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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一刹那几乎凝固了。李市长呆在那里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李市长才语气沉重地道：“你这样说可要有根据，谭明月同志毕竟身份特殊。如果查无实据，你这可是诬陷国家高级干部罪。”
这时王清华忽然想起审讯尉仁义的时候，曾听尉仁义说，尉尚才的上线是一个姓刘的女人，就问李市长：“市政府有没有一个姓刘的女干部？”
李市长笑了笑道：“在市政府，姓刘的女干部应该有不少吧。刚刚被撤职的安监局局长刘红就姓刘。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清华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查案的时候，听说有这么一个人，却查不出真实姓名，所以想问问你。”
两个人正说着话，严秘书进来了，手里拿一个纸夹子，见王清华正和李市长说话，就站在那里没有动。
李市长问：“什么事？”
严秘书才往前迈了几步，走到李市长跟前，耳语了几句，然后出去了。严秘书临走的时候，用眼睛狠狠地挖了王清华一眼。王清华趁李市长不注意，给严秘书做了一个鬼脸。不过还是被李市长看见了。
严秘书出去后，李市长微笑道：“看来你的女人缘还蛮不错的吗。”
王清华只好尴尬地笑笑，也不能说什么。
李市长接着道：“中纪委的人已经到省城了，估计很快就要到我们这儿来了。刚才省委打来电话，让我们密切配合谭副省长的工作，做好这次检查工作。而且重点强调在小王庄的事情上不能出任何的纰漏。看来我们的苦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中纪委是迟早要来的，小王庄的案子也一定要给全国老百姓一个交代。单凭这一点，x市的调查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没有说服力的。无论x市查处什么样的结果，一旦在全国范围内公开宣布，都会引来很多怀疑。毕竟那是自家人查自家的案子。而中纪委一旦插手，首先就显得特别重视了。就是把x市查出来的结果，原样在全国人民面前再念一遍，也要更具有说服力。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李高瞩之所以说是苦日子马上要来了，是站在常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的。按常规来讲，上面下来检查，首先是准备各种各样的材料，然后是一天接一天，小心谨慎地陪上面下来的领导。这种活儿看上去，只是陪领导转转，其实是很累人的。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小心谨慎，要不然一着不慎，马上就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然而这次中纪委下来的真正目的，省委书记王大成在电话里已经给李高瞩讲的非常清楚了，就是彻查小王庄水库溃坝案。而且，既然是中纪委下来查，就说明中央已经把这个案子定位为**案。要不然下来的就应该是公安部了。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的更加复杂了。凡是在x市工作的跟小王庄水库有涉的相关人员，起码都要随时准备接受中纪委的询问，甚至是调查。这就难怪李市长要说苦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过了一会，王清华问：“这次中纪委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王清华问的意思，当然是在问李高瞩，在中纪委调查过程中，是准备配合中纪委，还是准备配合谭明月。
李高瞩苦笑了一下道：“还能有什么打算。前几天王大成书记刚刚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务必要密切配合谭副省长的工作，听从谭副省长的安排。我还能怎么样？”
王清华问：“王书记是怎么知道……咱们这儿的情况的？”
既然王大成要专门给李高瞩专门打电话，让李高瞩配合谭明月的工作，就说明之前王大成已经知道李高瞩并不配合谭明月的工作。
李高瞩道：“这还不简单，谭副省长给王书记汇报一下，王书记不就什么事情都清楚了吗。”
李高瞩的语气古里古怪的，显然是在鄙视谭副省长给王大成打小报告。
李高瞩接着道：“王书记在电话还提到了你的名字。”
“提到我的名字？”王清华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一个检察院的副检察长，王书记怎么可能认识我呢？”王清华说完，就猜出了李高瞩话中的意思了。显然这又是谭副省长的杰作。
李高瞩道：“你一个检察院的副检察长，王书记当然不会知道了。不过你要是副市长了，王书记恐怕就不得不知道了吧。真想不到谭明月会用这样的承诺来收买你。可见你小子不简单啊。不过现在你还不是做清秋大梦的时候。我劝你还是在中纪委检查这件事情上，不要做出什么有违原则的事情。地方的矛盾最好还是在地方消化掉。不要搞到中央，就不好收场了。”
王清华问：“你的意思，是不是放弃对小王庄水库溃坝事件的查办？”
李高瞩点了点头道：“现在看来，不放弃也不行了。我们不能和王书记对着干。既然谭明月同志已经给小王庄案子下了定论，我们就要全力支持。谭明月同志毕竟代表省委省政府，毕竟是这次事故调查组的组长。”
李高瞩说完，看着王清华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当然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关于谭明月同志提名你为副市长的事情，我全力支持。等中纪委检查的事情过去了，我专门去一趟省城，见一见王书记，把你的情况具体给王书记说说。只要王书记点了头，这件事情基本也就定下来了。这段时间，你最好还是不要抛头露面了，好好在检察院工作，配合韩舒静同志把该整理的东西整理一下，准备迎接中纪委的检查。”
王清华从李高瞩的办公室出来，刚到楼下面就碰上了一脸兴奋的严秘书。严秘书兴冲冲地跑到王清华跟前问：“工作谈完了？”
王清华跟李高瞩的谈话并不是很顺心，甚至还不如和兰沧海谈的更加顺心，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旋即感觉今天的严秘书好像有些跟往常不一样。往常严秘书总是板着脸，话也很少，今天却显得格外热情，就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是不是路上捡了个大元宝？”
严秘书咯咯笑了两声道：“才不是呢，李市长的夫人来了。我解放了。”
市长夫人来了，有什么好乐的，王清华就哦了一声道：“你舅母来了，你高兴对吧？”
不想严秘书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嘟囔道：“胡说什么啊，谁是我舅母了？”严秘书说完转身跑了，把王清华一个人仍在那里一脑门子疑惑。王清华曾记得李市长给自己介绍严秘书的时候，说严秘书是他的外甥女，而且是北大才女，严秘书怎么不承认呢？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审判（19）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审判（19）
从市政府出来，王清华直接去了医院了，刚进外科门，就见吴豪强一个人在那里气呼呼的来回徘徊。王清华过去问怎么了，吴豪强也不说话，只是一个人生闷气。问的紧了，吴豪强才没好气地说：“你进去问那娘们去。”
王清华只好进了病房。午后和煦的阳光把病房照的暖洋洋的。欣欣正坐在床上，盖着白色的棉被子一副浪洋洋的样子看杂志，见王清华进来，嘴掘的老高，将头歪在一边，继续看自己的杂志去了，也不和王清华说话。
“你们这是怎么了？”王清华走到欣欣窗前，“是不是中午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呢？”欣欣脸扭在一边回了王清华一句，“你那是什么破兄弟啊！”
欣欣埋怨吴豪强，同时也是在埋怨王清华。王清华在屋内看了一圈，见床上放着几件欣欣的衣服，顺手拿起来装进一个袋子里，准备一会拿出去到洗衣店去洗，也不和欣欣说话。
欣欣见王清华不说话了，心里就有些不安了，呼的一声将被子掀开，坐在床上，杂志也扔在了一边，怒气冲冲地看着王清华。
“怎么了？”王清华听见欣欣掀被子的声音，却也没有回头。女孩子耍点小脾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王清华也没往心里去，“是不是和吴豪强拌嘴了？”
“我才懒的和他拌嘴呢？”欣欣生气道。
“那是怎么了？”王清华满不在乎地问道，“他占你便宜？”
王清华想用一句玩笑话缓和一下气氛。欣欣和吴豪强就是两头栓不到一个槽上的叫驴，谁都不会让谁。这一点王清华心里也很清楚。
“呼”
欣欣拿起床上的枕头，就往王清华身上扎了过来。
“啪”
枕头还没有到王清华跟前，就被王清华准确无误地接在了手中。王清华拿起枕头站起来，在空中抛了一下，重新接住，放在床上，在欣欣肩膀上拍了拍道：“看你扔枕头的劲头，应该是能出院了吧。”
“不能！”欣欣马上回应道，“我还没好呢，我要你伺候我。出了医院，你就不会伺候我了。”
这倒是欣欣的一句心里话，欣欣可以说已经彻底好了，却一直赖在医院不出去。王清华当然知道欣欣的心思，但考虑到，欣欣出院后，很有可能被唐范海为难，所以也没有坚持要欣欣出院。
“你不出院也可以，我天天伺候你也没什么，”王清华顿了顿道，“但是你总不能让我兄弟也跟着我一块伺候你吧。再说了，你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王清华说着提起刚才收拾的那一袋子内衣，在欣欣眼前晃了晃。
欣欣杏眼圆瞪道：“你……我怎么过分了，不就是几件衣服吗？”
这时吴豪强从外面也正好进来，接了话茬道：“这不是几件衣服的问题，问题是你那是你的内衣，内衣明白吗？”吴豪强最后又重重地强调了一句。
“内衣怎么了？”欣欣不依不饶，“内衣就不是衣服吗？我只是叫我帮我带到洗衣店去洗洗，又没有让你去洗。再说了，就是你想洗我还不让你洗呢？”
“内衣怎么了？”吴豪强鼻子里哼了一声，“女人内衣会给男人带来晦气，这个还用我说吗？”
吴豪强说完，气呼呼地将脸扭在一旁，
“你给我说清楚了，你说谁晦气？”欣欣说着鼻子一酸，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女人内衣晦气，有种你一辈子别娶媳妇。”
“不娶就不娶，”吴豪强针锋相对，“你以为男人离开你们女人救不活了吗？”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二位原来就是为了这点小事在这里生闷气。
“行了！”王清华大喝一声，“正经事儿还办不完，你们两个竟然为了这点小事在这里吵吵闹闹的。”
王清华说完，两个人也不吱声了，过了一会王清华对吴豪强道：“你到匣子村跑一趟，再见一下尉仁义，看还有没有什么收获。”
吴豪强唉了一声，转身正要走，王清华急忙又将吴豪强叫住吩咐道：“你见了尉仁义之后，告诉尉仁义，尉尚才已经死了，让他继续交代问题。你他如果不交代，你就告诉他，我们已经查出那个姓刘的女人了，就是原安监局局长刘红。记住一定要把那个‘原’字讲出来。他要是问你刘红的情况，你就告诉他，刘红已经被检察院起诉。后面的事情，你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匣子村回来，王清华就一直怀疑尉仁义并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交代清楚。作为多年的老乡镇，王清华觉得，就是尉仁义不跟尉尚才同谋不轨，也应该了解一些清水镇的情况。而尉仁义所说的几乎都是一些皮毛问题，根本没有涉及到实质性的问题。
特别是说到唐范海那九百万贿赂的时候，尉仁义好像是在有意回避唐范海给尉尚才送九百万的真正目的，好有那九百万到底送给了谁。而这些都是彻查小王庄案子的重中之重。
吴豪强离开后，王清华给欣欣削了一个苹果。欣欣幸福地笑了笑，大口在苹果上啃了一口。
王清华沉默了一会看着欣欣道：“欣欣，你的病好的也差不多了。你的问题是不是该给我说一说了？当然，我知道你之所以挨这一刀，完全是为了我，算是救了我一次。我应该感谢你。但是……我认为，既然你救了我，你应该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王清华问完，欣欣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手里拿着苹果在嘴边一口一口的啃，却没有啃下一点苹果，好像是在想什么。王清华也没有继续追问。王清华觉得应该给欣欣一点时间，让欣欣好好想想。
过了一会，欣欣大大地在苹果上咬了一口，抬起头道：“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但是我真的不能说。请你原谅我。”
这也是王清华预料之中的事情。欣欣所知道的可能就是唐范海所有的秘密，而唐范海的秘密，可能就会牵扯到这个案子的真相。
“为什么不能说呢？”王清华问道。
欣欣沉默了一会，道：“他对我有恩，我不能背叛他。”
“你说的他是指唐范海吧。可你知道他唐范海都在做些什么事情吗？别的不说，据我们初步调查结果显示，唐范海仅仅在小王庄矿山开采一项上，就侵吞国家财产10多个亿。这十多个亿，除了给各方面打点之外，他个人起码净赚十个亿。可能你也知道，唐范海还是个吃腥不擦嘴的主儿，如果不是为了他个人节约运输资金，将那么多的尾矿就近堆放在小王庄水库出口的地方，仅仅一个水库溃坝能死那么多人吗？现在政府之所以不抓他，是因为时机尚未成熟，一旦时机成熟，他做的那些事都是铁定的事实。就是他想抵赖也是不可能的。”
王清华说完，一把抓住欣欣的肩膀，欣欣抬头呆呆地看着王清华，依然一言不发，随机低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做不到。他对我有养育之恩，这种恩情，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是，他是对你有养育之恩，可是这些年他都让你做了些什么呢？不是派你监视别人，就是让你替他搞公关。你这样做是在助纣为虐，是在为祸百姓，为祸国家。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继续这样一意孤行先去，你迟早要吃大亏的。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面对欣欣，王清华还是有些激动，将事情的所有真相告诉了欣欣。因为他不愿意骗这位曾经舍身救过自己的女孩。
王清华看着欣欣沉默了一会继续道：“你好好想想吧。唐范海的事情，就是你不说，迟早我们也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王清华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因为王清华的心里还牵挂着兰英。王清华虽然已将兰英送回了家中，但兰英现在到底怎么了，依然在王清华心里纠结。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王清华想了解一下，那天兰沧海为什么会突然说，兰英被人绑架跟吴菊仙有关系。
王清华刚要走，欣欣马上叫住了王清华：“我把唐家的事情都告诉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王清华想了想道：“你说吧，如果能答应你，我一定答应你。”
欣欣又是一阵沉默，接着道：“答应我，不要枪毙他。”欣欣说完，用殷切的目光看着王清华。
这个问题让王清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来是因为枪毙不枪毙唐范海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二来一旦案子真相大白，唐范海的罪孽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果不杀根本不足以平民愤。但是如果不答应欣欣，欣欣可能就不会说出真相。
其实王清华到目前为止，对唐范海的问题大多也只是猜测。至于小王庄矿山的问题，那是王清华经过精密计算的结果。王清华之所以将这个结果告诉欣欣，也只是希望欣欣能够配合自己。
“你到底能不能答应我？”欣欣急切地追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