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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他只能看着那个孩子留下的天眼，没想到兜兜转转，它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舅舅，别走……”依稀间，还能看见那孩子揪着他的袖子，期盼的看着他。
他又哭又笑，试图去抓住那个幻影，却落了空。
“我不走了，沉香，再也不走了。”
第八章 曲终
“求你，别走。”那是一个蒙蒙细雨的天，青色长衫的青年小心翼翼的揪着他的袖子。
但是，白衣的男人狠心的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对不起，沉香。”
然后，他离开了他的视线。
……
无尽虚无中，法则的光辉一点点汇聚成一个人形。
由光芒虚构的人形十分虚幻，甚至看不清楚它的面目轮廓。
他的周围浮动了许多光团，那些光团里飞速的闪烁着许多画面，有喜，有悲。
他伸出食指，只见一个光团漂浮在他的指尖。
从光团里传来一曲优美的琴音，琴音若高山流水，似乎勾起了他亘古的回忆。
那是很久以前了，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华山，到了最后一步。
那时……
“杨戬，你作恶多端，如今你已经众叛亲离，我倒要看看，你还如何风光得意下去！”
对面的男人冷笑“呵，你们以为凭借这些不入流的手段能掀起什么大浪，区区几个下界妖怪，想要反上天庭？简直是痴人做梦。”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果真是无药可救了。”丁香摇摇头“沉香，你看清楚了，这次可是他自己要自寻死路。”
沉香沉默的看着男人，深褐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令杨戬有些害怕的情绪。
“如今我落到你们手里，说什么也没用了，废话少说，要杀要剐你们都一起上吧。”杨戬说。
“真是大言不惭。”丁香嘀咕了一声，众人已经持着兵器攻了上去。
早在之前，杨戬已经受了伤，所以此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无多少反抗的余地。
但其实，他本来也没想过反抗。所以当众人联合的攻击朝他攻去时，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此时，他内心异常的平静，竟没有丝毫的害怕。
生死面前，他脑海里却下意识的出现了一个男孩的声音，男孩抓着他的手，认真的说“喂，我喜欢你，等我长大了，我娶你好不好。”
男孩有着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是他最喜欢的颜色。他有着微薄的唇瓣，听说唇瓣薄的人有些凉薄，不过他觉得这个男孩倒是一个长情的人。
只是长情的人必然会伤害到自己。
他更希望，这个孩子能凉薄一点，就像他自己一样。
预想的痛感迟迟未来，耳边，却传来了众人的惊呼声。
“沉香！”众人惊恐的唤道。
杨戬睁开眼睛，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挡在眼前的青年。
青年有着一双深褐色的眼眸，深褐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专注的凝视着他。
“为……为什么……”他震惊之下，只感到自己的身体被青年牢牢的圈住，他忘记了反抗，只是看着这个青年划起一个凄美的笑容，血花染红了他的衣服，染红了他的眼睛。青年在他耳边，轻轻的叹息。
“我喜欢你啊，最喜欢你了。”
他呆住了。
众人的攻击力将两人硬生生的打落凡尘，只是这一次，由于沉香为男人挡下了这一击，所以他并没有受到更多的伤，空旷的天地之间，只见两个身影从天空中堕落。
杨戬愣愣的抱着怀里的青年，他已经彻底懵住了。
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孩子会喜欢他，这怎么可能。
他喜欢的，应该是……
……
竹林，流水，清风。
沉香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男人的腿上。他的舅舅为他轻轻扇着风，见他醒了，杨戬被对方炽热的目光盯得有些慌乱，下意识的想要收回手，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舅舅。”沉香轻轻一笑，伸手圈住他的腰。
杨戬抿唇，别过了头“你，为什么？”
“嗯？”沉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他为何救他，他笑道：“因为是舅舅啊，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你！”杨戬瞪大眼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这一生只喜欢过一个人。”沉香认真的看着他“我本来想一直藏在心里的，可是我忍不住了，舅舅总是喜欢伤害自己，可是我想要保护你啊。”
孩子最为淳朴的话偏偏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深处。
杨戬张张口，最后，他听见自己无情地开口。
“沉香，你该恨我。”
“我不想恨你，为什么你总是想让我恨你！”沉香不满的嚷嚷着“我喜欢你。”
“……可是……我恨你……”
他见这孩子愣了，他就残忍的说：“如果没有你，我便是光辉的司法天神，可是如今，我落成这般地步皆是拜你所赐，我恨你，沉香。”
“你……”沉香觉得心刺疼刺疼的。即使他知道这个男人说的不过是假话，但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好疼。
“刘沉香，你不该喜欢我，而我更不会喜欢你，你我只能成为敌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你记住了。”杨戬冷漠的推开他。
最后，沉香看着他的背影，痴痴地笑“杨戬，你真是一个自私的人。”
是啊，我真是一个自私的人。
他们隐在竹林里，两人心照不宣的作下了同一个决定。
即使沉香挡住了大半的攻击，但是杨戬依然受到了波及，两人此时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在这个时候，两人决定暂时休战，总之先养好伤再计划之后的事情。
做出这个选择，其实沉香心里是雀跃的。因为这意味着，他能和这个人单独的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也许他可以用这个机会获得这个人的感情。
说他卑鄙也好，狡猾也罢，反正感情上若是他不主动一点，这个总喜欢退缩的人一辈子都要缩在他的壳里。
既然对方如此自私，那他总得无私一点，对吧。
沉香看着竹林深处，觉得这个倒不错，便开拓出了一小片空地。
“杨戬，我们暂时就住在这里吧。”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男人看着他满头大汗的，下意识的抬起袖子，擦拭着他额角的汗水，这一上去，两人的挨得很紧，彼此的气息近的可闻，他甚至能嗅到杨戬身上桃花的香气。
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
“花……花了……”杨戬心虚的收回手，扭头不语。
沉香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还真是喜欢口是心非。
最终一个简单的竹屋被两人齐心协力的赶在夕阳落山前，搭了出来。
到了夜深人静时分，沉香躺在竹子制成的床铺，他看着坐在桌前正在望着窗外的男人不由有些好奇。
白衣男子静默的看着窗外，清凉的月光披洒在他的脸颊上让沉香莫名觉得窝火。
“你在看什么？”他口气有些不好。
杨戬瞥了他一眼“赏月。”
赏月？啧“只怕赏月为假，赏月上的人为真吧。”他嘲讽。
杨戬喜欢月宫宫主的事情早已经公开了，他此时的语气相当差，如同怨妇。
杨戬微不可查的僵了僵，偏偏就被一直关注他的沉香发现了。
他心里愈加泛酸，果然，还是喜欢那个女人吗？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自欺欺人的想着他总能得到这个人的真心，他还真是傻。
“与你无关。”最终，杨戬只丢下这句话。
沉香气恼“怎么与我无关，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见那男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沉香咬唇，干脆转过身不想再看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算了算了，睡觉！”说罢，他把头转向墙壁，不想理会这个可恶的男人。
杨戬叹了口气。
时间过去了许久，杨戬缓缓移到沉香身边，他静静的注视了他良久，确定他睡熟了才无声的叹息。
“傻孩子。”他解开自己的衣袍钻到床上，小心地将床上的青年拥入怀里，然后用自己的长袍裹住了怀里的人。
毕竟这山谷的夜里还是挺寒冷的，若是着了凉，只怕这孩子要难受很久。
睡梦中，沉香隐隐感受到一股温暖将他包裹，那种温暖让他下意识的凑了过去，紧紧的将温暖源缠住，就像一条贪婪的蛇，将怀里的温暖源一点点的吞噬入腹。
次日，天亮了。他有些疑惑的坐了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昨晚的温暖似乎只是他的错觉，果然是他多想了吗？
沉香垂头自嘲一笑。
沉香啊沉香，你可真是够没出息的。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沉香下意识的抬头，就撞上了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白衣长袍的男子单手端着一碗棕色的液体，见他醒来了，眼底快速的划过一丝异色。沉香没有看清，因为他所有的注意都被男人端的那碗液体勾走了。
光看看就觉得很恐怖的东西，更别说味道了。
“喝了它。”杨戬递了过去。
沉香心里微微一暖，接过药汤仰头喝了下去。
很苦，中药的苦涩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味道，毕竟他的两辈子都在与中药打交道，所以他已经习惯了中药的味道。
杨戬见他如此干脆利索的喝了下去，当即有些讶异。
再怎么说他们现在也是敌对关系，但这个孩子却丝毫没有防备的喝了下去，甚至没有问他这药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难道不怕他会下毒吗？
联想到这孩子之前说，他喜欢自己，杨戬一瞬间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不过他记得这孩子貌似怕苦。
这边，沉香刚灌下一大碗药水，正准备放下空碗，就看见一只修长的手捏着一颗蜜枣递到眼前。
沉香顿时怔住了。
“这个……给你。”杨戬看着青年脸上茫然的表情，也有些不好意思，当即说一不二的将蜜枣塞到青年嘴里，然后快速夺走了青年手里的空碗。
等到沉香反应过来时，杨戬已经端着碗走了出去。
沉香一怔，口中的甜味一直钻到了心里。
良久，他弯唇笑了。
他记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这个男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找到了他，除了生辰的那一天，其他时候也常常偷偷的看看他。
六岁那年他发了高烧，吓得刘彦昌照顾了他一个晚上。虽然那时他烧的不轻，但他还是察觉到了门外一个熟悉的气息。
恰好刘彦昌给他喂药，他当时大脑一热，就推开了药，怎么也不肯喝。刘彦昌心急，沉香便找借口说他怕苦，要吃蜜枣。刘彦昌又气又急，他知道他这儿子可是英勇的很，从小到大就没有怕过苦。
刘彦昌只当沉香找着理由想吃零嘴了。
其实沉香只是发现了杨戬藏在暗处，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毕竟一般的小孩子都怕苦，他可不敢表现的太异常。
但他没想到，仅仅是这么一次，这个男人便一直记在心里。
得了好的沉香脸上满是幸福，但心里却酸涩起来。
他再清楚不过，杨戬对他的好只是因为他是他外甥，但若是去除了外甥这个关系，他们便什么也不是。
以那个男人的性子，恐怕是不会给他一个眼神。
想到此，沉香突然很羡慕月宫上的那位，毕竟他可是得到了这个男人的爱慕整整两千年。
之后的几天，两人在竹林里安分了许多。
杨戬熬得药果然有效，沉香发现自己恢复的法力甚至比以前更加精纯。虽然到了最后他才知道，原来他这几天喝得药是那男人用自己的真气熬制的。
难怪他的法力提升的这么快。沉香得知后又气又笑，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让他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更加无可奈何，谁让他偏偏就喜欢上他了。
在这个竹林里，没有天庭的干扰，没有外界的压迫，没有烦心的事情。
即使不能言说，但只是每天能见到自己心爱的人，便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与喜悦。
那时的两人都没有想到，这静谧的竹林竟成为他们最后的美好回忆。
天庭的人终究找了上来。
杨戬有的时候也想他能不能任意妄为一次，不理会天庭事务，不在意三界众生，抛去所有的理智，只陪着这个孩子，他便心满意足。
即使他永远也不能说出自己真正的心声。
但是，四大天王的出现打破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沉香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四大天王，他的法力今非昔比。更何况他一直都在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很快四大天王被打败了，四人落荒而逃。
沉香回头看着立在一旁的白衣男人。
杨戬静静的看着他，良久，他进了屋子。
“是你吧。”突然，身后传来青年悲凉的质问“是你向他们传的信？”
否则，他们怎么会找上来。
杨戬的身体一僵，但他却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留下淡淡的一句话。
“若是你这么认为，那便是了。”
但其实，沉香只是想听这个男人否认而已。他了解这个男人，他的口是心非他早已领教过了。
但听到这里，沉香却觉得一股怒火腾腾燃烧。
为什么不解释？明明是我错怪了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所以对你来说，怎么样都无所谓吗？即使是我也无所谓？
沉香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开了一个口子，很疼很疼。
但他不知道，背对他的男人那一瞬间的表情脆弱不堪。
四大天王的出现似乎被他们都抛之脑后，男人坐在月下抚琴，琴音不似古筝的清脆，反而带着沧桑的韵味，与这古朴的竹林融合在一起。
沉香咬着唇，看着杨戬，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似乎与月光融合在了一起，清冷，高贵。就如同那位月宫的仙女一样。
沉香突然很愤怒，同时袭上心头的便是嫉妒与悲凉。
男人的琴音也是悲凉的，每一根弦音的波动都好像击中了沉香的心脏，男人微微垂眸，神情中夹杂这一丝怀念。
怀念，是在怀念谁？
沉香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那个答案让他愈加的愤怒，他当即走到男人面前，按住了琴弦。
琴音停了，男人依然垂着眸，对眼前的青年的愤怒只报以沉默。
“弹得可真是好听呢？杨戬。”沉香咬牙“你这曲子是为谁而作？还是说，你是在思念谁？”
他看着男人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当即笑了，果然，他猜得果然没错。
“是嫦娥吧，你是在思念她？”男人没有反驳，沉默一瞬间蔓延。对于沉香来说，沉默，便等同于默认。
妒火瞬间爆发，嫉妒，是的，他承认他嫉妒那个美丽的女人。
满心的嫉妒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他觉得这琴看着碍眼的很“啪！”他对着琴狠狠拍下。
木屑飞舞，琴被毁了，杨戬怔怔的看着陷入怒火中的青年，就连木屑擦破他的脸颊都没有留意。
他的目光定格在青年的手上。
锋利的琴弦划破了青年的手，流下汩汩的鲜血。但是沉香却感觉不到疼，也许是心得疼痛已经掩盖了手上的刺疼，他看着男人，自嘲的笑着，朝后退了几步。
“杨戬，你赢了。”
青年眼底的光亮彻底的黯淡下来，杨戬呆呆的坐在清凉的月光中，突然觉得很冷。
他看着青年失望的一步步离开，眼底挣扎了许久。手握成拳，又松开，又握成拳，反反复复了许久。最后他松开了手，颓然的坐在一堆木屑中。
已经断裂的琴弦反射着清冷的月光，就如同青年的心，破碎了，再也无法复合。
沉香思考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他对杨戬说，他要去救出母亲，改变这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