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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然的转开视线,她率先解释:“不好意思,这里光线太暗,刚刚我没能认出你。”
梁斯楼笑了笑,表示毫不介意:“就算把金银摆进雕花匣子,时间久了,还是会黯然褪『色』。物件尚且如此,更何况人呢。”
和他聊天总有一层一层剥洋葱的错觉,也许宴旸天生爱笑,不愿被梁斯楼的本心辣的泪流满面,她失去深思的耐心,随口接话:“谁能想到,我们都已经二十八岁了。”
“我已过而立。”他黯了黯眼睛,口吻掺着转瞬的遗憾,“你忘了,我小学生病留级,比你大两岁的。”
生怕她尴尬,梁斯楼想了想,接着问:“最近过的怎么样?”
他善于说老生常谈的问候,因为它是藏掖在心底,不敢拿出来的牵挂。
宴旸笑着说话,顺便用手拂去耳际的雪:“一切都是老样子,周一到周五上班,休息日懒在家里睡觉看电视。有空就回卢川听我妈唠叨,工资不高不低,足够偶尔奢侈。”
站在台阶上的女子眼睛明亮,微笑的样子,让人想起她曾在笔记本的扉页,一笔一划临摹他的名字。
“有烟火味的日子。”梁斯楼忍住点起香烟的冲动,抓住一团飘到眼前的雪,“听闻程先生已被首都新大聘请,等到三月份开学,你在首都一成不变的生就可以得到改善。”
新大讲师是程未刚定下的工作,宴旸微微皱眉,笑得有些诧异:“看来梁建筑师的消息,比我身边的人都要灵通。”
他笑的理所应当:“都在首都工作,信息、人脉四通八达,我知道这些也没什么奇怪。”
“我早该知道梁建筑师是贵公司的中流砥柱。”宴旸耸耸肩,“看来我不用问了,你过得肯定不错。”
“应该吧。”挂在墙上的吊灯完全罢工,梁斯楼淋着一身夜『色』,没有再说话。
顿时又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宴旸搓着冻红的指尖,突然八卦起来:“你和那个姜学姐。。。还没结婚吗?”
三年前的一天,宴旸在电视台加班到十点,实在扛不住饥饿的她,选择去楼下星巴克打包一份抹茶慕斯。当时,咖啡店在放陈奕迅的《好久不见》,她一转头,便看见正在等咖啡的梁斯楼和姜念宝。
首都真是大,大到他们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条金融街,却足足隔了五年才能遇见。
“她是我的大学学姐,也是公司的艺术策划。”梁斯楼清清淡淡的说,“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任何的附加关系。”
意料之外的结果,她捋顺飞起的刘海,不知道应该怎么问:“那你现在。。。”
“孤家寡人。”梁斯楼微抬起眉梢,就连单身也能被说成阳春白雪的味道。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响了几声,宴旸看一眼来电提示,抱歉的对他说:“我是中途溜出来透气的,看样子,一起吃饭的朋友等着急了。”
心脏忽热忽冷,梁斯楼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穿一件外套。
在宴旸把目光转过来的同时,梁斯楼遮住别在手臂上的白布,冲她微笑:“快回去吧,别让她们等。”
她应着好,三两步奔上台阶,又转过头对他说新年快乐。
雪片越飞越密,梁斯楼立身站着,看上去有同归于尽的风险。他用挥手代替隐忍,轻轻吐出句新年快乐。
候在门前的服务生把眉头愁成川字,听见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她连忙叫了一声宴小姐,仿若看见了救世主。
宴旸问:“怎么回事?”
服务生抽搐着嘴角,一言难尽的替她推开门:“您的朋友喝干了三瓶香槟,两瓶葡萄酒,刚才在屋内大唱《我们不一样》,遭到了隔壁客人的投诉。”
空气里有剧烈呕吐过的味道,姜齐齐犹如一具躺平的尸体,空掉的酒瓶从手心摔到地毯,用来装饰墙壁的油画被尤喜抱在怀中哭泣。
用手背扇了扇臭烘烘的酒气,宴旸嫌弃的说:“你们两个傻『逼』,即使这是刘小昭请的免费晚餐,咱也不能照死的喝啊。”
尤喜被这句话骂的回光返照,她一把熊抱住宴旸,痛哭流涕:“你,你没有资格说我。。。我过的这么苦,你,你他妈知道个屁啊。”
“行行行,我什么不知道。”宴旸用纸巾擦掉她嘴边的污秽,和服务员一起,极其费力的把她们架出房间。
感受到走廊骤然变暗的灯光,尤喜大手一挥,摇摇晃晃的骂娘:“张丛你个狗儿子!你当gay也就罢了,让我做同妻做体外受精也就罢了,你他妈还这么抠,在家里都不舍得装灯泡!”
发酒疯的人就如同释放天『性』的动物,宴旸拽不住尤喜,只能眼睁睁的见她不断的加速,最终撞翻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
拾起他落在地毯上的眼镜,宴旸忙不迭的道歉:“读不起对不起,我朋友喝醉了,我替她向你道歉。”
“好好的姑娘大晚上喝什么酒啊。”男人戴上眼镜,正准备不依不饶的大说一番,想了想,他转而迟疑地问,“宴旸?”
望着眼前穿灰『色』夹袄的瘦黑男子,宴旸追根溯源,难以置信的开口:“蔡立深?”
蔡立深,她曾傻『逼』兮兮暗恋一学期的物理课代表。这位朋友初中留着锅盖头,笑起来有两颗漾起来的梨涡,他和梁斯楼一冷一热,秒杀所有实验班的女生。
再回首,岁月不饶人。
“我就说今天怎么没有看见你,原来是和朋友有约了。”物表睨一眼她套在大衣里的高挑身段,后悔自己醒悟太晚,没有在初中先下手为强,“同学们都说你变化很大,果然名不虚传。”
想起在天台遇见的梁斯楼,宴旸详装生气:“好啊,都三年初中同学,今个儿同学聚会也不知道叫我。”
“哪能啊,毕业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正儿八经的见过面,还是斯楼的父亲去世,我们去灵堂悼念这才聚上一聚。”物表卷起衬衫,睨一眼手表,“先不说了,我先去送醒酒『药』。刚才斯楼去天台抽烟,一回来就连灌三杯白酒,就他那盘子底儿的酒量,一下子就醉倒了。”
在物表将要走到走廊的拐弯处,宴旸拧着眉,略带迟疑的叫住他:“梁斯楼他。。。为什么突然喝这么多的酒。”
他叹了口气:“早早没了父亲,换做是谁都会难受吧。”
过了十点,地下停车场冷冷清清,程未缩着脖子,试图抵挡从四面窜来的冷风。电梯落到地下一层,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他撑开车门,无奈的望着宴旸把姜齐齐和尤喜扔进后车座。
“这群女人好麻烦。”程未替妻子系上安全带,不耐地发动引擎,“我是来给老婆当司机的,凭什么要为她们服务。”
”毕竟她们是来卢川找我玩的,怎么说,我也要尽到地主之谊。”宴旸捏了捏他愤愤的脸,凑近亲一口,”就今天这一次,我保证下不为例。”
程未敛眉亲了亲她,心满意足后,他又不屑的撇着嘴:”拉倒吧,明天我肯定还要接送你们逛街。”
”小气鬼。”宴旸朝窗边挪了挪,把手掌摊在他眼前,”说好的礼物呢?”
想起被藏在口袋里的验孕棒,程未睨一眼躺在后车座位、喃喃自语的尤喜,无奈的说:”回家再告诉你。”
”不行,我现在就要知道。”
汽车驶进人流零星的街道,程未掌着方向盘,清亮的眼睛让人想起阳光灿烂的明天。
他说:”我想,我会爱你们一辈子。”
感动之余,她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大问题,宴旸不依不饶的盘问他:”这个‘们’是谁?”
他伸手『揉』着她的头发,反问:”你是不是两个月都没有来大姨妈?”
”对啊。”宴旸怔了一会儿,乖乖点头。
前方的交通感应牌由黄变成了红『色』,他停住车,深深吻住她:”那就是了。”
摘自梁斯楼的日记本:
——宴旸,新年快乐。
原谅我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把你私自写进日记本。就如同你没有征求我的同意,就在笔记本的扉页,写了那行登斯楼也。
可惜,我们的心境是南辕北辙的两条轨道。当时的你,是年少心悦的冲动。而现在的我,只是想记下何年何月与你说过的话,那堆烟头,以及天台上的雪。
你不知道,我从五岁就开始喜欢你。
你不知道,除了画鸡蛋的达芬奇,还有一个缩在储藏室、偷偷画了几千张苹果的我。
你不知道,省大的最高率取线比我低了二十分,报考的缘由,不过是因为初中班会课,你说你的愿望,就是坐在老校区的湖边看黑天鹅。
你不知道,我为了你放弃外公在南方的基业,选择留在首都。
你不知道,我爱你,比你喜欢我要深沉的多。
所以,我不准备打扰你。
这本日记,仅供我在没有遇见你的日子,慢慢翻阅就好。
第53章番外 (2)()
夏天的阵雨来的毫无兆头; 屋外骤然灰白; 虚掩的花窗漏入噼噼嗒嗒的水。坐在院前乘凉的老人收起马扎,半熟的樱桃被风吹在地上; 三四个少年用书包遮住头顶; 为跑湿的帆布鞋感到苦恼。
狂风吹坏了小区线路,搬家工人搭不成电梯; 只有扛着电器来回穿梭。楼梯间踩满杂『乱』的脚印; 杨桃双手抄胸; 生怕他们借着阴沉沉的天气偷工减料。
签离婚协议书的时候; 宴中北向杨桃承诺; 等到宴旸成年就为她添一套新房。白纸黑字; 宴中北没有食言的道理,等女儿考上大学; 他就在三角公园买下一间小户型的房子。自然,户主是宴旸。
房子一连被搁置五年; 直到宴旸程未顺利结婚; 杨桃为了让他们能有个独立的住处,这才想起来装修新房。
客厅被塞满了杂物; 杨桃对照着运输单; 很快就发现四方桌上不知被谁摆了一台老式唱片机。她连忙叫来满头大汗的帮工:“大哥,您再仔细看看,这台唱片机不是我们家的东西。”
“没送错; 十楼二户; 不就是你们家么。”取下夹在耳根的烟头; 他随便嚼了几口过干瘾。
听到这,正在研究洗衣机的程未笑开了,他转过身,递来一只打火机:“大叔,二户在隔壁,我们家是一户。”
帮工歪着脑袋借火,随着蔓延开的尼古丁,他缓缓眯起一只眼:“哎呦呦,还真走错了,不好意思,叨扰兄弟你了。”伸手叫来一个小徒弟,帮工语气很凶,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小子怎么回事,连地址都整不清楚,还出来打什么工!”
小徒弟搓着手指,一脸委屈:“打工还是要打的,只是林先生在楼下撞了一辆黑『色』奥迪,对方车主不依不饶,林先生也不是好惹的主,双方吵得就差动起手了,我哪还敢『插』嘴问地址呐。”
躲过师傅恨铁不成钢的巴掌,他缩着脖子,“我想着这破天也没人搬家,就顺着声音一路『摸』上来,谁知道还有这样巧的事。。。”
帮工忍住揍他一拳的冲动,一边道歉一边招呼徒弟把唱片机搬到隔壁。
没人舍得让宴旸干活,她心安理得坐在沙发吃水果拼盘,并且,时不时地喂程未一口西瓜。把小徒弟的话在心底琢磨几回,宴旸放下叉子,微皱着眉:“妈,爸爸的车就是黑『色』奥迪,按照常理,他从单位开车到这应该没有这么慢。”
她话音还未落下,程未就匆匆走到阳台,顺着防盗窗朝下望一眼:“还真是爸的车。相撞的是一辆尼桑,款式老到可以拍电影,除了回收厂,恐怕很难在街上看见它。”
隔壁户主林先生,老式奔驰,交织的讯息让杨桃抿起唇线,太阳『穴』猛然跳动。迫不及待的想要上前求证,走到一半,她却又怔在原地,看窗外的大雨像一桶泼下来的水花。
——1996年,大二。
杨桃负责分拣校图书馆的书目,一个月十五块,酬劳不多。她在乎的不是金额,而是推着小推车,在樟脑味的棕皮书架间穿梭的心安。
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杨桃为了面试图书馆义工对审核老师的说辞。其实,她只是为了摆脱林嗈。
最开始认识这个有『毛』病的朋友,是在大一下学年的税务法学业考。
身为同专业的法学生,彼时的林嗈已读大二,四门成绩劣等被学校挂了重学红灯。可惜,重学并不是能震慑住林嗈的武器,他照常逃课睡觉,醒来就去股票大厅看今日的涨幅。
最终,一言九鼎的兄长用新款大哥大做诱饵,林嗈这才硬着头皮,去学校参加学业考试。
除了重学的他,其余应届考生都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序入座。坐在林嗈身前的是个穿紫『色』长裙的女孩,她捆着头发,『裸』『露』的后颈像剥了皮的莲子,用钢笔写字时,袖口的丁香花枝会随着手腕的力量轻轻晃动。
一看就是学习好的姑娘。
趴在桌上睡半小时,等林嗈再次醒来,眼前的试卷除了几个鬼扯的abcd,全是大篇幅的空白。想起兄长不考及格不能开车的威胁,林嗈转着笔,打量起眼前早已翻面的女孩。
估算好距离,林嗈眯起一只眼,将笔扔向她的上海皮鞋。只听轻轻一声脆响,他拍拍她的肩,还未来及开口,女孩就疑『惑』的将脸转过来。
低扎的马尾不经意地划过掌心,他弯了弯手指,有些柔软的痒意。初夏的阳光不算炽热,却足够把她的轮廓虚化,只剩一对淡如残月的眼睛。在『乱』掉木屑的课桌上,女孩用手帕抱着几颗桑葚,她嘴唇的颜『色』,让林嗈想起老弄堂的朱红旗袍。
按照心底的小盘算,林嗈应该让女孩捡起落在脚边的钢笔,趁她弯腰的这会儿功夫,飞快地瞄准选择和判断。谁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想的,林嗈望向她的眼睛,平静地问:“同学,你姓张,姓曾,姓郑,姓朱,还是姓庄。”
他理所应该当的以为,她坐在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座位,姓氏一定是z字打头。
从未遇见在考场搭讪的人,女生愣怔了一会儿,下意识的回答:“杨桃。”
他用方言轻念一遍她的名字,原来,男人说吴侬软语是眷恋的温柔。
“你会不会是在骗我?”想了想,林嗈微皱起浓眉,就连鼻子、眼睛也都一并跟着皱,“杨桃明明是水果的名字。”
眼前人鼻子挺直,额间轩敞,穿着白灰相间的衬衫。虽是中规简单的款式,他却在领口敞开两颗扣,锁骨和喉结是能网罗悸动的海。
依着杨桃的『性』子,她最多翻个恰到好处的白眼,不再搭理,转身写题。受到莫名其妙的指引,杨桃撕下黏在桌上的姓名纸,放在林嗈桌上,顺便冲他扬了扬下巴。
这时,巡考老师从窗边经过,二话不说,就把交头接耳、疑似作弊的两人拎到教务处挨骂。
即使院主任知道林嗈的家底,该训斥还是要训斥的。于是,林嗈看见女孩拆掉整整齐齐苟的马尾,随即垂下脑袋,用头发遮住通红的脸颊和将要落下的眼泪。
害怕考试作弊的消息会传到父母耳边,杨桃忐忐忑忑十几天,有空就把林嗈祖宗八代骂一遍。不知道是老师开恩,还是林嗈私下做了工作,直到成绩出来,杨桃发现自己的税务法没有按零计算,反而全年优等。
就像做了件了不得的事,林嗈开着虎头奔驰,开始理所应当的堵她。
杨桃对他能躲就躲,却总是防不胜防。最终,她报名了图书馆义工,因为排全年劣等的林嗈,最不可能来的就是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