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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 遗忘了该怎么遗忘
一
入秋，于是开始转冷。在这个城市里你会看不到一丝征兆，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突然。突然到你无法去接受。于是那叫意外。
只是这一切对我来说却早已经被习惯。在历时两年的爱恋结束之后。
离开了家，独自租了间小得可怜的房间，又是独自过了两年。不是不敢去爱，而是不想爱。原来一个人也可以这样活下去。除开工作，空余的时间多少也会无聊。于是我便成了对面街酒吧里的常客。
那间酒吧叫做简爱。寓意着简简单单的爱一个人，也简简单单的被一个人爱。那是我搬到这里一年以后开张的。
店里的老板叫杰，从我去的第一天开始，他便已经对我大有好感，于是我的折扣也渐渐的越打越低，要不是我阻止了他泛滥的友情估计我便是每天白喝了。只是因为这样，我也无法不去他那里。偶尔一个人在角落安静的听那些他最爱的钢琴曲，偶尔与杰或白杨唠叨几句。
白杨是酒吧里的调酒师，很年轻，有着酷酷的脸却很随和。从酒吧开业的那天起，白杨便一直在这里工作，也是我爱喝这里鸡尾酒的原因。出于爱好，白杨总是不断的调试新酒，从来没有对此厌倦。所以他是个很好的调酒师。也因为有他的存在，我出没酒吧的一年里，艳遇可谓是少之有少。或许是好事。
白杨做事很沉稳，有些不像调酒师应有的性格。杰却轻浮得厉害。他的那张嘴，更是喜欢乱吐真言，却也不失风趣。有时候我真的觉得白杨才该是老板，而杰则该站在吧台热情招呼每一位客人。然，现实里总是四处充满讽刺。
在这里我要提到一个朋友，她叫林夕。不过我似乎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而是直接叫夕。那时她也很喜欢我这样调侃的叫她，于是便一直这样叫，一直，直到认识了两年的今天。至于为什么要提起她，就是因为她又出现在今天。
九点，酒吧的门被推开，林夕径直的朝我走来。一拍我身边的高脚椅屁股一挪就坐了上去。木着脸。
每次她来到简爱找我，我就知道除开好事便只有坏事。所以每次见到她都只能看到她的笑，或是她的眼泪。对于她的眼泪，杰与白杨都已经熟悉，我就更不用说了。相信这两年里见到的若是存起来，足以给我洗澡洗上一个多小时。这还是因为她每次哭都很节制的原因，并不算很放纵。每次看到她伤心，我都觉得熟悉，那是多久以前的我？不清楚，只是那一定很像我。在过去。
对于朋友，我很少刻意的去接触。也许过去不是这样的，但是在多久前改变的我已经不记得了。所以与林夕的交往几乎都是她来找我。她不会用手机给你任何消息，只会突然的出现在你的面前。她说，这样就好像是突然变天一样，会让人感觉到意外。只是我从来没有意外过。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总是喜欢给我更多的意外，即使没有一次成功。
她是倔强的。我是沉默的。
每一次见到林夕她都会有改变，或大或小。其实她并不善变，只是不稳定。这一点充分的体现在了她的爱情上。听她哭诉，她为期最长的恋爱便是4个月。我却不觉得那是需要在乎的。而她会很在乎。于是倔强又体现出来了。她开始拼命的坚持，希望可以打破那个记录。而越坚持，失去的就越快。感情便是这样的不可勉强。
来一杯凋蓝。我对一旁的白杨说到。这是惯例，林夕每次喝什么都是由我决定，她知道我选的一定是最合适的。
白杨很快开始拨弄起来。然，林夕却还是一言不发。直到猛灌了一口32度的蓝凋之后。
飞，你说，很好笑吗？我的脸是不是很容易被忘记？
很好笑吗？她总是喜欢突然的说出这句话，让你郁闷。这句话的前面内容或后面内容完全可以脱节，甚至你会搞不懂为什么中间要出现这么一句话。可是她喜欢这样。兴许还是因为那个喜欢给人意外的性格吧。
不是。我回答。然后下意识的向她看去。淡淡的妆。清秀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疲惫。
知道吗？我遇到了毅。
哦。我应了一声，虽然我并不记得她口中的毅是谁。我知道他一定是她众多男友中的一个，我也见过，却留不下一丝印象。
他居然认不出我……居然说……林夕这个名字特别！第一次认识他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是吗？很讽刺。在我这样说完，她又灌了一大口蓝凋，然后咳嗽。平常人喝上这么多需要半小时以上。而喝得快却不代表酒量怎样，于是她持杯的手开始摇晃。两年来，她对酒精的抵抗丝毫没有进步。
分手才一年！我甚至记得他左边腋下的痔！飞！你知道吗？我没有回答。于是她又喝酒。然后晃着空杯子静静的掉眼泪。我把她带回了我的房间，然后回到简爱。关门前，她望着我问道，飞，你会不会把我忘掉？
我点头。
她闭上了眼，却一直落泪。
给我杯简爱。
白杨似乎是有点为难，对我说，秋天童话怎么样？你很久没尝了。
不，我想简爱更合适吧。看我执着的这样回答，白杨露出了无奈。简爱需要他调试上20分钟，如果中途没有弄错分量的话。
简爱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有着简单的颜色。然，它的调法却有违其名。越简单的东西，往往就是越复杂的。简简单单的爱一个人，简简单单的被一个人爱，那需要多少道工序？你又该怎么持续？
杰，今天借你的休息室过夜。
没问题。只是你还得再回家洗个澡。放下手中的杂志，杰笑了笑，答应。
二
平静，又是一个月。对于一切漠然的我来说，时间飞逝。只是那又怎样呢？
最近，冷得不像话，什么时候才会下雪呢？这是她在林荫小道截住我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顺手替她拨弄了一下围巾。说，你下次哭的时候，会下雪的。
她咯咯的笑了起来。有时候，每个女人看起来都像小孩一样单纯。笑过，她皱着鼻子调皮的说，那么今年还是不下雪的好。
是啊。不下就好。她看着我说完，突然没有了表情。
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你。我们，好歹可是认识两年啦！
我笑笑说，两年，其实很短。
不！至少……都足够我谈6次最长的恋爱了。你不能承认你自己很神秘吗？她又露出了倔强的神色，似要坚持着这样的认为。
那么，请问你是如何知道一个神秘的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来到这条人迹萧条的林荫小道呢？
她一下愣住，接着有咯咯的笑了起来。飞，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的想法，很多想法。虽然习惯了你的行动。知道吗？你简直就像昆虫，每天都固定的生活，从事着一样的行动。
哈哈！其实，做只蝼蚁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啊。我和你，都是一个极端。我抽出口袋里的手比了比两个方向，拉成了一条直线。
林夕点点头，很久才说话。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也不再说话。极端……南极和北极是会相互吸引的。尽管在他们的中间有着那么长的距离。一阵风从身后吹过，我停下了脚步。她马上也定了下来。我笑笑说，看前面。
她移开了向我询问的视线，马上向小道的尽头看去。尽头只有尽头，可是在途中却满是飘零的落叶。她一下呆住，直到风停，前方只是稀拉拉的掉下几片叶子。
这应该是最合适你的风景。我笑笑，拍拍她继续向前走去。她跟着，左手却从口袋里抽出，扶住了从右肩斜下来的挎包带。我知道那是感动后的茫然。
飞。那么，最适合你的风景该是什么样？她突然忧郁的看着我这样问我，良久却没有等到答案。又催，告诉我啊！
忘了。我知道过去是有的。
现在！我说最合适现在的你的！她倔强的追问。我想沉默，却又败在了她傲气的眼神下。
我已经忘记了怎么去为自己选择最合适的风景。
是么？她有些失望，却又继续这样问，从你忘了那个人开始就把一切感动都忘了吗？
我点头。解释说，我记得有那么个人，却想不起她的样子。还记得许多事，却像是别人的经历，丝毫没有感觉。
为什么？
因为我遗忘了。
怎么才可以遗忘？
不知道。
你知道！
不知道。真的。
……
三
又是一个月过去，生活一样的平静。这个城市从我和夕散步林荫的那天开始就一直都是晴天，虽然风一样还是那么冷。
叶已经落尽了，所以就是冬天。
看到林夕无法让我意外。对于她，我觉得发生任何事都是那么的应该。就如今天她竟比我早到简爱一样。
白杨，两杯绿地。
收到！白杨似乎特别勤快的应了一声，然后开始转身拨弄起来。我看到了他发荫下的耳朵居然通红，想必脸也好不到哪去了。在离白杨最近的高椅上，还坐着一个女生，低着头。再看林夕似笑非笑的。我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骂，心情那么好，该是恋爱了吧。
没有。她微笑着拿起了身前装着开水的杯子，泯了一口，却不肯移开她望向我的眼光，像是非要我继续问才行。可惜我总会叫她失望。
哎！我说……很好笑吗？你就不能假装对我的回答感兴趣一些？
真抱歉，不会。说完，我自己都忍不住大笑。于是，她也笑了起来。仿佛是两年来，第一次对自己意外，我居然因为隔一个月没见她再见到时感觉到愉悦。夕的心情很好，也是一直的笑。似乎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同时的开心过了。
而她太开心的结果就是大醉，这是她一向惯例。而幸运的是今天杰没有出现，否则夕会被他逗得把酒当水喝。看到她又是昏昏欲睡，我第一次想到了自己是不是该尽量少出没简爱了。
待回到家里，她却坚持着不要睡觉，这倒是第一次。她脸有些红，这是好事，当真醉到不行时，她脸上会是绿色……
飞，我想我是喜欢你的。她躺在被子里，侧过脸对着我这样说。我心里抽了一下。没有说话。然后她推了我一下。我才说，别傻了。
为什么？她转过脸，向着窗口问到。
我们没有长久的爱情，却可以维持永远的友情……我俗气的说着，却被她一下叱鼻声给打断。
我们都不是18岁，你不是，我也不是！她又再看着我，似乎有点不满的咬着牙。不久，又移开了视线，一下忧郁了起来。如果是我，你会不会同样的把我遗忘？
会。我坐到了床沿，抚摩着她的脸，看到了她瞬间被泪水占满的双眼里，露出了倔强的光芒。
就在今天晚上，雪悄悄的下了一场，而我们却都不知道。
四
有的人，总是以为今天失去，明天还可以再找到。其实很可笑。或许你会在以前的衣服里找到过去剩下的几块钱；或许你会看到过去的相片想起过去的事。但是我们没有很多的或许，因为有些东西注定的，失去以后就再也找不回了。
那一晚的雪在天亮后不留痕迹。我们看着湿漉的地面，无言。夕知道她遗失了初雪来临的风景，满脸无奈却没有遗憾。至于我，我想那雪是不必要的。若这世界还有什么是可以给我去关心的，那就是我的身体了。然而我并不关心我的身体。
之后杰有和我聊天。他并不惊讶初雪来临的那个晚上，我和夕把友情变成了爱情，只是对此充满了疑问。为何会是那一天？其实他在更早的时候就以为我们相爱。我说，因为她的眼泪，还有她眼睛里的倔强。杰点头，他知道那样的倔强会是拼命的。
这样说来，其实你并不爱她？只是成全？或是害怕？杰只是问。我当时犹豫了很久，才回答他。
我爱她。也害怕她。两年的友谊，或许会因为爱情的结束而一去不返。
杰笑了。他说先考虑失败的爱情并不算是爱情。我无言以对。确实，他是对的。但是我不得不这样想。于是我让他看了我的眼睛，告诉他，我将失明。杰显然是被吓到了，我还记得他把那杯上好的红酒喷掉了大半。对于极度爱喝红酒的他来说，一滴也是不能浪费的。而今天，他浪费了。
很久。安静了很久以后，他才说理解了我的害怕。我说我是会把她遗忘的。然后我们就没有再说话，只是喝酒。一杯过后，他马上换上了一瓶威士忌，因为用红酒来买醉对他来说还是浪费。默然中，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无奈。对于夕要受的伤害，我也同样无奈。在心里，还有隐隐的痛，被理智所掩盖。
与我成为朋友的，都可以说很重情谊。杰显然就是那样的人。那天，他醉了，为了我和夕而醉了。白杨和我把他扶到了休息室。出来后，白杨对我说，明天开始，我会试着帮你调些可口的饮料。这对我来说是个坏消息，可是我却没有拒绝。白杨一样很重感情。所以我想要品尝到他的技艺只有等彻底的瞎了以后吧。
之后的日子，时间飞逝。一昼一夜的交替着日与月丝毫不会疲倦。我和夕没有常常见面，只是偶尔的看看电影，散散步。她不会知道我的许多秘密。也还有很多秘密，都已经被我遗忘，再找不到。遗忘，其实是好事。
转眼到了圣诞，这个城市开始了热闹非凡的一段时间。街上会有很多相拥而过的情侣，脸上尽是笑容。是啊，还有什么事可以让人在今天不去开心呢？夕也一样。我看着眼前挽手蜜语的男女时，感受到自己也同样幸福了，而似乎所有都是夕所带来的。不公平，我却预知有多少的痛苦会在未来她的身上汇集。
棉花糖！我要吃那个！她大叫了一声，就顽皮的闪过一个个阻挡的身影向卖糖的人冲去。我才发现，越是幸福的女人就越像小孩。我自顾自的笑，却又被她回来一把拉了过去。
要两个！她说完，给钱。那老伯虽然有些诧异，但也不好说出来砸了自己生意。我知道我穿得是很不适合吃糖的。就好像你看到一个40岁的中年老板在游乐园坐木马的感觉。当然夕是不会管我心里想什么的。于是我和她就一人拿着一束大大的棉花糖到处跑。她说，我最喜欢的东西，你一定要试试。我笑，把糖放嘴里咬下了一块。然后看到了她的笑容。
这个城市渐渐的把圣诞节活动举办得太隆重，早已把元旦等这些中国的老节日给比了下去。于是年轻人都喜欢这样的热闹。圣诞的烟火是绚丽的。伴随着她的欢叫、跳耀，我再一次抬起头看到了那些五光十色。这是遗忘后的第三年，我找回了过去的第一个风景。但毕竟只是风景。
烟火晚会在最后的火光化作尘埃后结束。她意犹未尽的抬头，想要再看一眼那些美丽，却最终是落空了。我说，美丽的东西，就是因为瞬间所以美丽。她却点头，然后调笑着说，那么我们的爱情还是不要美丽的好。我呆住，心里突然酸了。
那晚，我们是沿着走过的林荫小道回到了住处的。她又没有离开，像是把头挪开我的胸口就会寒冷一般。于是又是交缠到了一起。最后，我捧着她的脸，看了一遍，再一遍。即使不想，我最终还是会遗忘的。否则余生的黑暗中，会看到她的影子，会痛苦。而在那之前，就再多看一眼，再一眼。
夜很静，很美，所以我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才发现她已经离去。桌上有着她写下的纸条，还有那已经冷得发硬的早餐。打热了以后依然美味。纸上有个唇印，孤单得发冷。最后我把我的嘴给牺牲掉，让那个唇印有了依靠。于是它们贴在了床头。上面还写着：
飞，我要和你看雪！所以下次下雪时，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笑。该是不该？
五
固执的人对于自己的承诺总是固执，即使那样的承诺是单方面的。有个神话故事记载着天使无能为力时违背了诺言，而恶魔却为自己的承诺牺牲掉了生命。这是讽刺的。也可以说，恶魔是固执的。
记得过去年少时常以为自己就像天使，之后就像恶魔。现在看清楚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