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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儿啊？”裘婉儿的声音不冷不热，淡淡的，有种想尽快结束通话的味道。
“没什么事儿，”王清华停顿了一下，“事情办完了，现在去你家方便吗？”
尽管已经快九点钟了，但是在裘学敏的家中，依然没有吃饭。因为裘学敏从市委回来后，一听说自己的女儿真的要邀请王清华来家里做客，就开始大发雷霆，平生第一次将裘婉儿狠狠地臭骂了一顿。
当然裘学敏在骂裘婉儿的时候，少不了一向被冷落的裘大少爷的帮腔。当裘大少爷听说王清华就是上在清水镇揍的自己下跪求饶的家伙的时候，怒张的眼睛几乎想一口将自己的妹妹吞进肚子里。
“裘婉儿，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妹妹？”裘文张牙舞爪地站在裘婉儿的面前，“你要是我的亲妹妹，就不要跟那个叫王清华的王八蛋来往！他可是你哥哥的仇人，你知道吗？仇人！是切肤之痛的仇人！”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当老师的裘妈妈拉了一下自己的儿子，“清水镇的事儿，我看八成是你招惹人家。要不然人家也不会下那种狠……手。”想起那次儿子在清水镇挨打的事儿，裘妈妈心里也很别扭。说实话，在x市，裘家人还没有受过这样的欺负。
“我看你还是挨打挨的少。”裘婉儿嘟囔了一句。
“婉儿，”裘学敏在一旁插话道，“咱们暂且放下你还是一个马上面临高考的高中生不说，就是爸爸和妈妈允许你谈恋爱了。可是你跟谁谈不好，为什么偏偏要跟王清华谈呢？你这不是给爸爸脸上抹黑吗。你知不知道王清华跟兰英的关系？”
“知道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裘婉儿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杏眼圆瞪看着自己的父亲，“她兰英难道把王清华包圆了吗，就不许别人竞争了吗？”
兰英说着停顿了一会，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马上抬头道：“这是我们年轻人的事儿，跟你们这些官迷禄囊们没有关系。兰沧海如果想找麻烦，你让他来找我好了。你怕他，我可不怕他。市委书记怎么了，市委书记就能以权谋私，不让别人跟自己的女儿竞争吗？”
裘学敏听着，突然手一下子举了起来，就要冲裘婉儿狠狠地扇过去，可举在空中停顿了一会，还是放了下去。裘学敏这一双儿女中，打骂儿子已经是家常便饭，却从来没有打过这个宝贝女儿。当然并非裘学敏偏心，而是裘婉儿从小就学习好，长的也漂亮，作为父亲，裘学敏找不出一个打骂的理由。
然而今天的事情，让裘学敏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觉得自己的女儿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跟王清华来往。从目前x市的情况分析，王清华无疑是自己今后的一个劲敌，以后兵戎相见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婉儿，”裘学敏还是希望能教育女儿回头，“这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谁怕谁的问题。这是一个大局问题，是关系到我和兰书记关系关系的问题。你这种行为是在制造矛盾你知道吗。更何况，我觉得王清华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优秀。他只不过运气比较好罢了。如果你跟他交朋友，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这恐怕是裘学敏这一辈子说过的最违心的话。王清华到底优秀不优秀，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如果他不觉得王清华优秀的话，就不会对王清华如此的忌惮了。
就在这时，王清华的电话打了过来。裘婉儿以为王清华打电话又是安慰自己的，语气就淡淡的。不过听完王清华马上要过来的话后，一下子又兴奋了起来，但还没有来得及兴奋，看着全家人虎着脸的样子，心一下子又凉了半截。
“爸，”裘婉儿将手捂在话筒上，“清华要过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裘学敏一听王清华还要过来，心马上又提了起来。如果让王清华过来，就等于告诉女儿，今后可以和王清华光明正大的来往了，但是如果不让王清华过来，好像又显得自己心里有什么鬼一样，就没好气道：“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裘学敏说着将脸转到了一旁。
“告诉你裘婉儿，”裘大少爷指着裘婉儿狠狠道，“你最好不要叫他过来，他要是敢过来，我一定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文文！”裘妈妈站在一旁制止道，“你说话就不能注意一点吗。什么地方学的这些流氓话。什么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回你屋去。”
裘文不服气地看了母亲一眼，没有回自己的屋里，但也没有再说什么，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兀自生气。
“既然……”裘妈妈说着看了一下裘学敏。裘学敏也是一副为难的样子。如果王清华不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自己可以一口拒绝，可……裘妈妈又转身对女儿继续道：“要不……你就让王市长过来吧。反正咱们还没有吃饭，他不是办事去了吗，估计也没有吃饭呢，过来正好一块吃饭。”裘妈妈说着又看了一下裘学敏。裘学敏依然面无表情，算是无奈地默认了。
裘婉儿的脸上马上高兴了起来道：“那说好了，一会清华来了，你们谁也不准为难他。”说着又对裘文道，“特别是你，如果你要是对人家有什么成见，或者不待见人家的话，你最好去那帮狐朋狗友那里待一晚上去。”
裘文听完，冷笑了一声，无不嘲讽道：“我为难人家干什么，我吃饱了撑的啊，别说人家是一个堂堂的副市长，就是人家是地痞流氓、街头混混，马上就要成了我妹夫了，我凭什么跟人家过不去呢？”
裘婉儿马上柳眉倒竖道：“你说话嘴里最好放干净点，谁是地痞流氓、街头混混了，我看你才是！”
裘妈妈急忙制止道：“你就少说两句吧。人家电话里都等你半天了。万一挂了，你不是白忙活了吗。”
裘婉儿这才拿起电话，一脸幸福道：“他敢！”说着有对电话里的王清华道：“喂，你还在吗。”
王清华已经等了半天了，也不知道裘婉儿到底怎么了，半天一句话也不说，还以为裘婉儿还在生自己的气，就一直将电话放在耳朵旁边沉默。
“在！”突然听到裘婉儿的声音，王清华急忙将电话又拿到耳朵上，“怎么还生气啊。我这不是有事吗。事情办完了，马上遵照您的旨意准备去你家。不过去之前还是应该请示一下您，不是吗？”不管裘婉儿同不同意自己去，王清华都不想把关系搞僵了。
如果自己和裘婉儿保持这种关系，裘学敏心里还会有所顾忌，一旦自己跟裘婉儿闹翻了，自己跟裘学敏就又结下了一道梁子。无论如何，现在还不是和裘学敏发生正面冲突的时候。因为即便是自己知道裘学敏指示人曾经绑架过李高瞩，但现在裘大奎已经失踪，根本抓不住裘学敏任何的把柄。而重型机械厂地皮的问题，罗荣天那边也没有什么具体的进展情况。还有小王庄水库溃坝的渎职问题，到底跟裘学敏有没有瓜葛。尽管王清华知道，这些事情都少不了裘学敏的参与，但自己手中没有任何的证据。在这种情况下跟裘学敏发生冲突，显然是很不明智的。
第三百三十三章 过招（4）
第三百三十三章 过招（4）
“少废话了，”裘婉儿的声音比刚才悦耳多，“你快点过来吧。我妈……”裘婉儿说着看了一下母亲，见母亲一脸的慈祥，就放开胆子继续道，“我妈说等你吃饭呢！”裘婉儿说完将电话挂断了。
裘大少爷不免冷嘲热讽道：“真是没羞没臊，一个姑娘家，说那么肉麻的话，也不怕把牙酸倒。”说完进了自己的房间。
此刻裘婉儿的心情已经变的非常好了，也不想跟哥哥计较，就起身拉着母亲一块去厨房准备饭菜去了。裘学敏拿了一张报纸戴上眼睛一脸不快，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九点整，王清华站在了裘婉儿的家门口，摁了一下门铃。王清华来之前在超市门口又待了一会，主要考虑第一次去裘学敏家中该不该拿点东西。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拿东西去不合适，好像真的是去看裘学敏这个老丈人似得，就空着手过来了。
裘婉儿听到门铃声，就跟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鸟一样，去看了门。裘大少爷正好从厕所里出来，跟王清华碰了个正着。两个人四目相对，裘大少爷一下子愣住了，嘴张了两次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倒是王清华过去伸出手微笑道：“裘公子好！”裘文讪笑了一下，刚才的威风和嚣张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伸出手跟王清华握了一下：“清……清华，你好！”
不想坐在那里看报纸的裘学敏突然道：“文文，怎么称呼呢？叫王叔！”裘文马上愣了一下，看了一下身后的父亲。裘文没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以他的智商不可能马上明白裘学敏的意思。裘学敏也知道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不可能马上明白。他主要是说给王清华听的。
王清华就放开裘文的手，王裘学敏跟前走了两补，笑了笑道：“裘市长，你太见外了。”说着没等裘学敏让自己坐，就顺势坐在裘学敏的身旁，接着道：“裘市长，我这么晚过来，主要是还有些事情想给你汇报一下。”
裘学敏愣了一下，将报纸折叠起来放在桌子上，道：“什么事情，是不是还因为小王庄水库溃坝的遗留问题？我不是已经给你说过了，让你去找一下工商联，你没有去吗？”裘学敏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对于王清华以婉儿朋友的身份造访，裘学敏的心里还是不愿意接受的。
“工商联那边我没有找，”王清华道，“我记得下午你说这件事儿最好能上常委会讨论一下，我就跟兰市长将恢复受灾耕地和给沿线老百姓的补贴，大致算了一下，总共大概需要不到八百万。我想提前给你打个招呼，如果明天上常委会你也有个数。”
裘学敏虽然告诉王清华小王庄水库溃坝的遗留问题的解决，要上市委常委会，却没有给王清华说什么时候上常委会，这等于给了王清华一个无限期的答复。王清华如果等不急了，就自己找工商联，或者吴菊仙去了。让蓝举股份出这份钱，不仅能避免让唐氏集团出钱，更可以陷王清华于尴尬境地。这是裘学敏所希望看到的。
然而他想不到，王清华会在主动将处理小王庄水库溃坝受灾的遗留问题的详细需求，给他反应，逼着他开这个市委常委会，研究讨论这个问题。
“你啊，”裘学敏笑着指了一下王清华，“真是个急性子。小王庄水库溃坝的遗留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在这几天上，还是再等等吧。召开市委常委会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事情，必须首先给兰书记打个报告。”
王清华知道裘学敏这又是在跟自己玩猫和老鼠的游戏，沉默了一会道：“要不我和兰市长先草拟一份汇报材料，你先看看？”王清华一步一步地逼着裘学敏做决定。如果等裘学敏的报告给兰沧海打上去，都不知道开了几次常委会例会了，这个讨论会猴年马月也开不了。
裘学敏笑道：“不急，这事不着急吗。让我再好好想想。开常委会讨论也必须首先考虑好从哪儿出这么大一笔钱。要是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开常委会讨论也是白讨论。”裘学敏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看，这事你还是先跟工商联的人协商协商，你就给他们说，是我说的，让他们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关凤鸣同志不仅是老书记，还是工商联的主席，我相信你把这个问题告诉关凤鸣同志，不用三天，关凤鸣同志就会把钱摆在你的面前。到时候我们开不开常委会也顺利的多了嘛，你说是不是？”裘学敏说着轻松地笑了笑，又给王清华让了一个雪茄。
工商联主席竟然是关凤鸣兼任。王清华过去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作为一个半民间性质的组织，工商联也从来没有引起过王清华的注意。如果工商联主席是关凤鸣担任的话，裘学敏说这番话，意思就明显了。
裘学敏是想把这块烫手的山芋送给关凤鸣处理。谁都知道工商联是没有权利的协会性组织，如果关凤鸣不加思索，上手就解决这个问题，势必要以自己人大主任的身份发号施令。那样的话，关凤鸣就算是彻底栽了。那些财团商人，谁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出八百万，救济政府。
以关凤鸣的脾气，不把那些董事长、总裁、总经理骂个狗血喷头是绝不会罢手的。这样的话，关凤鸣就算是把全市的富豪阶层得罪完了。而那些富豪大多数不是人大代表就是政协委员，关凤鸣今后再想把人大玩转，几乎是不可能了。
裘学敏如此歹毒的阴谋竟然在无风无浪的情况下，好像谈论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然裘学敏自己绝不能给关凤鸣说。裘学敏自己给关凤鸣说肯定会引起关凤鸣的怀疑，如果假以王清华之口，关凤鸣就不会怀疑了。关凤鸣是信任王清华的，可以说跟王清华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然而裘学敏也清楚，要想让王清华去找关凤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必须把王清华逼在一个两难的境地。现在他已经做到了。你王清华不是想做出头鸟，想给兰新天解决棘手问题，想给那些老百姓办事实吗，那好，给你两条路做选择，一条是找市工商联，让关凤鸣给你想办法；一条是找你丈母娘吴菊仙，让吴菊仙直接出钱。这两条路，无论你王清华选择哪一条，对我裘学敏都是有利的。要么让关凤鸣把市里的富豪得罪完，要么把你王清华陷入跟兰家更加尴尬的境地。
从这一点来看，裘学敏并不是一个好应付的角色。裘学敏的拳脚已经打出来了，现在就看王清华如何接招了。
王清华接过裘学敏的雪茄，点上抽了一口，没有接裘学敏的话，一转话题道：“裘市长，不知道今天兰市长有没有找过你？”
裘学敏抬头看了下王清华，不知道王清华突然问起兰新天是什么意思，就避实就虚道，“有什么事儿吗？”
王清华笑了笑道：“没什么事儿，兰市长今天下午给我说，清水镇那些受灾的老百姓正准备闹事，觉得我在清水镇呆过，希望我能给他拿拿注意。不过你知道，我的阅历和工作能力，对于处理这么重大群访事件也没有什么经验，所以我就让他去找你了。”
王清华让兰新天去找裘学敏，让兰新天敲打敲打裘学敏，兰新天却没有去。兰新天本身性格有些懦弱，他害怕面对裘学敏。裘学敏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会让兰新天产生一种难以承受的压力。
“你说什么？”听到群访两个字，裘学敏一下敏感起来了，“你说清水镇的老百姓要群访？可是我今天刚刚去过信访局，信访局的同志并没有接到清水镇方面的问题啊。不会谁在下面造谣生事，兰市长就信以为真了吧。”
王清华知道这是裘学敏的软肋所在。群体上访对一个市而言，可不是一件小事，他对x市官场可能引起震动，并不亚于小王庄水库溃坝事故。关键问题是，现在对官员的考核中，社会稳定已经摆在了一票否决的位置。一个市一旦出现群体上访事件，该市一把手、二把手年底肯定不能评优评先了。更何况裘学敏现在还在代理解决。一旦发生群访事件，裘学敏这个市长就算是当到头了。
“这个……我并不是特别清楚。”王清华见裘学敏上钩了，就故意将话说的很含糊。如果王清华掷地有声，清清楚楚告诉裘学敏，以裘学敏的奸猾，肯定会引起怀疑。一旦模糊处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