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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低沉着嗓音：“算是你的回答，是吗？”
“是！”
袁朗盯着他看了会儿，笑了，视线投到一直没说话的成才身上：“那你呢？狙击手？”他注意这个狙击手很久了，即使他一直没出声，袁朗的余光还是看着他的。这个兵，和许三多不一样。
后面伍六一，史今都又提起了心，不敢出声的看着成才。
成才紧了紧手里的枪，半晌微微仰头直视着袁朗的眼睛，还是选择坦白，他一字一句的说：“报告首长。说不想，那是假的。”
“成才！”
“成才哥！”
后面的伍六一和许三多一下子急了，忍不住出声叫了成才的名字。就连史今也是整个人提了起来。
袁朗充耳不闻，一双深邃的眸子像是能洞察一切，也紧紧地注视着面前这个士兵漂亮的黝黑的眼睛，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两个人对视着，几秒钟的时间，成才脑子里想到了很多很多，他陡然表情一松，带出几分笑，原本平静的眸子里好像多出了什么又坚定了什么的样子：“三多是第四千九百五十六个，我是第四千九百四十四个。”
袁朗微微站直了身体，他知道成才还有话没说完。
成才垂眼看了看手里的狙/击/枪，神色温柔了起来，阳光下睫毛的阴影投射在眼睑，唇边又旋出那俩带了蜜似的酒窝：“我有想去的念头，但我有留下的理由。谢谢首长。”
他是想去，特种部队，哪个真兵不向往的？人往高处走啊！就在前几分钟，想去的念头甚至都快把他整个人都缠住了。但是听到伍六一，许三多言语中的颤抖和焦急，他的余光甚至还注意到半掩着的帐篷门口，停住脚步的身影。
他成才有野心，有目标，想往上走。这点他没改，以前这样他现在还是这样。但是他不想欠谁的，连长对他好，班长帮着他，伍六一，史今，许三多是他的兄弟。他们都不希望他走，他不想亏欠他们，所以拒绝，因为他们值得自己放弃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凡事有舍有得，但人总得先把自己顾好。。。。。。
袁朗再次重新的仔细的看着这个俊朗的年轻人。他看的到，这个兵眼睛里燃着的火。有野心，有目标，理智却也带着点自己的原则。
袁朗轻笑出声，捏着手套拍了一下成才的肩膀：“我知道了。”说完，跨步走向帐篷，那里高城也正好走了出来。
“有烟吗？”
高城递上去一只。
“给个火！”
高城摇头。也不知是没有还是不想给。
袁朗扬着眉毛，依旧是懒洋洋地笑，一边让自己副手把车上四箱液体手/雷搬下来，说是给七连的兄弟们一点儿意思。然后走了几步，又转头看了看那几个闹在一起的士兵的方向，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坐上越野离开了。
这边成才和许三多给其他人揉了个遍。
“你小子！差点儿没吓死我！说话带大喘气儿的你！还以为你真要跟那人走呢！”伍六一扑过来，在成才胸口砸了两拳，脸上带笑的骂他。
史今则带着笑容给许三多擦脸，甘小宁白铁军几个也是闹了两句。
成才看向坐在酒箱子上往这边看的高城，抿唇笑了，看着和平时没两样，眼睛里却是平静的燃烧着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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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也没多久，成才却也知道了一件事。史今，要走了。
那天下雨，带着点凉意的风。成才看着史今在雨里，目送许三多上车去师部夜间射击示范。心里有什么在鼓动，却也没细想，垂眸，笑了。笑里带着几分羡慕，几分迷茫，却也带着几分冷，几分嗤。
分别是军队里每年，每天，甚至是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的事。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史今要走，高城第一个受不了，伍六一第二个。一个是相处九年的兄弟，一个是拉扯搀扶的班长。成才和史今也是关系不错的，但时间不久，没他们那么深那么深。然而他心里也是凉飕飕的，一部分因为分别，一部分因为想到了自己，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吧。。。。。。
凉，这风真凉。。。。。。
送别会
这些天看着看着许三多死死拉住不放的样子，高城的忍，成才和史今只是一个拥抱，然后和所有人一起目送他离开。
走的时候许三多哭得撕心裂肺的，所有人都掉了眼泪，就连伍六一那样硬汉，也是红了眼睛，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成才没有哭，也没有去安慰他们，他心里也有不舍，却疑惑，也实在体会不到那种疼。
史今对许三多说：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从天南到海北，就是一抬腿的距离。
后来听到了这话，成才也认同。不过是生离，又不是死别。这样想着，他也没说，这些天就陪着所有人一起难受，不怎么说话，自己一个人去打枪。没人能看出他的沉默其实不是伤别离。
沉默就只是沉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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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2团是改革的试点单位，钢七连是首刀。这次改革势在必行，并且。。具体到个人。
这段时间，各种团干部在七连来来去去，而就在王团长招了成才去了他办公室那天之后，钢七连要改编，成才第一个要被调走，这个“流言”就越传越猛。
虽然调令还没下来。但成才每次看到高城几次对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许三多和伍六一追问的样子，还有连里其他战士时常打量的眼神，都觉得有点闷闷的。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依旧沉默的训练，打枪。
确实，那天王团长找他，就是说的这件事。
“你就是成才吧？我听说过你。”王团长看着眼前这个小兵，面容慈和的笑“我们团的枪王啊！阔以，着实不错。”
“谢谢首长肯定，但是我还差的远呢。”成才笑了一下，谦虚道。他以前就是这样的人，看碟下菜，他知道这个首长喜欢什么样的兵。
“莫瞎谦虚额，阔以就是阔以。要不然别个到我这里要人啊！”王团长是个很和气的人，一口方言只让人觉得亲切。
成才心里其实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枪王，也许以前为这样的称号骄傲过，但见过袁朗的枪，他又怎么可能还是那只井底蛙呢！
王团长仔细打量了这个兵，也看过他的资料。军事技能数一数二，特别是那射击成绩，不止团里，就是放师里也是排前面的。
“钢七连要改编的事，你晓不晓得啊？”
成才老老实实回答：“猜到一点。”
王团长点点头：“师里几次找我要人，我都冒放。这七连要改编了，反正要调，我来问哈你的想法。”
成才想了想，还是问了：“我们连长呢？七连要改编了，连长估计也是要调的，我还是想跟着连长。”
王团长笑出声：“你个兵，还蛮贼咧！是晓得你们连长要升职还是么样？”
成才笑笑。算计是他上辈子就会干的事儿，这种事随便想想也知道，抛开和高城的情分不提，就单看这个人。老爹是军区的军长，自身又是个肯拼有能力的人。连长这个位置是他靠自己爬上来的。
所以，合计一下，就算钢七连要改编，高城也不会往下掉。而且考虑到他的能力，背景和自身意愿，专业不变，估摸着还是领装甲步兵，干侦察。顾着情分既能跟着关系近的连长，又能让自己跟着往上走，两全其美的事儿，何乐而不为？
王团长看着成才，带着几分了然的笑笑：“阔以，那你就等倒跟你们连长的调令一起咧！行啦，回去吧！”
“是，谢谢团长！”成才行礼，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王团长看着被合上的门，笑着摇摇头：“现在的伢们啊。。。。。。”
作者有话要说： 带了点武汉方言，不过看文应该无障碍。
今天电脑一更，本来要去健身房的。
膝盖疼，可能是运动过量，得抽时间去医院看看了
☆、第六章 来临
许三多和伍六一在操场上负重没命的跑…三班其他人在一边陪着…
成才在路边看着，就站在高城身边。他知道，所以人都能隐隐感觉到头上那把刀…
终于，高城拿到了参谋长传达他的命令——关于第七装甲侦查连编制改革人员调整方案，还有洪兴国指导员的调令。
天似乎都是灰的，这军营的天从来都应该是晴朗啊…
高城和洪兴国站在七连楼门口，目不转睛的看着远方的地平线，眼睛微红…
“我，我挺对不住你，我老压着你。”
“我，我打球犯规，我下棋使损招，我打牌我都跟他们使眼色。”
“他们都知道惹指导员没事，但惹连长就得出事儿，都把我…”
他就站在那里一个劲的说，什么都说，直到说不下去，转身对着墙，梗着头就那样站着…
成才就站在他们身后，楼梯道那里，他原本觉得自己应该是个理智的人，即使心里也有不舍，却也不至于这么大颤动…
但是，看着连长，那个在人前永远昂首阔步，傲气十足的装甲老虎，背地里仰着头倒着眼泪回眼眶的高城。他心里似乎又有些东西，隐隐约约地…
洪兴国指导员建议开欢送会…
这次欢送会之后，七连三分之一的人，就要离开了。
许三多带着白铁军进来，已经坐满了人，掌声响起，白铁军终于憋不住痛苦了出来。
“怎么就这么快，这么快…”
所以人都沉默着看他，一个一个上前拥抱他。
高城站在最里面，看着自己的兵哭，看着看着，又转过头不去看。
成才心里憋闷的难受，他是已经有路走的人了，他和这些人不一样。
所有人都放开了喝着酒，成才没喝，他静静的坐着，看着这些人又哭又闹的。
看着白铁军上前给高城敬礼，高城红着眼张开手，白铁军却去抱住了指导员。
看着高城有些黯下来的笑，成才不知怎么的，有点心疼。站起来，走了几步，补上了这个拥抱。
高城一怔，手环上了他的背。却硬撑着：“咋？要哭了？忍这么多天，忍住不了吧！孬小子！”
明明是带着笑的声音，成才却能听到颤抖，听到忍耐，听到高城在喊疼。
可能是被这气氛影响，那天晚上，所有抱住成才的人，他都回抱着拍了拍他们的背。
然后，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成才就闭着眼听着宿舍悄悄的离开的声音，不睁眼，不出声。
其实所有人都醒着，但是他们不能睁眼，睁眼就会流泪。他们不能去送，因为这是军纪。
然后默默听着车离开的声音，假装自己就是站在路中央目送战友离开的那个人…
压着痛，下着雨，高城带着兵在雨中狂奔，训练。
“杀！”七连剩下的那三分之二的人奔袭在暴雨里。
“呜呼”不知是风在嚎哭，还是他们在哭。下雨真好，即使流泪，也没人看见…
高城爱兵如命，送走一个兵，就等于在他身上捅一刀。他忍着，但也用各种方式爆发着。
领兵训练，不要命一样的训练。
一篇错误的团报，高城就领着兵，气势汹汹扛着旗冲到团里去讨说法。
最后的时刻，七连也不丢下一丝的骨气。可最后，就是最后…
三班新来的马小帅的入连仪式，是高城主持的。成才入连时，也有举行，只是他当时并没有多少触动。但现在，最后的时刻，他好像觉得不同了…
一声霹雳一把剑，一群猛虎钢七连！
钢铁的意志钢铁汉，铁血卫国保家园！
杀声吓破敌人胆，百战百胜美名传！
攻必克，守必坚，踏敌尸骨唱凯旋！
成才跟着念着，眼带着红笑了。他知道，其实七连在他心里已经留下来了。
悬在七连头上那把刀，终于还是落下，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高城看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后一批兵上车离开。所有人，听到命令都没动，就这样用尽全身力气的注视着他们的连长，他们的老虎连长，不愿离开…
这个急性子的暴脾气的爱兵如命的骄傲的老虎头，好像骨头都被打碎了…
最后，全连只剩了高城，成才和许三多。他们看守营房。
成才知道连长调令不久就要下来了。到时候就是他们俩离开，只留许三多一个人。他知道，至少要留一个人看守营房和物资。
成才就看着高城心里憋着难受，压着痛对着许三多飚，撒泼无理取闹一样找茬一样飚。
他没拦着，许三多有这个力量，他能让别人感到轻松，什么话都说的出口的力量。
成才就看着高城说这难听的话，他说许三多没血性，没有尊严，在七连混…
他说的不对，成才知道许三多，他心里也痛，也有对七连的归属感。但他现在不能说。
之后高城就在那飚，跟自己飚劲儿，飚够了，扔够东西了，大阔步上楼。
成才从门外走到许三多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拍拍他。
许三多就知道，然后微微笑了。转身继续清扫垃圾。
成才去食堂给打了饭，就上楼到连长办公室门口。就那么站着，听着门里压抑的困兽一样痛苦的嘶吼，静静的一动不动。
他自己没那么难过，只是有点替这只硬撑着的老虎难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压抑的声音渐渐淡下去，成才才敲门出声：“连长，开门，我给你打了饭。”
房里乒乒乓乓的响了几下，像是有人摔了，然后门突然打开！高城像惊而怒一下子咆哮了起来：“成才？！成才你留下来了？！”顺着一把把成才扯进门儿。
不应该啊！这个兵！这个兵王，这个枪王！他最优秀的兵，他最喜欢的兵！不能就留在这里看守物资！不能就这么废了！
高城这几天光顾着自己难受去了，并没有注意到名单上没有成才的名字。之前知道成才见了王团长，以为他这优秀的兵，早就被师部预定了！
“你！你怎么搞的你！团长没跟你说调你去哪儿？！”高城红着眼睛急的团团转“不，不行，走！跟我上团部，你不能留下！我，我…”
成才一把抓住了高城，抿着唇，语气安抚的说：“连长，我不走。我跟团长说了，你调哪儿去我跟着一起。”
高城“簌”的一下猛转头，抓着成才的手都抖着，难看的脸色露出这几天难得的柔软神情，也不像平时一样嫌肉麻，暧昧。怔怔地点头，不住的说“好，好，一起。”
成才把手里的饭盒递给他：“那你吃点东西吧，你胃不好。”
高城稍微平静了一点，接过了成才手里的饭盒，坐下来吃。
成才就站着，看着他有点狼吞虎咽的样子，快要噎着了，就把打好的汤递过去。
“连长，我不会劝人。我只想说，难过过了，路还得走。七连的人是改编，但七连的魂没丢，七连的骨头打不碎，你永远是七连的连长，我们永远是你的兵。”
成才其实不是那种会剖开自己内心给别人看的人。他已经习惯隐藏自己了，这番话听着真是肉麻，但是成才不是自己说的，他是替其他人说的。
然后的然后，师部命令下来了。七连最后三个人，每天一起照常训练，饭前拉歌的人，被团长叫到办公室的只有两个。
许三多坐在连长堆里，看着高城和成才被带走，也只低头扒饭，所有士兵们都看着他，六连长叹了口气，给他夹了块儿肉…
作者有话要说： 许三多真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