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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程教练，”秦文斌首先拉住了媳妇，然后对客人点头，“我先谢谢你对我家儿子的肯定，老爷子和我都是球迷，从小也希望孩子能有出息，要是他真有天赋，我们也不会拦着……”
“你脑子抽风啊，”大连的媳妇可没那么乖巧，孙小英直接打断了丈夫的理性发言，“你儿子学习这么好，又不是别人家那些调皮捣蛋没出息的小子，干嘛非要走足球这条路？你看郝海东，踢得够好了吧？就算他拼到头破血流，也还不是赢不了日本？报纸上都说了，前天那场决赛输了之后，他们的大巴车都差点被中国球迷砸烂！踢这个能有什么意义？”
尽管亚洲杯亚军已经是中国队历史上的最佳战绩，但借着勇进世界杯的东风，这几年全国球迷对于国家队的期待却正处于最高峰，更何况是主场作战，本以为一个冠军手到擒来，却没想到最终被世仇日本队用一个手球虐杀，让刚刚有所抬头、准备上路的中国足球直接摔得鼻青脸肿，甚至从此一路下滑，直接跌进最黑暗的冰河低谷时期。
“什么叫没有意义？”秦文斌也并非妻管严，他忍不住据理力争，“那也是为国争光啊！”
“大哥、嫂子都别激动，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吵架，先听我把话说完，”程先飞有些坐不住了，连忙劝道，“我们俱乐部培养球员的过程是这样的，在最上面打中超的，叫一线队，下面除了预备队之外，还有二线队、三线队、四线队，其实就是年纪小一些的青训梯队，一般是两年一个阶段，像87、89、91梯队，这都是向欧洲那些豪门，曼联啊、阿森纳、皇马、ac米兰啊学习的，现在91年的孩子已经有三支队伍、80多人了，今年报名之后大概至少也有100人以上。”
“至于培训方式……”程先飞放缓了语速，“15岁以下的孩子每天白天去学校上文化课，下午三点半以后来到基地参加集体训练，所以嫂子也不用担心正常的义务教育。在周末，各个梯队的孩子都会参加各个级别的少年队比赛，你的孩子如果能在比赛里展露出了才华和天赋，就有可能被球队选中进入一线队，这样就可以转成职业球员，如果不行，随时都可以再回到学校。很多家长就是让孩子在学校里面试着踢上两三年，有的甚至当做军训，用来教育一些比较调皮的孩子，而且……如果在青年锦标赛里打出好成绩，高考还是会加分的。”
“可以正常上学……”孙小英的态度顿时和缓了许多，“我家儿子本来就能上重点，踢球以后肯定会分心……”
“费用呢？”一直坐在沙发上的秦老爷子忽然冒出了一句，儿子和儿媳都不由一怔。
“老爷子问了，我也就实话实说了，我们实德和其他俱乐部都不一样，只要能够进入梯队，培训期间不会向你们收取一分钱的培训费用，包括基本的食宿都不收钱，这些你们都可以打听，唯一的要求是必须签字承诺只能为俱乐部效力，如果要换俱乐部，就要向俱乐部补偿一部分培养费用，”程先飞笑了笑，“大概一年五到八万。”
这时他腰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到阳台上接电话——因为客厅里的信号实在很差。
“听这个人说的，还算靠谱……”秦文斌微微沉吟了起来：作为一名独立经营业务的医务人员，收入极为可观，即使需要有些花销，自己也不会感到有太大的经济负担，唯一的问题还在于妻子。
孙小英摇了摇头，正要反驳，却被儿子拉住了手臂。
“妈，”秦古德声音不大，但自家四名长辈都听得很清楚，“我想去试试。”
孙小英摸了摸儿子的头顶：“不是妈妈不支持你有个爱好，但现在踢球的都是高中都没上过，你学习这么好，将来大学毕业，找一份正经工作多好，没有必要去受这个罪啊，而且球场上那么凶险，万一踢断了胳膊腿的，影响以后生活了，那该怎么办？你看，要不要去学习钢琴、小提琴什么的，至少安全啊！”
坐在沙发上的秦远山缓缓捋了捋胡子：“那倒不需要太过担心，古德从小就是药汤里泡出来的，骨骼和肌肉都比一般孩子要健壮得多，没那么容易断胳膊断腿。不过……古德啊，你可要想清楚，”他的目光落在孙子的脸上，“你要是去了，每天一大早都要起床训练，可就没现在这么舒服了。”
秦古德没什么犹豫：“爷爷，这些我都不怕，”他又看了看孙小英，“妈妈，我也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要不……我就先试三年？初中的课程我其实早就会了，如果……如果三年之后我还踢不出什么名堂，我就再不踢了，乖乖回来上高中，我保证能考上重点高中的……”他甚至还挺了挺胸脯，用力拍了一掌，又朝自己老爹眨了眨眼。
不过这承诺确实发自内心，他也有这个信心，毕竟初中的课程对自己还不至于太难，只要用心复习一遍，上个大连市的重点高中还是手到擒来的——要是换成高考的话，他是绝对没把握夸口能毫不费力地考上重点一本——而且在07年前后，对于学籍管理也没有那么严格规范，还有大把的漏洞和后门供广大家长利用。
秦文斌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只要你好好踢球，就算你真的没有踢出来，爸爸也要让你上个好学校。”
“三年……”孙小英稍稍有些松动了。
“古德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什么事情都由着你安排，从没拗过你的意思，”秦远山轻轻拍了拍沙发扶手，“既然他终于想去踢球，就让他选择一回吧。我在他这个年纪时，都能一个人进山采药了……”
儿子一心想去踢球，丈夫也如此支持儿子，现在连公公也开了口，孙小英纵然还不情愿，也不好再出声反对，只好默默点头。
程先飞早就接完了电话，便静静在阳台外听着一家人商议，此刻见到众人达成一致，才重新进了客厅：“刚才说倒哪里来着？你们商量得怎么样？”
“我们一家子都算是球迷，孩子既然有这个爱好，做家长的当然要支持，”秦文斌缓缓说道，“什么时候开学报名？”
程先飞扬了扬眉毛，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弯了起来。
4、田径还是足球
“我们俱乐部这座训练基地，总投资超过六千万，连国家队都多次在这里进行备战，各项条件在整个中国都是顶尖的。”程先飞带着秦文斌一家三口在基地里走了一圈，对自家的训练基地赞不绝口。
秦文斌他们在实地考察了一番，又事先询问了熟悉的朋友，才正式和程先飞签订了协议。
“孩子还小，平时在家里让我们娇惯坏了，以后在基地里训练，还要请程教练多多照顾了。”孙小英虽然仍有不愿之情，但既然做了决定，也十分干脆，悄无声息地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塞给了对方。
程先飞含笑接了过来，口中连声推辞：“小秦是我发现的人才，以后当然要多多关注，嫂子可不要说这些客气话，你们放心，古德就是我自家的侄儿，只要我还在这里工作，他肯定不会吃亏。”
几个人又寒暄了一阵，又有工作人员将一套新生入学资料整理了出来，程先飞将文件装进袋中递给秦文斌：“这几天只是报名登记，正式开学还要半个月之后，不过既然要走足球这条路，提前做些准备也好，尤其是对于身体的调养更为重要，大哥是家传的中医，在这方面应该比一般家庭专业许多。”
秦文斌笑着摇头：“我虽然行医十几年，擅长的是寻常内外伤病的诊治，但对于更专业的运动医学却没有太多涉猎，还得程兄弟你多操心。”
“好说好说，”程先飞呵呵而笑，“古德才刚满十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常在家里，要多吃牛肉、鱼肉、低脂脱脂奶类，面食也可以多吃，还有各种蔬菜水果，菜里少放鸡精味精这些化学调料，少吃猪肉、海鲜、米饭、油炸和烧烤类的食物，尤其现在那些开封菜快餐、味道辛辣的火锅涮锅、碳酸饮料，一定要少吃少喝。现在的孩子自控能力差，家长也舍不得管，往往一吃就成了小胖子，你们可要注意了。”
“我家儿子倒是很少挑食。”秦文斌点头说着，另一边孙小英早就取出笔记本飞快地记了下来。
“对了，”程先飞忽然一拍脑门，有些迟疑地问道，“我家老娘的腰腿最近有些不好，不知道大哥在这方面有没有办法？”
秦文斌摆了摆手：“我让老爷子亲自给你家老太太诊治，你尽管放心就好。”
“那我明天就带老娘过去！”程先飞喜笑颜开。
在回家的路上，秦文斌却拐了个弯，将车停在了书店门口。
孙小英有些奇怪地询问：“这里有你约好的病人？”
秦文斌呵呵一笑：“进去买几本书，你去挑本菜谱，古德去买足球入门，我要找运动医学和饮食调养，别愣着了，快些下车。”他嘭的一声拉开了车门，快步朝书店大门走去。
一家人分工明确之后，很快就抱出来厚厚一摞书本，孙小英更是替儿子买了一整套初一年级各门学科的课外辅导教材。
看着那几本比老爹手中专业医书还要厚重的《xx兵法》、《点x》、《x年模拟x年中考》，秦古德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正式进行训练时，秦古德才得知，俱乐部那座大气恢弘、基础条件领先国内的训练基地，平时只让一线队使用，他们只能在附近的一般场地里进行训练……
“各位同学下午好，我是你们的教练蔡泉齐，在今后的三年时间里，负责对你们三十名小球员进行训练指导，”一名一身运动短装的中年男子挺着微微发福的小腹，皮笑肉不笑地做着自我介绍，“你们可以叫我蔡教练。”
“蔡教练好。”情商和大家不在同一水平线上的秦古德第一个喊了出来。
蔡泉齐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这孩子看起来挺懂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古德，蔡教练。”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哦，”蔡泉齐想了想，“你是小程介绍来的吧，我知道了，你站第一排，”他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另外两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子，“这是我的助手，王金阳、李明义。今天是我们u15第四小队第一次训练，首先要对你们的身体素质进行一些测试，以后才能因材施教嘛，小王、小李，你们做好记录。”
王金阳点了点头，顺势接过了话头：“大家先活动一下身体，让身体热起来，第一项是百米短跑，测试你们的速度，五分钟后开始。”
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们对热身活动也没有什么概念，不知道在谁的带领下，纷纷做起了小学生广播体操，看起来倒都是憨态可掬，让秦古德有些哑然失笑。
“古德、古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回头一看，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胖子，不禁有些惊喜：“卢江？你怎么也来了？”
卢江一边扭着脚腕一边呵呵笑骂道：“呸，要不是我妈听你妈说你报名了，我都不知道你竟然一个人偷偷来参见训练了！”
秦古德斜睨了他一眼：“我可是被他们的教练亲自发现的，我怕打击你的信心，才好心不告诉你，你也不想想，你胖成这样怎么踢球？”
卢江又“呸”了一口：“你以为你跑得很快？我是踢中后卫的，只要能扛住前锋就行了！”
秦古德不禁莞尔：他们这个年纪，对于自己究竟擅长什么位置哪有那么清楚的认识……
“古德你看，我们小学校队的主力盛小军和倪玉松都在啊。”小胖子又发现了新大陆，连忙告诉了自己的小伙伴。
这两个人都是前锋位置，在十二三岁的孩子中，个人技术都算得上出类拔萃，尤其是速度一项，目前的秦古德与他们相比确实稍逊一筹。
“嘟！”王金阳短促地吹响了哨子，示意小球员们安静下来：“第一组，一道盛小军、二道倪玉松！你们小学时都是东北路校队的主力前锋，速度都很快，先给大家做个示范吧。”
两个人都身高腿长，却略偏瘦弱，在塑胶跑道上全速奔跑起来时，总有些飘飘不稳的感觉。
站在终点的李明义高声报出了两人的成绩：“一道十二秒一六，二道十二秒三九！”
“哦，能跑进12。5秒里，这两个苗子还真不错，”背着双手站在一旁的蔡泉齐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下一组。”
毕竟是颇具名气的东北路校队主力，实力还是有的，不过之后的二十八人中就再没有一个人跑进12。5秒了，但也大都保持在14秒以内，不以速度见长的秦古德勉强只跑出十三秒二六的成绩，只有小肚子微突的卢江，成绩直接跌破了十四秒，惨吊车尾。
“嘟！”王金阳又吹了吹哨子，“第二项是三十米冲刺跑，还是按照刚才的分组，盛小军和倪玉松先来。”
……
第三项是十米折返跑……
到了最后一项，才终于是带球直跑三十米……
秦古德这才终于对这个时代国内足球有了切身的体会：他们几乎是以田径运动员的标准来选拔足球运动员的……
虽然说足球运动中，速度是非常重要的一项标准，球员们风驰电掣的狂奔也是足球比赛中令人血脉贲张的一大看点，但绝对不是唯一的标准。
不过现在……没人会听他的。
第一天，他就在这块训练场里训练了一个半小时的短跑……
而在以后的时间里，训练内容大多都是短跑、长跑、折返跑、冲刺跑、带球跑，再辅佐以一定程度的体能训练——因为年龄太小，这些孩子都在长体格的阶段，一般也不会给太多的身体负担……
渐渐的，秦古德心中也没有那么多不屑，至少他自己的速度、体能、带球技术等重要指标都在这一天天的训练中得到了明显的提升，跑步、带球中一些不良的个人习惯也得到了蔡泉齐和程先飞等教练的纠正，总的来说，他自感进步良多。
作为一名从小看着《灌篮高手》长大的少年，秦古德明白基础训练的枯燥和重要，他反而有些乐在其中，不仅准时完成教练交给的训练任务，在回家之后，也时不时拉着卢江在院子里进行额外的训练。
最直接的效果是……卢江这个小胖子，在食量持续增大、身体不断发育的过程中，却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就瘦了十斤……
5、位置是右前卫！
进入2005年之后，训练的内容开始逐渐有所变化。
而其中最大的变化就是这些十四五岁的小球员们每个周末都有比赛踢了。
毕竟是中国的足球城，整个大连市各个初中、体校都有不同年龄段的足球队，而且只算实德俱乐部自己的u15梯队就有多达5支、接近150名球员，何况大连市其他职业俱乐部，比如毅腾。
说到毅腾，虽然起步远不如实德，也因为内部问题多年来连所在城市都东西辗转——今年在辽宁，明年就去了黑龙江，在后年忽然又去了云南——但由于实德内部自己折腾得太厉害，除了最早挖了一批85/87年龄段的苗子外，便也再没有认真培养过人才，最后成为了充斥着富二代（相对而言）的平台，导致大连及东北地区真正有天赋的青少年或者被毅腾挑走，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