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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伦摇摇头，一时无话。
程璐左顾右盼，不知道为什么，随着火车启动，喧嚣似乎安静了不少，虽然还是有嗡嗡的嘈杂声，但一切突然慢了下来，而车厢的中药味也没那么刺鼻，此情此景甚至勾起了程璐的些许好奇心，将目光回到吴伦这里，发现吴伦似乎也在用好奇的目光观察这一切，“你什么时候去美国的，对这些都陌生了？”
吴伦嘴角一扯，“我从小在美国长大。”
程璐嘴角微挑，“看不出来，感觉你挺本土的。”
“也许是因为外婆带大的缘故，她是老北城人。”吴伦笑笑。
“她去世了？”
吴伦愣了一下，“我十五岁的时候去世的，你怎么知道？”
程璐嘴一抿，“如果你外婆还活着，一定会和你一起回北城，可我看到你似乎一个人。”
吴伦笑，却有些勉强，在程璐说这句话以前，吴伦一直是认为外婆不想回北城的，因为那里让她伤心，但吴伦现在突然不这样想了，如果外婆不想回北城，那她为什么总向自己讲北城的一切，让自己对北城充满了好奇，如果真是心酸抱怨，不是应该彻底忘记才对？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程璐的声音将吴伦从回忆中唤醒。
吴伦耸耸肩，笑，“感觉你娇生惯养的，估计也不是父母带大的吧。”
程璐瞪了吴伦一眼，却没恼，“父母在我7岁的时候离婚，我谁都不要，就留在爷爷奶奶家里。”
吴伦哈哈笑起来，程璐后悔了，她是第一次主动向人说起这些，可眼前这家伙完全没有同情心，“你父母呢，还在美国？”程璐是故意问的，吴伦在北城身无分文的时候似乎也没得到美国的金援，她就知道一定出了什么状况。在程璐脑海里泛滥的是对父母的各种叛逆行为，一如自己，她永远没有想到另一个极端。
“在天堂。”吴伦淡淡一笑，神色平静，程璐愣住了，她是该表现出同情吗？但为什么内心隐隐有种恐惧，包里嗡嗡的震动声让程璐一惊，慌忙翻包去找手机。
“妈？”
“呵呵，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放心了，出差了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程璐收了电话，转而又拨打另一个电话，电话里的男人先是咳嗽了几声才呵呵笑起来，“丫头，今天是什么日子，想起给你爸打电话了。”男人呵呵笑着，程璐突然想哭。
程璐收了电话，莫名的情绪渐渐淡去，但紧接着的羞恼却渐渐变浓，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都被这家伙看在眼里，他一定是笑自己吧，不敢抬头，装着翻弄手包，就听吴伦笑道，“快收拾好，我们到了。”
透过车窗已经可以看到火车进站，程璐如释重负，门一开低着头就随着吴伦下车，随着人流急匆匆的走出车站，两人找了个醒目的标牌，拨通电话，不一会一辆大众商务车开了过来，轮胎满是泥泞，从车上下来的是汇林药业集团的副董事长总经理常森，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宽膀大，说话底气十足，先前三人经过视频会议，都是一眼认出来，常森见到程璐更是欣喜，呵呵笑起来，“吴经理还给我打埋伏啊，程大总监来都不跟我说一声，这一路上辛苦了，要是知道程大总监过来，我就去兰城机场接你们。”
程璐微微一笑，和常森宽大的手掌轻轻一握松开，“我来是临时决定，吴经理还是主负责人。”
常森顿了一下，哈哈一笑，“你们都是我们的贵宾，上车上车。”
很快程璐知道自己多此一举，自己到哪个地方调研，一般都是被人围着说话，但这里却不是，常森显然和吴伦的话更多，不过不是套近乎那种，而是常森一上车就对国内中药行业的现状大发感慨，吴伦话不多，却一两句就点到常森的痒穴，情绪更加高涨，几番交流下来，这才意识到冷落了程璐，呵呵笑着解释道，“我和吴经理真是相见恨晚啊，要投资圈多一些吴经理这样见识的人，我们国家的中药行业何至如此。”
程璐微微一笑，“中药行业本身有一些问题，也不能全都归到投资上面。”
常森眼睛一圆，“怎么不是，你说缘美药业上市前也就是普宁的一个中药贸易商吧，搞化学药还没搞成，结果折腾上市融了点资，这就滚雪球一样的起来了，毫州国际中药城砸了15亿，这是在安徽，现在听说又要砸6亿打造阆中基地，四川搞定，眼看缘美就要北上了，哪一天弄不好缘美的董事长就坐到谈判桌上和我们谈收购了！而我们汇林药业怎么说在中药材贸易这一行起步更早吧，虽然靠自身积累也完成了中药材种植、经营储备、现货、期货、信息咨询、交易、商业服务、中医药展贸城建设、仓储服务、物流配送的建设，也算现代化药业公司，但和缘美一比，还是差老远了，为啥，就是缺钱，有钱的不长眼睛！”
程璐知道常森激动了，但是一个大男人朝自己吼，虽然不是针对自己，但怎么都觉尴尬，脸也被刺的粉红，看了一眼吴伦，吴伦却在笑，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程璐眼睛不屑的撇过……
吴伦笑笑，“常总，住的地方帮我们安排好了吗？”
“那当然，安排好了，市政府招待所，比当地的高级宾馆可好多了，马上就到。”
“这样吧，先送程总监去休息，我和你去一趟中医药循环经济产业园。”
常森一愣，“晚上去，你能看什么？”
吴伦笑，“晚上去看到的才真实。”
程璐冷脸看着两个男人自说自话完，“我还不想休息，直接去产业园吧，我也想知道能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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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心有灵犀
吴伦笑笑，“不去了，还是回招待所吧。”
程璐秀眉一挑，却说不出坚持要去的话，常森只是笑，让司机继续开。
第二天醒过来已经天亮，程璐洗漱好去敲吴伦的房门，没人，就要回去，就听到脚步声，不止一人，不一会拐角出现两人，正是吴伦和常森，鞋面蹭上少许泥点，脚下更是一串的泥土印，常森见到程璐大笑，“程大总监可睡好了？我可命苦了，半夜就被吴经理叫起来去产业园，折腾到天亮！”
程璐有些恼，吴伦还是单独行动了，证明比自己更敬业吗？这让汇林的人怎么看自己，但也就这样了，她知道自己刚才脑子里泛滥的理由都不成立，他很清楚吴伦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在自己看来，太多展示自己的机会曾经都被他放弃了，更不可能向汇林的人证明什么。
“我换双鞋，常总，你先带程总监去吃早饭，我马上就来。”吴伦看了程璐一眼就开门进去，常森看着自己的泥鞋苦笑一下，抬头，“招待所的餐厅就不错，我们去那里怎么样？”
程璐点点头，到了餐厅，找个位置坐定，常森说，“程总监是北方人，应该吃面吧，陇西的担担面可是一绝。”
程璐摇摇头，担担面做早餐对自己还是有些油腻了，只选了一碗浆水面，足够清淡，然后就见后来的吴伦一碗担担面、两个葱花油圈、荞麦饼、锅盔下肚自己还在一根一根的挑面条，让两个男人直瞪眼睛。程璐发现对他们这是一种很好的折磨，但是被两个男人盯着吃饭，自己也不好受，脸微微发热，咬面条的动作更加斯文。
常森终于忍不住，宽大的身躯一扭站起来，“我去处理一下鞋，等会还要去陪同中药产业化委员会的那些人。”
程璐不禁一愣，抬起头，常森已经走远，吴伦似乎猜透了程璐的心思，“常总帮我们联系了，到时候我们也一起去，反正那些地方我们也都要去的。”
常森比预料的回来的要早，气哼哼的一坐，“中药材价格指数定下来了！”
“成都？”吴伦的声音。
常森眼睛一直，随即慨叹，“是成都，你怎么知道？”
“这个国家级的中药材价格指数也就陇省和四川这两个中药大省争，如果不是陇西，那就只能是四川，那省会成都的可能性就最大。”解释的却是程璐。
常森苦笑着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这一唱一和的倒是般配，你们也给我一句实话，你们还有没有继续调研的打算？”
“继续”，吴伦没有丝毫犹豫，“陇省虽然中药材产量高，但基本集中在黄芪、党参、当归等低价药材，对于高端药材的定价能力低，而且整个中药产业的发展思路有问题，争不过成都是意料中的。”
“发展思路有什么问题？”
“过多的引入中药制药企业的投资，而实际上陇省更需要的是一个具有雄厚资金实力的中药贸易商。”
常森愕然，“我不明白。”
“一味的引入中药制药企业，出于制药企业自身需求，他们只会希望药农不断扩大种植规模，为自己提供廉价中药材来源，而不会主动要求药农降低产量，他们宁愿过剩，而不希望出现稀缺后自己高价认购的局面，另外制药企业和中药种植基地绑定，会限制中药种植的多样化，以上情况都会将企业的经营风险带给药农，一旦制药企业销售的中药市场需求减少，药农的收入就会受到波及甚至亏损，简单说这种合作关系不会给药农带来直接的好处，反而会制约中药材价格的合理上涨，而实际情况也是这样，在今年，全国范围内，基本所有的中药材价格都翻了一倍，但在陇西呢？种植规模最大的黄芪、党参、当归这些中药材连50％都不到，而且这还是迫于种植成本提高的压力造成的上涨，最后到药农手里的收入增长微乎其微。
我来之前也收集了一些数据，2006年陇西中药材产业提供农民人均纯收入达到680元，占农民人均纯收入的37。1％，而2009年这数字是781元和31％，纯收入三年累计增长不超过15％，而占农民人均纯收入的比例更是降低6％，药贱伤农，如果这样的现状不改变，陇西的中药产业就没有前途。”
常森慨叹，点点头，“不说问题，就说陇西作为一个县的中药材产量都占到全国产量的1％还多，但是农民的中药材产业人均收入却不过千元，这让人真的很无语。不过，陇省通过中药材深加工延长产业链，提高利润率，而且已经见到成效。”
“产业链延伸也许会给当地经济带来好处，但这些和药农的收入无关，问题的核心还是在于中药材价格，这通过制药企业无法改变，必须是中药材贸易商的介入，因为贸易商是差价收入，能够做到供需的平衡，通过药农和贸易商合作建立联合销售的模式合理规划产能，保证药农的收益合理增长。”
常森眼睛一亮，“你是说让汇林来做这个超级贸易商？”
“没错，实际上我来陇西，就是希望汇林扮演这样的角色。”
程璐眉头微微一皱，这和先前确定的投资计划完全不吻合，原计划是增资扩股扩大汇林中药饮片市场规模，调整主营业务以后筹备上市，但现在，却转眼要做一个地域性的超级贸易商？程璐不否认吴伦刚才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做这样的超级贸易商需要的资金也是一个大数字，考虑陇西的中药材交易量，没有十亿，想都不要想，而这十亿对于重兴来说更是天文数字，至少重兴有史以来从没有这么大规模的投资项目。
“那还是按照先前的日程调研，还是怎么调整一下？陪同产业化委员会的人视察还去？”
吴伦笑，“一切按照先前的安排。”
常森苦笑，他突然明白，吴伦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早就要打算这么干了。
常森借口去安排车，但程璐和吴伦都知道他是通报最新的消息去了，程璐看了吴伦一眼，“这么大的投资调整，我预计很难得到批准。”
吴伦点点头，“所以我想把调研做好，拿到足够有说服力的东西。”
“投资规模过大，以重兴投资自身的实力很难做到。”
“我们背后不是还有一个重兴集团，通过旗下的重兴信托融资。”
“看来你都是计划好的了，但为什么不先一步告诉我？”
吴伦揉揉眉心，“我那样回应常森只是让他知道我们有备而来，实际上这些都是我从产业园回来以后路上想到的，属于临时调整。”
程璐眼睛瞪直了，又好笑又气恼，这家伙连自己都糊弄了！
“我就知道你这表情。”吴伦撇撇嘴。
程璐忍不住了，要笑，嘴角挑起，不得不用理头发的动作遮掩一下，缓过气来，“那我再问你，你到底是出于投资收益的考虑，还是有什么别的动机？”
“我当然是从投资收益的角度考虑问题。”吴伦说完却不看程璐，站起来，“我们去找常森，这家伙太墨迹了。”
程璐看着吴伦的背影眼神复杂。
汇林的董事长邵伟良被电话里的常森弄得莫名其妙，以为这家伙还没睡醒，但常森的**却很快随着电话线燃烧过来，邵伟良震惊了，更是发自内心的兴奋，不仅仅是因为超级贸易商的定位，更是因为这个定位和自己打造陇西中药材现货期货市场的梦想相辅相成！实际上如果完成采购、销售、库存、加工、定价、物流这些超级贸易商所需的元素，影响甚至掌握陇西中药材市场的定价权和中药材标准的制定，那么，自己的梦想也就近在咫尺了。
看着邵伟良这个在自己眼里瘦小耿直的西北汉子在吴伦和程璐面前笑成一朵花，常森就觉好笑，咂咂嘴，“先跟上视察队伍，什么路上说。”
邵伟良却当没听见，急不可待，对程璐说，“李副县长也在，我们要不先把想法给他说一下，然后我想办法让你在视察团面前说说你的想法？”
常森一愣，他没有来得及向邵伟民交代程璐和吴伦两人的分工，而程璐顶着总监的名头自然被他当作主负责人了。
程璐螓首微摇，“如果邵董事长这样做，恐怕这件事情就做不成了。”
邵伟民愕然，“怎么说？”
“目前陇西中药产业发展迟滞就是因为药农的利益受损，中药产业基地受地方政府调控，自己承包的药地在和制药企业或者药材加工企业的谈判中处于弱势，而引入实力贸易商，和药农建立联合销售模式，只能改变药农盲目扩产的情况，但真正给药农带来实惠的却是贸易商的逐利性，一旦贸易商掌控了货源，就有炒高药材价格的动力，虽然在陇西地域来看，部分中药材价格是因为盲目扩产导致市场价格长期受到压制，适当的炒作只是让价格回归到合理的区间，给药农合理的收入增长，但制药和药材加工企业却未必这样看，在陇西县还极度依赖这些企业保证当地经济增长的情况下，他们只要稍施加压力，我们的投资计划就会夭折。”
程璐说到最后却是看向吴伦，看到吴伦不自主的用指背抚了一下嘴唇，透过那双漆黑的眼眸，她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喜欢这种感觉，猜透识破眼前这个男人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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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豆你玩
阳光明媚的早晨，德海斯独自抚着胸口笑个不停，麦伦是在学他哥哥Allan吗？Allan临走前做的最后一桩生意是联合几家经纪商买入伦敦商品期货交易所80％的镍现货矿单，获得了镍的定价权，一举将一季度LME期镍推涨34。9％，这是Allan为黑林创造的最后一笔财富，而事隔3个月，刚接手黑林的麦伦就通过交割到期的7月可可期货合约以10亿美元一举扫空了伦敦国际金融期货交易所的几乎所有可可豆，完全垄断了欧洲可可豆现货交易市场，，将欧洲市场可可豆的价格推上了1977年以来的历史新高，引发全球可可豆市场的震动。至于囤积的24万吨的可可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