力量，如同部族战争或是渔民们捕捉海龟那样，他们嗷嗷地叫着，合力把人类创造出来的钢铁怪物全部掀翻，然后就叼上一根烟，抱臂或是叉腰，围住在它们的周遭，脸上浮现出满足的魔鬼般的微笑。
桃峰县有个陶行知先生的办学模式，桃峰人大多数人知道陶行知先生，先生说过：“民主也不是绝对的自由。民主有民主的纪律，与专制纪律不同。专制纪律是盲从。民主纪律是自觉的集体的，不但要人服从纪律，还要人懂得为什么。”这就是教育的功用了。
毛泽东生前也说过“重要的问题是教育农民”。这话和陶先生可谓不谋而合。陶先生提倡的是扫盲、成人教育、孩子教育要同时并举，那是70多年前的观点，70多年后还有盲可扫吗？还有成人需要教育吗？答案让人心酸而且难过。是没有听陶先生的话吗？是没有听毛泽东的话吗？不得而知。如果说情节是天使，那最后这个细节，自然就是魔鬼了。
2。 先天的魔鬼不存在（1）
麻烦也是个魔鬼，想让孩子们都当天使，先得有人不怕魔鬼。
天使的共性是美丽而且身上长的有翅膀，和优生的男女也没有什么两样，不同的是里里外外都没什么缺点，几乎白璧无瑕，这是人类望尘莫及的。魔鬼的特点是丑陋而且头上长着犄角，还有一条粗长的尾巴，仅是外形就与天使和人类全然区分开来。事实上，有的魔鬼也不想自己的头上老是千篇一律地长犄角，可是由不得它，如果不长犄角那就会长满钉子或是别的什么，似乎不长点什么便不足以证明它是魔鬼，这就是上帝的聪明或曰人类的阴险了。
天使生来美好而魔鬼先天丑恶，这几乎已经成为人类的共识。也有另类说法，有部西片讲了一个初生魔鬼被人类收养长大成为人类忠实助手和魔鬼克星的故事。其中有个细节，即这个魔鬼每天起床，都要叼上一支粗大的雪茄，然后拿一把电锉火星四溅地使劲打磨头上那两截已经折断却还在不断顽强生长着的犄角，这两根犄角的长或短，将决定他是恶魔的同伙还是恶魔的敌人，只有克制住这两根不断生长的犄角，这个魔鬼才会继续成为人类的朋友。
无疑这是人类一个荒诞的杜撰，但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后天教育可以改造先天的魔鬼。也许上帝会因此而不高兴，但是恐怕连上帝也不得不承认，这才是人类真正的聪明。我们的和治国书记之所以不惜冒很大风险进行教育改制，就是因为他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教育之对贫困山区而言可谓一件奢侈的事，可是不办教育却会陷入万劫不复之中。过去吕梁山区流传着一则让人听了发笑却又心酸的放羊、挖煤模式。领导下来视察，问一个放羊孩子：你不上学长大以后做什么？孩子说：挖煤挣钱娶媳妇生孩儿。领导又问：那你生下孩子做什么？孩子答：放羊。领导再问：那你的孩子长大了做什么？孩子答：挖煤挣钱娶媳妇生孩儿。领导为之气绝。这个放羊挖煤的模式可谓魔道，一旦堕落其中，便会龌龊出另一则笑话：又一领导到贫困山乡视察，见一孩童将双手插入一老头裤裆内，便好奇地问老头这是为何？老头说：乡下穷得买不起玩具，只好让孙子玩这个“变形金刚”。领导为之晕倒。
桃峰县建县晚，教育方面先天的薄弱和后天的投入不足较周边县域更为突出。先天的薄弱是指硬件，过去以镇建制时遗留下的几所学校破破烂烂，人口不断出生学龄儿童不断增加而学校仍旧是那么几所，已经远远赶不上教育的需要。后天的投入不足是指资金，桃峰县过去是个贫穷县，财政收入有限，教育投资不足。县委、政府本着“再穷不能穷教师，再苦不能苦孩子”的原则，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为加大力度改善办学条件，通过立项投资，财政拨款，扶贫队资助，发动群众捐资等形式，新建、改建和扩建中小学校达259所，建筑面积为186509。24平方米，完成总投资1。36亿元。2001年6月全区中小学危房改造工程实施以来，危改面积为53787平方米，概算投资3119。59万元。同年又筹借资金1000多万元，为城区中小学配置了微机室、多媒体语音室、多功能电教室、电子备课室及双向闭路教学系统等电教设备，全县中小学的办学条件才基本得到改善。近年县委、县政府将教育作为事关全县经济、社会发展的先导性、基础性和战略性的工作紧抓不放，加大了教育投入力度，着力推广“四项改革”，并提出“把黄金地段让给黄金事业”，党政部门一律从城区黄金地段撤出，让位于教育发展。桃峰县实验小学因此得以建成并投入使用，解决了3100名学生的上学困难。
县教育局陶学儒局长见面先给我念叨了一组数字：“我们桃峰县现有学校544所，其中小学508所，在校生40245名；初中31所，在校生20930名；高中5所（普通高中4所、职业高中1所），在校生6202名。全县中小学共有教师4775人，其中小学教师2759人，初中教师1641人，高中教师375人。教师的年龄结构为：20岁以上的教师1942人，30岁以上的教师1198人，40岁以上的教师1171人，50岁以上的教师为462人。教师的学历结构为：本科学历的有442人，大专以上的有1982人，中师（中专）的有2042人。教师的职称结构为：中教高级有64人，中教一级有1172人，助教职工1756人，技术员工1353人。”
2。 先天的魔鬼不存在（2）
“温家宝总理2000年来过我们桃峰县。胡总书记1999年也来过。陶行知的办学模式在我们桃峰县是有名的，村长就是校长，学校不仅面向学龄儿童，也向全村村民开放，成为全村的成人教育、扫盲教育、职业技术教育的中心。学校也培养农业技术骨干，实现了陶行知所说的把农村教育和农民民生的改善联系在一起，把学校的中心跟行政的中心相重合。”
陶学儒特别强调说：“有点像计生工作的一票否决，不合格是要丢乌纱帽的。中小学实行校长负责制，教职工全员聘任制和校内结构工资制，领导能上能下，工资能高能低，人员能进能出，好不好？当然好！可是你把人家吃了多少年的大锅饭给端上走了，你把人家捧了多年的铁饭碗给一下打破了，人家能不找你的麻烦？怕麻烦谁敢搞这个？还有办成大中学那档子事，不理解的人多了去了。知道那个柳成大吗？不是个简单人，他请高良当校长。高薪聘用老师，高薪之下，教师们焉有不动心之理，好老师本来就是学校里的稀有动物，自然不肯放，好多老师干脆辞职不干，连档案也不要就跑到成大中学执教。这等于犯了众怒，吕梁十三县，全区上上下下都来找桃峰县的麻烦，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有的说桃峰县高薪聘用老师挖走了他们学校最好的老师，学校都办不下去了。有的说桃峰县这么一搞，他们县的老师都提出要涨工资。还有的说这么搞吕梁全区的教育事业要毁于一旦了。社会上也议论纷纷，上级领导想来也不怎么满意，所以那一段全区上上下下的人几乎都不给桃峰县好脸子看！”
“跟你说，那个麻烦，那个压力，大得多的多哩！”陶学儒扶了扶眼镜，笑得满面灿烂。“事实比啥都有说服力，两年下来，成大中学的升学率摆在那里，大家也就认可了。现在可以这么说，成大中学的成功改制不仅稳定了本县优秀教师和学生的外流，还吸引了外地一大批名师来桃峰任教，吸引了外地的好学生来桃峰就读，为拓展优质高中教育资源，打造精品学校奠定了坚实基础。截至2004年，我县小学一年级入学率为99。9％，小学毕业生升学率为97。4％，初中生巩固率为99。7％。2001年，我县高中入学率为31。25％，高考达线186人，达线率为12。8％；2002年，高中入学率为48。48％，高考达线126人，达线率为8。4％；2003年，高中入学率为50。46％，高考达线127人，达线率为7。8％；2004年，高中入学率为51。26％，高考达线271人，达线率为15。5％；2005年，高考达线463人，达线率14。6％。”
“数字枯燥可最能说明问题，得来不易。如果没有成大中学改制的带动，根本不可能这样。不能说成大中学永远是最好的，至少可以说现在是最好的。搞教育是不能怕麻烦的，怕麻烦就不能搞教育。我们县里的领导不仅不怕麻烦，还在不断给自己找麻烦。目前县委、政府正在认真研究国家的教育政策，还要继续对成大中学这种新型的办学体制进行不断地完善。还要对王牌中学一中、二中实行后勤管理和硬件设施社会化的改革，麻烦事多哩！”
看来，麻烦也是个魔鬼，想让孩子们都当天使，先得有人不怕魔鬼。
3。 细节是魔鬼（1）
哇噻，咱们县的这个和书记和那个电影演员葛优真是像得多的多哩！
现在，这位长翅膀的天使，正在继续引领情节前进，以便推进整个故事的发展。
这里我想感谢桃峰县电视台些微的不肯藏私，把一些他们保存的珍贵的电视资料片给我，让我们这些后来者有幸身临其境，与我们的主人公来共度那一段风霜雪雨的日子。
镜头上，我们的和治国书记，一点也不讲究地穿着一件旧式的磨去绒毛的黑呢子的长衣，微微佝偻着单薄的腰身，引领着他那个有名的葛优式的秃顶，顶着早春二月凛冽的寒风，踏着脚下仍然还在冰冻的土地，走进风景肃杀的秀水镇，打点出满脸春风化雨般的笑容，挨门挨户地找临时占地户谈心。他将一个瘦瘦的屁股搭在人家冰冷的炕沿上，斜斜地弯下腰，使双手紧紧地拉住一位老人枯焦的手，很使劲地说：听我说，大娘，你可不要相信啊，一亩地100万，那是少数人造的谣言，是别有用心的，千万不要听信谣传，上了少数人的当啊！大娘就索性摆出大娘的款儿，摇着花白的头发，满脸皱巴巴的，说一些让我们和书记心里不舒展的话：建电厂，村里人都没意见，对咱县上好，对咱村上也好，可是钱给少了你看这日子没法过是不？一亩地人家给咱100万块钱，村里人都说好，多给钱比少给钱要好得多哩！
镜头上，我们的和书记来到另一户人家，亲亲热热地让了烟，很用力地说完话，花白寸头的老人神情间竟然始终是个明显的不信任，说什么听不太懂，可猜个八九不离十。
“人家电厂领导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县上拿了那么多钱，只分给大家一个零头，心黑得多哩！”我们的和书记听得直翻白眼，却不敢表示出些微的不敬，只能嘿嘿地讪笑，说，“嘿嘿，好我的大爷你老，你害不下，可不是这么回事，一亩地咋就能值100万块钱？你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那是少数人胡说的，他们是别有用心的！”
这大爷听着须眉就竖起来，抢白和书记说：“一亩地给100万就是别有用心？给3000块就不是别有用心？大家都想要这100万就都是别有用心？这么说话，不好听得多哩！”
镜头上，出现了一个中年人，唇上蓄一撇小胡子，他嘻嘻哈哈地笑着，又是倒水又是让烟的，显然是个熟惯这些场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