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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是周明浩急促的脚步声与拐杖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快速走过来，从身后一把抱住陈思妤，周明浩也泪湿了睫毛，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对不起！思妤，对不起！”
陈思妤无助地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任由泪水如雨水而下，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想到自己终生都不能再怀孕，这辈子都不能做母亲，心里就一阵阵抽痛。
周明浩用力地抱着她，似乎要将她刻进自己的骨头里，声音沙哑：“思妤，别这样！你这样我比你更心痛。我不在意孩子的！我们已经有露露了，你说过，你会把露露当亲生女儿的。不是吗？我们一心一意地把露露抚养长大就够了，最重要的是，我们能够在一起！”
是吗？陈思妤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如果最重要的是他们能在一起，而付出的代价却是自己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上苍，难道，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应吗？因为我当时想害死苏雨晴的孩子，若不是她牺牲自己，露露也许就不能保住了……所以，你要让我终生不孕吗？
陈思妤忽地觉得周身一冷。也许，一直以来，是自己错了。如果不是自己这么偏执地爱着周明浩，如果不是自己学不会放下，如果懂得及时抽身，也许，在很早以前，她就能离开周明浩的。那时候，与他离婚，就不该再回来找他。
他们之间的缘分，到底是不是孽缘？
孩子，我未出世的孩子。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能把你生下来。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如果你在天有灵，你会不会看到妈妈虔诚的忏悔？
如果说，以前因为自己失去孩子而短暂发疯，失去理智，那么，在清醒过后，陈思妤至少可以安慰自己，以后还会再有的。但是现在，她却只能一遍一遍提醒自己，告诉自己，自己将再也不能怀孕了。
周明浩紧紧地拥住陈思妤，却忽然惊恐地发现，陈思妤唇角流露出一抹冷笑。那笑声令人情不自禁地觉得毛骨悚然。
周明浩紧贴着陈思妤耳边，痛声道：“思妤，别这样！我们马上就移民去美国，美国的医术比这边要发达得多。这里的医生说你终生不孕，但我相信，到了美国，一定会有转机的！对了，你看，不是有很多人都曾被医生判定不能怀孕，四处求医问药，后来又如愿生子了吗？一定还有希望的！”
他这话只是为安慰陈思妤的，可陈思妤听了，却犹如茫茫大海中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抓住他的衣袖，急切问道：“什么时候去？”
周明浩低头看着她，黑眸里流露出坚定的柔情：“我保证，就在月底之前，一定会办好所有手续！”
陈思妤点头，没有再说话。
明知不可能，却仍旧抱着一丝希望。
也许，只有如此，心中那样浓烈的剧痛才能减轻一些吧。陈思妤记得，妈妈曾经说过，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自己，最美的幸福就是看着自己的微笑。妈妈说，作为女人，一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能够生育孩子。只有经历过生孩子时那翻天覆地的巨痛，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女人。
这些话，以前她并没多少体会。可当自己流产之后，却开始如此深刻地懂得了，一个孩子对于女人的意义。
也许，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拥有的时候不在乎，只有失去了，才知道它的可贵。
一旦失去了怀孕生子的几率，才知道婴儿的微笑是那么的甜蜜。
周明浩扶着失魂落魄的陈思妤，拄着拐杖，阴沉着脸，一步一步地走出医院。
他们两人都没有再看小雨一眼，一个是出于愤怒，一个是因为太伤心而早已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小雨愧疚不已地看着他们互相扶着走出去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
302。第一声妈妈
当周明浩扶着陈思妤回到周家时，周福天被陈思妤的样子吓了一跳。她的双眼完全没有焦点，像个没有灵魂的人，这样子，与她之前疯癫时的平静如此相似，使得周福天大吃一惊。
“浩浩，思妤怎么了？”周福天惊愕地问周明浩。
周明浩薄唇紧闭，一声不吭。只管扶着陈思妤带她进了卧室，安抚道：“思妤，你累了，先歇一会儿。晚饭做好了，我让佣人给你端过来。”
陈思妤木然躺在床上，周明浩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搂着她，拍打着她的背部，哄她入睡。
周福天忧心不已，敲了敲陈思妤卧室的房门，放轻脚步走了进来，问道：“浩浩，思妤到底怎么了，我问你话呢！”
周明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陈思妤。周福天这才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大厅，这才转身走出去，**在大厅中的沙发上。
十几分钟后，见陈思妤似乎睡熟了，周明浩这才替她掖好了被子角，悄悄起身离开了卧室。
客厅中，晏菲正在给露露把大便，周福天则阴沉着脸，等待着周明浩的解释。
周明浩走过去，坐在周福天对面，抱着头郁闷地说：“思妤知道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晏菲不解道：“知道什么？”
周福天却是立刻意会过来，毕竟，思妤终生不能怀孕的事情，是他与周明浩心**同的定时炸弹。他一惊，手上正在泡着的紫砂茶壶一抖，西湖龙井溅出在茶几上。周福天浑然不觉，放下紫砂茶具，惊疑地问：“你是说，思妤知道自己不能再怀孕了？”
周明浩点点头，没再说话。
周福天怒急攻心，吼道：“你是怎么搞的？这种事，她是怎么会知道的？”
周明浩抱头，痛声道：“我去骨科做检查的，她去找她朋友小雨。没想到小雨带她去做妇科检查，结果……”想到自己莽撞说出那个秘密，周明浩就恼恨不已。
“你怎么能那么不小心？做事不经过大脑 吗？现在你说怎么办吧！”周福天勃然大怒。
周明浩抱着头，一声不吭，心里乱糟糟的。
晏菲见状，埋怨周福天道：“这又是不什么大不了的事，她早晚都会知道的。你干嘛怪浩浩？再说了，她不能生孩子，我们浩浩都没有嫌弃她，她不知感激，难道还要怪浩浩吗？”
“你给我闭嘴！”周福天站起身，怒骂晏菲：“这事我还没怪你呢！如果没有你掺一脚，当时浩浩跟思妤会那么痛苦吗？浩浩去找思妤又怎么会出车祸？你儿子害人家出了车祸，不仅害思妤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还终生做不了妈妈。你还要袒护他到什么时候？”
晏菲不服气地回嘴道：“你现在是看我不顺眼，什么都怪到我头上喽？车祸难道是浩浩愿意的吗？浩浩的腿到现在还……”晏菲不愿说出残疾两个字，瞟了周明浩一眼，便将下面的话吞回肚子里。
周福天皱眉，大踏步在客厅中走来走去，烦躁不已。
周明浩低沉着嗓音道：“爸，我打算就在这几天，把公司的业务结束掉。然后带思妤移民去美国，出去散散心，也许能让她心情好一点。”
周福天沉吟良久，才叹了口气，说：“也好，随你。反正我也老喽，对经营公司的事情也没多大兴趣了。”短短几个月，周福天身心都苍老了许都，再没有了从前的漏*点与斗志。
晏菲却出声反对道：“不行！浩浩，你好不容易才让公司走上了正道，现在也上市了，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轻易就放弃自己的事业？”
周明浩蓦地抬头，目光如电，直视着晏菲，声音沙哑：“妈，为什么你总在跟我说这些？难道你不希望我过得幸福吗？”
“浩浩……”
“妈，你明知道，我已经认定了思妤，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呢？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你知不知道，你们都是我爱的人，你这样做，让我情何以堪？”
晏菲看着周明浩目光里的深切痛楚，一时间心里一酸，没有说话。天下间，还有谁会比自己这个当妈的更希望他幸福？可是，为什么儿子竟会质疑起自己爱他的心？
晏菲抱着露露，沉默不语。是不是自己的爱太过自私，是不是自己总想操控明浩的人生，才会使他有了那种感觉？
一连几天，陈思妤都没有出过房门。每天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空白的墙壁发呆。总是佣人将饭菜推到卧室里，周明浩一小勺一小勺地耐心喂着她。而思妤如果突然转过头来，那一定会抓紧周明浩的衣服，紧张兮兮地问他：“浩浩，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美国？你帮我联系了美国的妇科医生了吗？”
每每这时，周明浩总是愧疚地望着她，说不出一个字。
春末夏初，天气已经比较炎热了。中午吃完饭，周明浩怕思妤躺在被窝里太热，就提议道：“思妤，我带你去花园里走走吧，行吗？”
思妤转动眼珠子，看着他英俊消瘦的脸，视线又慢慢移动到他的腿上，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
周明浩欣喜不已，立即从座椅上站起身，上前去扶陈思妤。
陈思妤却自己掀开被窝，站起来说：“还是我扶你去吧。你早点把腿锻炼好，从今天开始，我也要每天都保持好心情。下次你去医院的时候，我要去问问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提高怀孕的几率。你说得对，我不能因为一个医生的判断就失去了信心。”
周明浩一愣，旋即欣喜若狂，黑眸中透出一阵狂热：“思妤，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失去信心！”虽然不知道思妤为什么突然间会从阴影中走出来，但能看到她像现在这样，周明浩已经很感激了。如果说之前准备移民去美国，只是安慰思妤，那么现在，周明浩的内心似乎也开始怀疑起医生的判断了。不是说有些女人打胎十几次，依然能够怀孕么？思妤才流产一次，他不相信，不相信老头会剥夺思妤生育的权利。这个善良而又坚强的女人，上苍一定会让她如愿以偿的。
两人相视一笑，如同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
陈思妤搀扶着周明浩，两人从思妤的卧室中走出来。正在给露露喂奶的晏菲，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中有掩饰不去的惊讶。
那女人前几天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活死人模样，怎么现在就若无其事？
“妈，我们去花园走走。”周明浩微笑着说。
晏菲点头。
陈思妤扶着周明浩，面无表情地从沙发旁边走过。
就在这时，被晏菲抱在怀里的露露看见陈思妤，忽然冲她一笑。可陈思妤并没瞧见，扶着周明浩依然想前走去。
露露“呜哇”一声，便哭了出来。一手推开奶瓶，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嘴里还不断发出：“妈妈……妈妈……妈妈”的声音。
303。露露发烧了
可露露却正是朝着她的脸，嚎啕大哭。并且，双手也仍旧在乱抓着，像是呼唤思妤去抱她。同时嘴里还在叫妈妈。一时间，万千感慨涌上了思妤的心头，她竟忘了露露只是五个多月大的孩子，凝视着露露，微笑着问：“露露，你是在叫我吗？”乌黑眼珠里，已经满含着泪珠。
“妈妈……”这一次，露露叫得更加清晰，伸出的双手张开一个拥抱的姿势。
不光是陈思妤，就连周明浩、晏菲都吃惊极了。一个多月前，露露就会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那时候他们都以为露露是无意义的说话，可现在看来，那是露露在学说话了。前段时间，露露会在哭的时候，无意识地喊嗯妈嗯妈了，可远没有今天这么清晰。也许是几天没有看见思妤了，露露竟会清楚无比地喊妈妈，并且表达着自己需要被她抱的需求。
陈思妤慢慢地走过去，从晏菲怀中接过露露，抱着她，将她粉嘟嘟的脸蛋贴近自己的脸，瞬间泪如雨下。
“露露，你是在安慰妈妈吗？”
“嗯咕，咕叽……”露露咿咿呀呀着，小手乱抓。
“露露，妈妈好爱你！嗯，有了你，妈妈就算以后不能生也无所谓了！”陈思妤情不自禁地低声呢喃着。
听了这话，周明浩一震。
同样震惊的，还有晏菲。她看向陈思妤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复杂极了。既有惊讶，又是不可置信，更多的是感动。
如果说以前，她怀疑思妤能不能把露露当亲生孩子，并且因为这个而不放心让明浩娶她，那么现在，在亲耳听了思妤这句话之后，这些担忧立刻消失了。
陈思妤眼中那深切的感动与疼惜，晏菲相信，这种眼神，不是真的喜欢露露伪装不出来。
更何况，前些天，亲眼目睹了她因为知道自己终生不能怀孕，痛苦不堪的样子，就能想像得到她有多么希望生一个孩子。可是现在，听了露露叫她妈妈，她竟然对不再生孩子表示不再遗憾。不管这话是出于一时的感动，还是理智，晏菲都觉得，也许，过去是自己太低看了眼前这个女人。
又或者，正如明浩所说，她其实是个好女孩，自始至终，只是自己始终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她。
陈思妤可管不了晏菲在想什么，兀自抱着露露，坐在沙发上，也忘了要扶明浩去花园锻炼，一个劲地跟露露说道：“露露，对不起，这几天妈妈心情不好，没抱过你。你别哭了，乖，露露，你是不是在责怪妈妈？”
“嗯……妈妈……哇哇……”
露露像个懂事的孩子，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陈思妤充满柔情的脸，哭两声又停止了。
“对不起，我的孩子……妈妈以后再也不会不理你了，以后妈妈每天都陪着你……陪着我们的小露露，慢慢地长大……”
“等我们露露变成了大姑娘，妈妈就会给你买很多很多漂亮的衣服，还有好玩的玩具。对了，妈妈还可以教你学画画……”
“当你二十岁的时候，你会谈恋爱。妈妈就会帮你把关，露露，你将来要找一个跟你爸爸一样帅的男朋友喔……”陈思妤喃喃自述着，泪如雨下。
周明浩见状，走过去，一手搭在她肩膀上，轻声安慰道：“思妤，别这样……”
陈思妤将露露抱起来，贴着自己的脸，一边点头，一边感动道：“嗯，我知道了……”却仍旧止不住地泪如雨下。
这天开始，陈思妤的心情仿佛真的好了许多，再也不提去美国的事情。每天除了拉着周明浩练习复健锻炼，就是抱着露露，不停地跟她说话。
这些天，晏菲看着陈思妤的眼神，也不再那么冷冰冰了。毕竟，能爱露露到这种地步的，除了思妤，现在无论哪个女人嫁给明浩，也都做不到了吧。不管是为了周福天，为了明浩，还是为了露露，看来，自己都不得不接受陈思妤了。
如果必须接受她，那么，自己倒不如换个角度，试着跟她和平相处，不再针尖对麦芒。
因为露露，这两个原本彼此仇恨的女人，似乎因着对露露共同的爱，开始变得慢慢地有了默契，甚至……有了一些亲热。
而真正推进陈思妤与晏菲两人感情的事，是在露露六个月时，一次突如其来的肺炎。
因为已经是夏天了，白天气温较热，晚上则比较冷，气候有些反复无常。露露仍旧由保姆张妈照料着。一个多月前，露露就开始添加些辅食了，所以现在基本上晚上露露都不吃奶，而且睡眠也极其有规律，从晚上十点一直睡到早上八点。也因此，之前张妈跟她一起睡婴儿房，现在，张妈就睡在隔壁，让露露单独睡。
这天早晨，当张妈给露露穿衣服时，露露就有些咳嗽。因为婴儿吃奶，经常会咳嗽。医生说过，偶尔的一两声咳嗽并不要紧，张妈也没放在心上。
到了中午，晏菲在给露露喂奶时，露露吃下去的奶全都吐出来。晏菲还以为是露露一次吃太多所以溢奶，这也是正常现象，便也大意了，只是拍了拍露露。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