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古色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黑色念珠-第3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定是锁头又出了什么毛病。我出了一头冷汗,仍然手足无措,最后疲乏得浑身一点儿劲儿也没有了。我干脆把皮包扔到一边,抱头坐在地上。我想,什么也不管啦,什么也不管啦,干脆就坐在这门口呆一夜,等天亮吧!
不知多久,过来一个人推了推我,是任大爷。他上公共厕所,却见我抱头坐门口,不知出了什么事情。我懵懵懂懂告诉了他,他也试一试,也是打不开锁。他要我等会儿,从家里拿来了一个手电筒,又叫来他的儿子,一块儿摆弄这把锁。院里几个邻居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帮我们出主意。用手电筒的光亮仔细察看,才发现是锁孔里被塞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任大爷气得一跺脚,大骂道:“操—;—;他妈的!是哪个兔崽子干出这种损事儿!”
我立刻就猜出是谁了,只是苦笑一下。人们面面相觑,沉默一小会儿,就开始具体想办法如何打开锁了。有人说,只好先撬锁了。也有人说,可拿把小锯子,将锁头锯断。议论纷纷,莫衷一是,倒是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学教师范老师,想出一个切合实际的主意,她从家里拿一个缝被服的大针,在手电筒光柱照耀下,将那些杂物一点儿一点儿往外挑,先挑出几节火柴梗,又挑出来碎布头与棉花,估计差不多了,叫我将钥匙伸进去试一试。果然,锁就被打开了,人人都感觉庆幸,一小阵欢呼。
忽然,任大爷扯开嗓门大吼着:“罗先生—;—;我告诉您—;—;咱这院子还是好人多,混蛋是少数!”
这喊声如炸雷似的,大伙都不约而同朝谢大妈那间屋子看,窗前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里面声息全无。他的儿子似嫌任大爷有些多事,满脸尴尬拉着老头子回家,边走边埋怨他何必得罪人。
邻居们也默默散开了。我向他们感谢,特别感谢范老师,他们好像都没听见。
进了屋子,我浑身的筋骨跟散了架似的,一头栽倒在床上。我的脑子却挺活跃,也很兴奋。我想,任大爷的话可能是对的,好人是多数。但是,我们这个世界却为什么总也是好不起来呢?还有,把谢大妈和二柱归到“坏人”里,是不是偏激呢?唉,我没功夫想这些哲学问题。不过,让我真高兴的是,我有了难处,邻居们还是主动来帮我的。我一再忍,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估计谢大妈二柱子一家人不会再向我挑衅了吧?
我在床上不知不觉和衣睡着,直睡到半夜三点钟,又起来接着写作。
1月19日 星期六
晚上,徐明远忽然来了,进门他就对我神秘笑着说:“罗先生,我给您送好吃的来了!”
我正在写稿子,连头也没有抬,又问他:“有没有带酒呀?”
“有,有,有酒!”他仰面哈哈大笑起来。
我发现他笑得有些古怪,放下笔,打量着他。他好像什么也没带,两手插在黑呢大衣的口袋里,只是一劲儿冲我笑。“你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呀?”
他仍然卖关子:“哈,快过年了,我给您送肉来啦……哈哈,送肉来啦,够您三个月吃的!”
“什么肉?”我懵懵懂懂没弄清楚。
他从黑呢大衣的口袋里取出一个袖珍录音机。我发怔地瞧着他,实在是糊里糊涂,不明白是何蹊跷?他得意地将这个索尼牌的录音机摆床前,额头朝前一伸,说一句:“嘿,我给您带来了音乐磁带—;—;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哦,贝多芬!我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听到他令人心醉神迷的乐曲啦!对我来讲,这些乐曲几乎已成为天外的声音了。我真是太感激明远了,紧紧攥住他的手,摇了摇。
他笑嘻嘻地说:“孔老夫子曰:‘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您说说看,我给您送来的,是不是够吃三个月的肉!”
我也乐了。“在这一点上,我倒是觉得孔老夫子粗俗了!音乐怎么能跟肉相比?……哈,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啦。听吧,快听吧。”
先听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也就是九个交响乐章中的第五交响曲。这是我年轻时在巴黎一遍又一遍聆听,百听不厌的。我回国前还买过那九个乐章的全套唱片。我伸开两臂,抱着头,躺在木板床上,明远坐在小板凳上。
那美妙的乐曲啊,时而如流水潺潺的清澈小溪,时而如澎湃汹涌的激浪狂潮,时而如随风缓缓飘落下的一片绿叶,时而又如夹杂了电闪雷鸣的狂风骤雨……它给我充沛的精神力量,滋养了我疲倦的,已有些衰弱的神经,使我极享受,极享受。命运,就是这样的。它的最终归结点,就是一个人的灵魂。
我能够感觉到贝多芬的灵魂。一颗紧紧缩拢,颤怵又痛苦的灵魂,一颗孤独的灵魂,一颗透明的灵魂,它浸满了爱的汁液,所以,贝多芬说:“除了仁慈以外,我不承认还有什么优越的标记。”罗曼·;罗兰称他为“靠心灵而伟大的人”。就是这样的,伟大,伟大,这真没的说!
又听《英雄交响曲》,是第三交响曲。我又想,所谓英雄,永远不会是那些靠自己的膨胀野心而握有极权的人,也不是靠强力称雄的人,他们只是被历史巨浪推上来的泡沫!但是,又不是那种哲人,由于自己的智慧睥睨天下,甚至建立复杂的思想体系的所谓人间救星;真正的英雄,是靠自己坚韧忍耐的毅力,靠品格、靠爱心而显得博大的人。例如,贝多芬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录音机自动关上了。我们俩却坐在那儿,木然不动,我长长呼一口气,起身,才发觉脸上湿漉漉的,全是泪水了。
明远的神色非常严肃,他抱着双膝,坐在小板凳上,紧紧皱着眉头,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我俩相对无言地呆了一会儿。
明远站起来,眼睛闪闪发亮地说,“我就是纳闷,这个贝多芬,他又孤独,又穷困,耳朵聋了,身上又缠满了病魔,四周所包围的又是沉重的世俗空气,但是,他是怎么突破出来的呢?一下子写出这么伟大的作品。”
“靠精神力量。”我不容置疑地回答。
“精神力量……是吗?”明远却疑惑地摇摇头,“跟您讲吧,我们这一代人,见到的那些英雄主义的谎言和欺骗太多了,我们也就太多的怀疑!我们最讨厌那些精神原子弹之类的神话。”
“那么,你说贝多芬靠什么呢?”我反问他。
“我也说不好。”他有些迷惘地望着我,“可能,这就是天才。说不出来怎么产生的天才,我们难以理解他。”
我忍不住笑了:“哈,你们这一群时代的孩子,得的也是时代病,过去是绝对地崇拜,现在又是绝对地怀疑……你们没有一样是不怀疑的!”
我俩又争论起来了,海阔天空胡聊一通,由怀疑论到虚无主义,又讲到老庄的哲学,又辩论起老庄的思想是哲学成分还是美学成分多?我送他出去,走啊走,不知怎的一直走到了朝内大街。他的嗓门太大,常常哇哇地大声嚷着,激烈地打着手势,惹得路人们不住向我们侧目而视。我好几回拽他的衣襟,他的声音才低下去,一会儿又脸红脖子粗叫起来了。我俩在街上蹓;跶;了三个多钟头,我回来,夜已经深了。
我很喜欢徐明远,跟他这样的年轻人在一起聊天简直是一种享受。他很有头脑,思想也很深刻。虽然,由于以前的一番折腾使他对一切充满了疑问,不再盲目迷信什么了,甚至有些虚无主义。但是,他认认真真读书,认认真真探索,认认真真思考,我相信他以后是会做一番事业的。我一直坚信,中国的“神武景气”是一定会来到的,那时就需要许许多多他这样的人,关键是待机守时,多读书,多掌握学问。
今天不再写了,早点儿睡觉。
1月20日 星期日
这两天很奇怪,院里的邻居们一下子都对我很冷淡。昨天上午,我看见任大爷在门前,就上前去与他打招呼。他只是漠然地冲我点点头,转身又进屋了。今天晚上,我下班回来,见范老师到自来水龙头前提水,笑着冲她点一点头:“你们下班挺早啊?”她听见了,却低着头,没理我。我又重复一句,她才慌乱瞟我一眼,应付一句:“是呀,是呀。”提着水桶就走了。
我心头充满疑云,这是怎么了?我又不小心得罪谁啦?也许,是那一天,他们都帮助我来开锁,得罪了谢大妈一家人,也不愿意再惹是非,只好暂时冷淡我?或者,我身上的确有一股过于浓厚的“知识分子味儿”,与他们这些人从本质上来说,是格格不入的。所以,我根本无法与他们沟通?唉,我越来越发现那种“遗世而独立”的老庄哲学,是可笑的了。我们每一个人都生活在俗世间,你就不得不与别人交往,不得不去寻求别人的同情与理解,也不得不将自己融合人其间,哪里“独立”得了呢?
这些日子,二柱子见了我,却总用一种讥笑又冷漠的目光盯住我。我与他碰面,只是照例向他点点头。他从鼻子里哼一声,又用残酷的眼神死盯住我,似乎我是一只已落入狼嘴里的可怜小羊。他用这样的眼神告诉我,我作为一个人的权利早已被剥夺得一干二净。假如第二次文化大革命来临,他就是一个手持皮鞭的红卫兵,我将是跪在他脚下的老右派。
算了,我真不愿意去想这些了。并不是仅仅因为恐惧,而是没有用。它的表层只是一种凝结的罪恶,它的深层呢?我的那本学术著作《东西方文化精神概观》快写完了。我打算在春节的几天,每天写四五千字,估计五天可完成两万字。我其实就是想深入地探索这个问题。在学术领域里,我像是一个前往南极的探险者。高举着这支常常漏水的破钢笔,一往无前地冲进中华民族文明的致命深处。
1月25日 星期五
早晨,我还躺在被窝里睡觉。“咣啷”一声响,一块砖头飞来了,幸亏有一块窗帘遮挡,砖头并没有砸进来,玻璃碎片也未迸进房间。
我昏昏沉沉从床上爬起,披上衣服,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玻璃窗户被砸了一个大洞,肇事者已跑得无影无踪,院里没有一个邻居走出来,询问一下或是安慰我两句,只见几家窗帘摇晃,大概他们窥视着我怎么办?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昨夜我写作直到三点半,刚刚入睡不到两个钟头,我只是呆怔怔站在院里。真的,我该怎么办呢?破口大骂,泄一泄我胸中的愤懣;吗?我做不出来。可能,即使我訇骂的语言出口,也还太过于文雅,太软弱,在他们看来又是一个笑柄了。唉,文明啊文明,你在野蛮的长矛面前是何其脆弱,只轻轻一捅,就被捅破了。
那么,只好继续忍耐吧。我转身进屋,只是觉得浑身筋疲力尽,躯体内的骨头都散了,血肉也干枯了,真的剩下一个臭皮囊了。奇怪,我内心里一点儿激愤的情绪都没有了。只是想想该怎么办?还是等到天亮后,到派出所去报案吧。我又呼呼睡着了,直睡到十点钟。
我醒来了,立刻就想到该去派出所了。我先将那块半截红砖装进皮包,戴上帽子,穿上呢大衣,走出了屋子。院里有几个孩子在放鞭炮,还有三两个邻居凑在一起聊天,他们只向我微微点头招呼,又用一种古怪呆滞的目光望着我。我也向他们一点头,就走过去了。
走了不到一个钟头的路程,我终于找到了派出所。正是春节假日期间,各个办公室都锁着门.只是值班室坐了一位年轻警察,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我唤醒了他,他颇有些不乐意地连打了几个哈欠,又点燃一支香烟,面无表情听我叙述。他又问我与邻居问有什么纠纷,我讲了和谢大妈一家人的摩擦。他用手掩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敷衍了事点一下头:
“嗯,好吧,就这样吧。”
“你们准备怎么处理呢?”
“这个,我们还得调查。”他懒洋洋地说,“我一会儿给街道居委会打个电话,让他们也做做工作。这属于邻里间的纠纷嘛!让向阳院的院长多调解嘛!”
我笑了,指出谢大妈就是向阳院的院长。
“嗯!这个,这个,我就给居委会打电话!”他不耐烦地挥一挥手,“啊—;—;你还有什么事情?”
我从皮包里取出那块半截砖头,交给他。
“你拿这玩意儿给我干嘛?”他诧异地问。
“这是物证呀!就是这块砖头,砸破了我的玻璃窗!”
他瞥了那块砖头一眼,竭力忍住笑,“哦—;—;哦!我看见了。行啦,你拿走吧。”
我又默默将那块半截砖装入皮包里。我感觉到了,这位警察的讥讽眼神与二柱子很相像。我无精打采地走出了派出所,知道我是白来了一趟。唉,我还是太书呆子气,企盼能得到“法律”的保护。但是,现今的中国,法律究竟在何处呢?一个年轻人只凭着身强力壮,就可以任意欺辱一位老年人。他们的眼睛里何尝有法律!法律又什么时候真正存在过?在革命口号掩盖下的暴力才是至高无上的。
1月28日 星期一
上午,去单位上班。军宣队领导忽然召集大家开会,传达一月二十四日和一月二十五日在首都体育馆召开的两万人批林批孔动员大会的精神。会议期间,有江青的许多插话,政治上的针对性很强。看来,中国的政治局面又要变得复杂化了。
下午,分成各个小组讨论时,大家又东聊西扯起来,我无意中讲起二十五日那天早晨扔来一块砖头,砸碎了玻璃窗,还有谢大妈一家人的霸道行径。此事却成了大伙的热点话题,彭老面带恐惧神情地说:
“水泊呀,你不能再淡然处之啦,唔—;—;唔,这个事情很严重呀!”
“是呀,到底该怎么办呢?”又一个年轻人发问。
“唔—;—;唔,要依靠组织啦,你该向军宣队领导汇报……”
他没有说完,就被一阵哄笑打断了。大家都明白,找军宣队领导汇报,不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们还很可能把我的这间小屋收回来,使我连栖身之地也没有。
徐明远出一个主意说,“我看,问题的关键是派出所!他们本来应该管治安的,为什么不管?砖头砸了玻璃窗,他们也无动于衷,这不像话嘛!是官僚主义嘛!干脆,给派出所贴一张大字报!向他们施加压力……”
几个年轻人很赞成这个主意,并且说立刻就写。由他们几人署名,明天就贴到派出所去。英夫却连连摇头,反对说:“我看,你们这个主意很糟糕!反而会给水泊带来无穷后患……”
他分析说,由于我的政治身份有问题,最不适宜这样干。甚至,还很可能“授人以柄”。假若追查起来,我还会被加上“黑后台”的罪名。即使退一步讲,派出所接受了这张大字报,追究责任,我的管片儿民警受到批评,他心里不痛快,也会更来找我的麻烦……
我连连点头,同意英夫的看法。徐明远不服气,激烈反驳我们。又有人主张,几个要好的同事,例如明远等人可以去找二柱子开一回谈判,警告他们不要再欺负我了。
这时,司机小赵进屋来了,他叼着一根烟,趿拉着一双布鞋,问我们争论什么。听明白了缘由以后,他满不在乎地说:“就是这点儿小事儿呀……保证立刻就解决掉!嘿嘿,二柱子再也不会去找罗先生的麻烦了!你们放心,包在我身上。”
大家纷纷问他,囊中有何妙计?他哈哈大笑,又抽了几口烟,神秘地眨着眼皮说:“哈!这,你们就都别管了!嘿嘿……现在,我不能说。保密!”
我们都以为他是吹牛,开玩笑,也就没有放心上。我也打定主意,千条办法万条计,先是忍耐吧。而且,我的主要心思也没有放在这上面。我要来了那些评法批儒的材料,还有杨荣国写的那本书,准备仔细研究一下。《东西方文化精神概观》的初稿刚写完。在这本书中,我始终对儒家的封建伦理道德文化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