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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识玉
8：10分的飞机，现在都7点三刻了，Panlinla还像个傻瓜一样拎着行礼箱在候机厅里转来转去。如果他8点钟还没到，那说明他心里根本没有我，我特地调到“十．一”长假和他去云南，他却不当回事儿，既然如此，那就拜拜，Who怕who！Panlinla心里气愤地想着。
8：04分，电话响起，“Panlinla，对不起，我妹妹病了，进了医院，我必须赶过去，不能陪你去云南了。。。”“夏玉均，你有种！”Panlinla还没听完就对着手机怒吼道，然后她从别人眼中看到了五官变形的自己。“看什么、看，没见过吵架啊！”要不是那手机挺贵，她可能真会连手机也摔出去。
又是他那该死的妹妹，他妹妹像他祖宗一样，三年了，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情况，只要他妹妹一有状况，他就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哪怕是把别人晾在雨地里。我不是不讲亲情的人，知道他和妹妹从小是被母亲带大的，在实际生活中，他一半充当了哥哥的角色，另一半可能在某种意义上也充当了父亲的角色。他妹妹属于那种乖巧灵瑞的女孩，所以他就是她的保护神，母亲要赚钱养家，因此妹妹几乎是他带大的，背着她去买东西，背着她去游乐场，背着她上学，玩累了就背着她回家，我知道他们从小关系就非常好，在没有认识我的时候，他说妹妹和母亲就是他的全部。在没见到他之前，打死我也不相信兄妹感情有如此挚深的，挚深到大三那年，一次电视台试音的前一晚因为她妹妹急性高烧，他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巴巴地飞了回去，要知道那次如果试音成功他就可能在电视台发展；挚深到那次我好不容易争取来可以和他单独相处的野外实习，她妹妹的一个电话，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农场里独自完成任务，当我看到倒数第一的成绩时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可能老师怕人去问，在后面特别注明：第三组因没完成此次实习的首要意义——团队合作精神，故作此评！
忍了，忍了，该忍的我都忍了，有时候我都不想去问理由，因为兄妹情深，无可厚非啊。Panlinla脑子里七上八下，没办法停下来，直到毕业后跟他来到他家所在的城市，Panlinla郑重地向他提出过，他也答应了，说以后要以他们自己的事情为重。可是说归说，做起来完全是另一码事。Panlinla就是想不通她妹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尤物，可以让他连女朋友都不要。愤愤地等了一天，十月一日，Panlinla实在没办法等了，就在这个城市，等什么等，Panlinla要自己过去看个究竟。
辗转找到他妹妹住得医院，Panlinla进去的时候，玉均趴在病床上睡着了，床上躺着的人一头松发散乱，脸色苍白，不过倒也清秀，眉毛很浓，睫毛很长，鼻子高翘，嘴上没有什么血色，看起来就像化妆化了一半，只化了上半部脸，没有化下半部一样，但是Panlinla想如果给嘴唇上点颜色的话，也属于可人的那种吧。“我当是什么尤物呢，还不是‘白痴’一个！”Panlinla不由地嘟哝了一句。“谁？”可能是玉均听到什么，一下醒了：“你怎么来了？”他迷迷糊糊地问，接着给了一个“嘘——”的手势，叫Panlinla出去谈。
“怎么样，你妹妹什么病？要紧吗？”“昨天刚给她输了点血，具体结果还在等，医院说还需做进一步化验。”“怎样，如果她需要长时间住院，你打算怎样？旷工来照顾她吗？”“如果有必要的话。”玉均不想抬头看Panlinla的脸，还是不敢看她的脸，Panlinla不知道。Panlinla一下子气儿不打一处来“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为了她，你是否可以放弃一切，包括我？。。。。。。”“夏玉均，到主治医生办公室来一下。”Panlinla正要发作，一个护士跑到阳台来喊道。等了一会没有来，因为没带手机，大概几分钟的样子吧，Panlinla自己踱回了病房。
一开门，见一个老太太在收拾饭菜，她妹妹已坐在床上喝水。“伯母，您好！我是潘丽娜，玉均的。。。”“哦，小潘啊，我知道，玉均常提起。你什么时候来的？哦，还没吃饭吧！来，快坐着，陪玉卿说会儿话，我去给你买吃的。”夏伯母甚是热情，Panlinla有点招架不住：“不用了，伯母，我刚来，吃过饭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你坐着，这孩子，来家了还客气啥。。。”夏伯母说着就出去了，Panlinla追出去时她已快到楼梯口，拉也拉不住；不知为什么，Panlinla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玉均早就叫Panlinla来见他妈了，Panlinla总是推着没去，现在连Panlinla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回来吧，你不让她去，她会不安的。”里面玉卿幽幽地说。Panlinla转回病房，很浓的药水味，Panlinla从小就讨厌这味道，所以一有病，宁愿把药拿回去吃，也不愿来这里。Panlinla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病恹恹的人，Panlinla突然感觉到有点尴尬，没话找话地说：“你感觉怎么样？”“没什么，还好。你叫潘丽娜，我就叫你丽娜姐吧？我哥说过你要来，可没想到会是在这里！真是不好意思。”“你可以叫我Panlinla，我只比你大几个月而已。”Panlinla走过去把刚提来的花拿来，想找个地方插，可是四周看了一下没有花瓶。“这个给你，这里是普通病房，不备花瓶的，不过还是谢谢你，丽娜！我不习惯叫人英文名，以后这样叫你可以吗？”她递给Panlinla一个矿泉水瓶。可不可以都叫了还问，只要别把我叫得那么老就好了，Panlinla心理寻思着说：“随便。”
Panlinla拿了水果刀去割矿泉水瓶，咯吱咯吱地，把病房衬得特别静，Panlinla弄好了再看玉卿时，她在拿本书看，实在无事就剥个香蕉给她：“吃块香蕉吧！”递给玉卿时无意间瞟了一眼她的书，竟是《水问》，是Panlinla放在床头的那本：“你也喜欢看她的书么？”Panlinla问道。
“是啊，怎么，你也喜欢？我喜欢她写的贴近生活而又不失寻味，不像有些作家，一味的小资情调，就是只给一部分人看的吗。她的书，字里行间把生活的悲喜哀乐，无耐与情欲表达的丝丝入扣，沥沥在目。怎么样，你呢？为什么喜欢？”玉卿似乎有了兴致，靠过来问。
“我想说的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Panlinla心想这点她到是和我相同。
“是吗？没想到这里还能遇到知音呢。我听说她最近出了新书，叫什么来着。。。。。。”Panlinla被她拉入了她的思维，并且被她所“诅咒”，见鬼似的和她从《水问》谈到文学，从文学谈到世界，从世界又谈到生话，还在她喋喋不休的时候，玉均进来了：“你们谈什么呢，谈得这么高兴？吃饭了吗？”可能是他们谈得太高兴了，Panlinla分明感觉到了玉均的不高兴，甚至是。。。
当玉卿筋疲力尽地入睡的时候，玉均在楼道里告诉Panlinla：“结果出来了，是急性粒细胞缺损症。”“什么是‘急性粒细胞缺损症’？严重吗？”“就是白细胞的一种，大量急剧地坏死消失，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白血病’的一种。”Panlinla才看见玉均的眼睛红红的。突然听到楼梯口处“扑嗵”一声，跑过去一看，夏伯母晕倒在地上，玉均急忙跑上去扶，Panlinla充着通道里大喊“医生，医生。。。”，顿时乱了方寸。
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发泄，现在都不知道跑到那儿去了。玉均一直阴阴的，没有话说，第二天Panlinla和玉均都去做了骨髓对比化验，结果全都是NO；接下来玉均就疯狂地打电话，手机打爆了，就买了电话卡在医院的公用电话上打，要不就是跑出去找人，连医院的护士都说，照这种情况，我们看先倒下去的是他，而不是她妹妹。Panlinla能说什么呢，此时Panlinla如果叫他不去，他一定会给Panlinla一拳。背着玉均，夏伯母硬央求着Panlinla带她去做了骨髓对比化验，结果还是失望，当一茬又一茬的人走了又来，来了又走之后，Panlinla看见玉均脸上的绝望，他快蹦溃了，不过还是坚强地支撑；Panlinla也只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除了叫几个同事来之外，Panlinla真的不知道还能帮他做些什么。Panlinla没有亲戚，孤儿院里的同伴现在都各奔东西，满世界都是，而且又极少联系，现在的Panlinla才体会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这几天做梦，都常梦到掉下悬崖被架到树杈上，动也动不了，明明看到上面有一根滕条，可就是怎么也够不着。
照顾玉卿的事就落在了Panlinla和夏伯母身上，夏伯母还算坚强，只是晕了一下，之后人倒还硬朗。Panlinla每天都要想着和玉卿说什么，说得Panlinla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就给她买书看，每说到她的病情的时候，玉卿总是说没事的，我会好的，不为东朋，为了妈妈和哥哥我也一定都会好的。展东朋是玉卿的男朋友，玉卿病了一直没告诉他，直到Panlinla知道她的真实病情后，觉得应该让他知道，为玉卿，也为他自己。Panlinla便自作主张地打电话告诉了他。展东朋来了以后噼里啪啦地把玉卿痛骂了一顿，什么就会呈能，就会强装，活该你自己慢慢去死。。。Panlinla和夏伯母当时就愣了，骂完了，玉卿却很少见地笑了笑说：“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吗。”淡淡地，并不生气；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害得Panlinla和夏伯母整天都担惊受怕的。再看展东朋青筋都爆出来了，眼里也火冒三丈，难怪玉卿不生气，如此地再乎自己还要生气那不是猪头吗；Panlinla不仅又想起了玉均，唉！都这时候了，还想这些无聊的事，Panlinla，你还真TMD低级呢。
后来，展东朋找到Panlinla和玉卿，说：“我们分一下工吧，能做多少算多少，你就负责照顾玉卿，均哥你负责找人捐骨髓，我就负责挣钱，我是做业务的，捞外块容易些。”就这么定下来了，然后他就消失了。
玉卿的脸色越来越淡，她也越来越少说话了，甚至连起床都越来越费力；玉均跑遍了所有他所能跑的地方，找过了所有他所能找的人，结果都是一个零。
Panlinla不知道给自己的公司和玉均的公司打了多少个电话，Panlinla那边还好只是普通的文职工作，有别的同事可以帮Panlinla顶顶班，可是玉均那边是个不大不小的主管，没有他，很多事都不好办。这天昨晚上，Panlinla接到了玉均老板的最后通碟：“下周一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我说小潘啊，你也得替我们想想，这里空着的、大小的事都得有人做啊。。。”“周总，我知道了，那你重新请人吧，谢谢你这一段时间对小夏的照顾，我这边有空了会去办手续的。”挂完机一回身，玉均站在身后，Panlinla怕他们听见，特地跑到楼顶来打，没想到还是。。。
“没事的，我上来吹吹风。”Panlinla听见玉均变味的泪音。他径直地走到楼边的栏杆上，脸向外，一片灯红酒绿的霓光打在他脸上，Panlinla不敢靠近他，Panlinla怕一靠近他，火山就会爆发。Panlinla站在原地，渐渐地听见啜泣的声音，声间渐渐增大，Panlinla看见他的手在栏杆上越抓越抓，Panlinla知道他现在需要一个怀抱，当Panlinla走到他身后手还没触到他背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一把把Panlinla搂在怀里，越抱越紧，越抱越紧，像个孩子似的放声痛哭，突然分开Panlinla说：“告诉我，我能做什么？我能做什么？”眼睛突兀地吓人，然后又自顾自地说：“我没用，都是我没用，你们的任务都完成了，可是我呢？啊！我呢？啊哈哈！天啦，你收了我吧，留着我还有什么用？。。。”他似哭似笑地在那发泄，Panlinla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手里，看着他仰天长啸，看着那变换的色彩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把一张好端端地脸扫得变形，然后僵硬。
闹玩了，他回过头来对Panlinla说：“没事的，我没事；这段时间谢谢你！真的。”然后一把Panlinla拦在怀里说：“要不是你在这儿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好，玉卿有你陪她，真好。”Panlinla始终找不到话该如何开口，只倦倦地躺在他的怀里，听他心藏跳动的声音，感受他身体颤动的振感，如果能给他力量，Panlinla宁愿自己化作一缕空气，侵入他的身体，让他恢复平衡，让他有力气继续向前冲。“傻瓜，你背上湿了一大片，还不赶快下去换件衣服。”说着玉均拉出Panlinla的手臂，红红的一片，他脸上一抽，本来想说点什么来的，最后他给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微笑，俏皮地说：“这，让你永远记住我！”说完就拉Panlinla向楼下走去。还好，还会说笑就好，Panlinla总算有点释怀。
下楼换了件衣服来到病房，夏伯母已经在病床边睡了，本想叫醒她让她去陪床上睡，但是却不敢叫，Panlinla知道她一醒来一定不肯再睡了。玉卿脸朝里，没有声音，Panlinla以为她睡了，拿件衣服披到伯母身上，玉卿突然很轻很轻地说：“丽娜，告诉我哥，让他别难过了，我知道他尽力了，你们都已做到最好；我也一直在努力，我是真的不想死，我不想死，是因为我不想太多太多的人为我伤心，我不想死，是因为我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没有做：哥哥为我疯狂地在外面奔波，妈妈从小把我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扯大，我还没有来得及报答她；还有东朋，我还没有来得及和他建筑自己的家。。。可是老天偏偏这样安排，我们都没办法，”停了一下，玉卿接着说：“我走了以后。。。”“孩子啊，你乱说——什么！呸、呸、呸，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夏伯母已泣不成声。“妈妈，你让我说，让我说，现在不说，我怕以后没有机会了。”玉卿气喘吁吁地说道：“我走以后，希望你和哥哥好好地照顾妈妈，把我的那份也做了，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但谁让我在这个时候认识了你，谁又让你是我‘嫂子’呢！妈有你们照顾，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就是。。。就是。。。”玉卿已上气不接下气了。“别说了，你说的我都答应你，你想说什么我也都知道，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和展东朋共建自己的家吗，我知道，我会告诉他，让他忘记你，重新开始，过好他自己的生活。。。”Panlinla仿佛听见玉卿心碎的声音，她突然如此地讨厌自己，这样的话都说的出来。但Panlinla看见玉卿点点头，长叹一声，闭眼睡去。夏伯母已不堪重负地出去了，Panlinla给玉卿盖上被子，分明看见她眼角吟出的泪水。
Panlinla追出去找夏伯母，看见玉均和她在一起便回来了，他们是该好好说说话了，好久他们都没在一起说过话了：Panlinla想。
玉均把自己的头埋得很低，尽量让母亲看不见，说：“妈，该做的我都做了，虽然没有结果，但我还是不会放弃，你也不能放弃，知道吧！只要有最后一丝希望，我们都应该让它十倍百倍地扩大，以至实现；因为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不是最先放弃的那个，倒是你，需要好好地睡一觉，我不想同时失去两个孩子，你知道吗！”夏伯母眼睛望着天说道，她也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的表情。“妈，你说，为什么是妹妹，为什么是妹妹？她从小就多病多难，为什么老天还是不肯放过她，如果能够代替，就让我代替妹妹好了，如果不能，我多想揍扁这个是非不分，不讲道理的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别人都能。。。。。。”玉均终于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激动得一会儿全身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