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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澜揉着肚子,失笑道:“说过了几百次,你不要老是幻想自己是只兔子嘛!好吧好吧,是我不对,是我偷吻了你……可是你也不至于要谋杀我呀!”
唉!总之是他理亏。
她气了老半天,又见他打躬作揖、陪笑睑了老半天,才勉勉强强拿眼角瞥他。
“要我原谅你可以。”她姿态摆得可高着呢!
海澜搓着手、哈着腰,堂堂风流倜傥侯爷活像个等待接受点菜的店小二一样。
“是是是,有何条件尽管说,这事儿是我不对,我一定会大大赔罪——”
“黄金一百两、文银一千两,外加京城银兔宝号一间。”她的小手伸到他面前,大刺刺地要。
他有些困惑,“黄金、文银没问题,可是……京城银免费号是什么东西?”
“你想赖吗?”她直接跳到他身上,抓着他的衣襟不放。“是你自已答应我,无论什么条件都行的,你现在想赖皮吗?啊?”
海澜连忙抱住她的身子,怕她一个失手摔了。“好好好,我都答应,都答应,可是……你得先告诉我银兔宝号是什么?京城我熟,没听过什么银兔宝号啊!”
她双眼闪着银子般的亮光,“就是赞助我开银兔糯米团子实号,包你稳赚不赔。听我说,我们两人合伙,一定能够在我找到兰瑙回到月宫前狠狠大捞一笔!”
她兴奋的表情,还有高兴得发抖的口气,好象在跟他讨论是不是该下山去大干一票的样子……
他挑高一边的剑眉,又好气又好笑,“喂,你现在是做生意还是抢劫?说得这么激动,这事儿有这么重要吗?”
银兔连忙点头、“重要!世上唯有钱最好,有钱有闲没烦恼……你没听过这句古谚啊?”
“什么古谚,八成是你自己的座右铭吧!”他还挺了解她的。
银兔老实不客气地戳戳他的额头,凶巴巴地斥道:“到底肯不肯?如果你不肯的话,我就四处去嚷嚷,说你逍遥侯爷色胆包天,强吻民女,哼!我包你一出门就被乡亲丢鸡蛋、青菜围攻!”
他突然觉得头好痛。
“好好好,你想怎么样都行。”
她欢呼一声,紧紧圈住了他的颈项。“哇!太棒了!”
他不自禁宠溺地笑了,笑到一半突然发觉不对劲,忍不住微撩剑眉,“你说你要回广寒宫?”
她点点头,笑意盈盈,“是呀!”
银兔心里已经盘算起在找到兰瑙前,她可以赚到多少银两了……一时之间,她竟有些希望兰瑙慢点儿才被找到呢!
哎呀,她好坏喔!
银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笑得有些心虚。
海澜胸口陡然闷闷的,“广寒宫是你家的别称吗?”
“别称啊……”她莫名其妙,“你知道的,就是月亮上头那个广寒宫呀,要不还有哪个广寒宫?”
他眸光认真极了,“我是跟你说真的,你家住哪里?又是何方人氏?你来到这里三天了,我都还没机会问你。”
她表情更加茫然,“我不是都跟你讲清楚了吗?我是广寒宫里的三月兔之一,我们金宝银三兔这次下凡来都是有任务的。”
姑且不论她又胡掰到哪里去了,他还是捺不住性子疑惑地问道:“有什么任务?”
她扳着手指头儿算道:“金免找瑰玛,宝兔找碧珑,我找兰瑙,我们要找回后羿大王当年送给嫦娥仙子的三件定情物,这下你总该听明白了吧?”
“兰瑙?”他的脸色蓦然古怪起来。
银兔精明得很,哪会错过他脸上那一抹奇怪的神色?
她极不客气地握住他两颊的肉,严刑逼供,“说,你是不是知道兰瑙的下落?”
海澜被她捏得讲话都不清楚了,“瓦勿——支绕。”意思是我不知道。
“骗人。”她怀疑地问道:“要不然你为什么眼神贼兮兮地转来转去?语气闪烁,非奸即盗,你心底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龌龊好不好?”他索性抱着她往前头花木扶疏的小园子走去。
第六章
小花园里,翩翩鹅黄粉蝶展翅轻飞,朵朵山茶花散发着淡淡清香,凉亭里清风阵阵吹送,海澜将银兔带进了亭子,双双坐入桂木雕就的椅内。
圆弧型像外微倾的雕花座椅斜倚着栏杆,正好可以凭栏欣赏那丛丛山茶花,还有红瓦墙下一小池绿波春水。
银兔挣开了他的怀抱,半跪在椅上惊喜地望着金黄色的山茶花。
“好美啊……”她不由自主地叹息了。
亏她已经住了三天,就是平时太注意低头捡钱了,所以才没有注意到这样清新空灵的美丽奇景,一朵朵金黄色可爱的山茶掩映在绿叶之中,宛若一个个清新俏丽的小姑娘用绿袖子遮住了脸蛋儿一样……
他被她脸上那抹崇拜的神色震慑住了,半晌,才温柔地笑问:“你喜欢山茶花?”
“嗯。”她很感动的回头,“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好看……长得这么像金子的花!”
啥?!他失笑,“你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还以为你对山茶花有什么特殊的感触。”
“我是很有感触呀,要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像金子的花可不容易,”她侧头想想,“嗯,月宫里的桂花长得也很像,但是太小了,像碎金子,一点都不像山茶花这么饱满扎实——”
他抚着额头,又开始觉得头隐隐痛起来,可是又禁不住好笑,“真是……够了。”
“对了,这么大的逍遥侯府,就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住吗?”
他撩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哇,随便问问,”她盘算着,“如果只有你一个王子,伺候的下人却有八个,那可是奢侈得很,你不觉得这样太浪费了吗?照我说呀,只要留一个厨子和一个打扫的大娘就行了,你一下子请这么多人,一个月得支多少薪饷给他们呀?”
他忍住笑,“逍遥侯府里大大小小佣人算起来嘛……有二十多个吧!一个月至少也要两百多两银子的支出,不过这不算什——”
银兔蓦然鬼叫起来,“两百多两银子?你没事请这么多人花这么多钱做什么?不如我来你家帮佣,你把请佣人的薪饷统统给我,我还可以给你打个折,随随便便给个一百九十九两就成了。”
他悠哉地摇头,“那怎么行?你可是逍遥侯府的客人。”
她满眼希冀,“你不要把我当成客人呀!”
“那怎么行?我黎海澜才不是那种人。”
“可是”
“黎哥哥……”
天外突然飞来一句甜到极点的撒娇声,硬生生介入他们之间。
银兔被这句恶心的叫声惊得差点吓回原形,浑身兔皮疙瘩直竖,诧异地望向来人。
一个……一个妖怪呀!
银兔吓得躲在海澜背后,颤抖的小手指着来人,“这个……这个……”
海澜随着她的手指看去,噗哧一笑,“呃……”
来人浓妆艳抹,满头乌发梳得半天高,上头五花十色地别了翠玉金步摇、梅花镂金钗、桃花宝石簪,还有银制的铃铛小流苏,随着她奔过来的脚步“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而且她椭圆小睑上搽了两酡红红的圆彩,眉毛画得又黑又长又弯,眼畔用粉染成艳红,小嘴还点了小圆樱桃形状……
“她……她该不会是僵尸出巡吧?”银免睑色发白,拚命往他身后躲。
“她是……”海澜苦笑,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头。“她是我表妹。”
“表妹?”她惊骇,“你表妹是僵尸?”
“不是的,她是——”他还未来得及解释,那个浓妆艳抹、一身大红衣裳的姑娘已经“婷婷袅袅”地走了过来。
“黎哥哥,她是谁?”姑娘娇嗔大作,指着银兔。
银兔看着这个满睑颜料的“女僵尸”,怕得魂不附体,躲得更后面。“我……我是银兔小仙……不……不跟僵尸讲话。”
“谁是僵尸?”姑娘大大跺脚,气得要命。
海澜揉揉眉心,叹了一口气,微笑道:“你们别急,银兔,这是我表妹金娇娇。娇娇,这是我的客人银兔姑娘。”
金娇娇?
银兔好不欣羡,“好羡慕喔,叫金娇娇,姓金也,你家很有钱吗?”
娇娇惊奇地看着面前这个小脸白净、只是简单编着长长辫子、头上簪了朵小金黄花的姑娘。她穿得好素净,一袭嫩黄色的衣裳随着清风摆荡着。
她怎么连点胭脂都没有呢?
可是黎哥哥为什么把她护得紧紧的?她又不漂亮又没穿金戴银的,根本就不好看嘛!黎哥哥该不会喜欢这个姑娘吧?
她很不屑地哼道:“我家的确很有钱,你是谁呀?干嘛直抱着我黎哥哥?”
“这么说,你不是僵尸啰?”
“你才是白骨精呢!”
“好了——”海栏连忙阻止,“娇娇,你今天怎么来了?”
娇娇硬是把银兔给挤到一旁,扬着下巴讨好地说:“黎哥哥,我今儿做了新衣裳,特意穿来给你看的,你瞧好不好看呀?”
他儒雅一笑,疼爱点头。“好看。”
对这个打小看到大的小表妹,他一向是纵容疼宠的。
只是他话刚说完,背后就被什么东西刺了好几下,他回头,“银免,你怎么了?”
“你真的觉得她抹成这样好吗?”她颇忧虑。
胭脂水粉也很贵吧?抹了这么多在脸上,浪费物资纵然罪大恶极,最重要的还会弄坏脸蛋儿。
尤其她搞不懂抹这么厚厚的粉在脸上,黎海澜为什么会觉得好看呢?
他满脸不解,“什么?”
娇娇不满表哥的注意力转移,急急扯动他的手。“黎哥哥,我爹娘说我可以在姨母这儿往几个月喔!你高不高兴?”
“姨父和姨母一向疼爱你,怎么舍得让你住下这么久呢?”他有一丝讶异。
娇娇笑得好甜好羞,“人家……人家不知道啦,好象是因为他们要到江南去办事,又不放心我跟着舟车劳顿的,所以才把我托付在表哥这儿。”
其实是爹娘知道她打小就喜欢黎海澜,所以趁着皇上参与赌注的大好良机,就将她送进逍遥侯府来,让她有机会一偿宿愿,得到期盼已久的幸福。
这件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她怎么能如实告诉黎哥哥呢?
海澜一向将她视若亲妹子,哪有想到这些?
反倒是银兔没有心机地喊了出来,“你想嫁给他喔?”
娇娇脸蛋儿瞬间红成石榴,连两颊那两跎红彩都比不上。“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海澜也笑了,轻敲了银兔一记脑袋,“乱说什么?娇娇是我妹子。”
银兔同时被两个人骂,很不服气地叫道:“你们凡人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明明心里就想到流口水,嘴皮子偏不承认,你们凡人呀,最壤了。”
“你又在胡说什么?我们是凡人,你难道是神仙呀?”娇娇更不服气。
“我是银兔小仙,”她鄙夷地看了娇娇一眼,“你们凡人是不会了解的。”
“你说什么——”
不知怎的,海澜心头又紊乱烦躁了起来,胸口闷郁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为什么总要强调她是天上小神仙,下凡来办完事就要离开了?难道她就这么讨厌留在逍遥侯府?这么迫不及待只要完成任务就毫不流连地离开吗?
他是不信她要找后羿的定情物,但是她要找的兰瑙却是他们家千年来的传家之宝,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一旦她知道了兰瑙就在他手中后,她是不是会立刻拿玉走人?
不行!
他胸口郁闷气塞的感觉更严重了,光想到她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人跟他大小声,再没有人跟他唱反调,没人旁敲侧击捞他的银两……
他浑身不对劲起来,明明是太阳高照的天气,总觉得眼前好象有团黑云罩着。
“银兔,我有话要问你!”不由分说,海澜拉了她就往自己住的“碧烟罗楼”跑。
娇娇瞠目结舌,还来不及叫唤,表哥跟那个银兔已经不见人影了!
“黎哥哥,黎哥哥……”娇娇气得差点把满头的发钗摇掉了,“可恶!”
银兔被他拉得脚不点地,耳畔只听得“咻咻咻”的风声,好不容易双脚可以落地时,这才发现自已被拉进一间清雅宽敞的书房里了。
海润睑不红气不喘,玉脸严肃地直盯着她,看得她通身发毛。
“你把我拉进这儿做什么?”
“我可以帮你开十家银兔宝号,”他石破天惊地说道,“前提是你要告诉我所有的实情!”
银兔眼睛大大一亮,倏然又困惑地微张小嘴,“啊?!什么?”
他坚定地重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告诉我你是谁、家住哪里,并且答应我你绝对不会不告而别,我就帮你开十家生意兴隆的麻糬店。”
这个诱惑实在太强大了,银兔好象已经看到了十家金光闪闪的大店铺,上头匾额都篆刻着烫金字银兔宝号。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她光想都觉得头晕,连脚都没力气站着了。银免连忙抓了个凳子坐下,觉得小心肝儿扑通乱跳。
“十……十间?”她问。
海澜郑重点头,“十间。”
“很大很大的那一种?”
他更慎重地点头,“很大很大的那一种。”
银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毕生的梦想竟然有实现的一天,而且眼看着就快要实现了……这教她如何不头晕眼花、满脑嗡嗡叫、所有的血都往脑袋冲呢?
她点头如捣蒜,“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只要你不黄牛。”
“我绝不食言。”海澜突然好感动,他就知道用银子去钓这只银兔准没错,他实在太佩服自己的机智反应和聪明才智了。
银兔眼巴巴地望着他,“你想知道什么?我该说的都告诉你了,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明白?”
“我只知道你真的叫作银兔。”他不甚满意地指出,“其它我一无所知。”
“哪有?!我可是统统都告诉过你了,你想赖皮呀?”
“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你说的那个关于月宫、玉兔,以及定情物的烂故事吗?”
“你居然说我们姐妹三人……不,是三兔辛辛苦苦下凡来的艰苦奋斗史是烂故事?”
她义愤填膺,睁大眼睛。
好象只要他一个回答不对,她就会立刻扑过去啃他。
海澜头皮有些发麻,连忙露出最吸引人的俊逸笑容来,“呃,我是说……你讲的这个……应该是传奇故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在人间呢?”
“可是我就是——”
“你自己想想,天上神仙应该都是清心寡欲、无喜无忧的,怎么可能会视金钱如性命,开日金子闭口银子的?”
他这话可真是一箭射中要害,银兔登时哑口无言。
她……实在是天界的异类啦,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自个儿会那么爱钱……
可是兔子就算当了神仙也还是有习性的呀,就像金兔大姐凶巴巴爱当老大,宝兔傻呼呼爱吃嗜睡,她精打细算视钱如命……这习性她是说不清也想不明白的呀!
银兔最后只能吞吞吐吐地回道:“总之……以后你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你。”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眼神好温柔,“银兔,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告诉我,关于你的所有过去呢?我想了解你,想知道你究竟是谁,除了喜欢钱还喜欢什么,你可喜欢……”
我。
他差点冲口而出,可是不管话有没有说出口,这个念头都如雷般震傻了他。
海澜退了两步,俊睑微微苍白,呆了半晌后,突然在原地焦躁地踱起步来。
银兔莫名所以地盯着他走来走去,想问却被他严肃的表情震住,只得乖乖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数起荷包里的铜子儿。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在铜钱有些轻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