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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阮的心被‘喜欢’这两个字猛地一撞，又羞赧地把头埋下去了，还死要面子地强撑道，“哪有啊。”
“真的。”
张书生伸出手指，点了点宋阮的眼睛，认真道，“你一想到他，就会脸红，眼睛里还有光，特别亮的光。”
“啊？”
宋阮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是啊。”
张书生笑了笑，“所以，大胆地和对方表白吧，宋公子这么好的人，只要那人不是瞎了眼，就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这么好的人？
宋阮微微垂下眼，睫『毛』正好遮住了眼下的落寞。
不，我从来不是个好人。胆小、懦弱、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从来不敢去争取……
我一直是个胆小鬼，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
·
因为之前有了夫妻肺片的经历，所以这次饭馆的众人都很是波澜不惊，完全不关心这菜今天卖了多少份、有没有亏本。每个人都按照宋阮所说，只好做好自己的本职就好，外面有再大再『乱』的风暴，他来撑。
而事实上，南山饭馆并没有迎来这场可能会来临的暴风雨，或者换句话，有另一场风『潮』、将饭馆推上了京城话题的顶端。
那就是南山饭馆的，鸳鸯戏水暖锅。
何先生自从吃了一次之后，就念念不忘暖锅的美味，他不仅隔三差五地就带着娇妻爱子过来吃饭，有时也会从南山饭馆里买一些糕点，带给自己的学生尝一尝，只要有空、逢人就吹南山饭馆的鸳鸯戏水暖锅，简直是好吃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何先生也算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儒士，从前也是考过贡士的，只是他无心官场的沉浮，所以才隐退辞官、在京城里开了一家私塾来教书。
因为他平日里为人正直，书又教得很好，所以他一提南山饭馆的暖锅好吃，何先生的不少学生就好奇地结伴而去。大家凑在一起，热乎乎地吃了一场暖锅，饭后还有酸酸甜甜又冰清凉爽的酸梅汤解渴，口腹之欲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书生若是拧成一股绳，力量也不小。在古代的大背景下，要想出人头地，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读书，所以有点闲钱的人家都会供孩子念书，而能到京城来考试的，大多也身世不凡。
这么一传十、十传百，鸳鸯暖锅的势就造了起来——在夫妻肺片后，不少人已经下意识地将‘没吃过南山饭馆家的夫妻肺片就不算京城人、就不算来过京城’的思维，成功转变为了‘没吃过南山饭馆就不算京城人’。
等到大家忙了一天，听到小道消息说南山饭馆又出了新奇的菜品，一部分是追着口味去的，也有一部分人是赶着『潮』流、争抢着想早点当个‘京城人’的。
总之，鸳鸯暖锅在宋阮没有投入一丝宣传力度的情况下，全倚靠着兢兢业业的‘自来水’们，再次爆发，成为了夫妻肺片之后的又一股狂『潮』。
甚至还有小道消息说，南山饭馆的宋掌柜提着一大堆东西，私密地去户部尚书家里做暖锅了。
第69章（）
宋阮提着箱子到尚书家做菜的事也是纯属偶然。
原来； 户部尚书的夫人是蜀川人，来京多年； 她虽然已经习惯了京城的江南风味，但是也会时不时地去尝尝川菜、一解相思之情。食味鲜作为京城里的川菜老字号； 自然就成为了尚书夫人的首选，当食味鲜关门倒闭的时候，夫人还暗自神伤了好些天。
正巧，前几天尚书夫人听说有一家店正推出了鸳鸯戏水暖锅，口味好得不得了，正是夫君曾经帮她带过夫妻肺片的那一家。她心痒痒，却又想起上一回夫君去人家饭馆里、惹得整个京城都涌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若是她此时抛头『露』面地去饭馆里； 只怕又会徒增事端……
她想了想； 决定让贴身的丫鬟去找饭馆的掌柜，出重金请师傅上门来做菜。
宋阮开了小半年的饭馆，也遇到过不少大家闺秀、或者是大户的夫人想吃点他的手艺； 又不好意思出门『露』面，便请他上门的事。所以他这次便准备充分，拿着自己的小背包挂件、和一些新鲜的配菜； 就过去了。
说起来也是巧，他刚被丫鬟领着进了门，走了没多远，就正好撞见了下朝回来的户部尚书；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相顾半响无言； 最后宋阮也还是被尚书给留了下来。
“掌柜的，你……”
张书生心情复杂，他感觉宋公子真的是一帆风顺、有如神助、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次宋公子什么都没做，尚书夫人就自动自觉地找上了门，又引起了一番血雨腥风。
宋阮默默地扶额，也很是头疼，“那丫头和我说的时候，只说是一家富商人家，她家老爷也是知晓的，我便放心地去了。没想到……”
张书生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没关系的，您看，暖锅现在又成为京城的风『潮』了，咱们这几天赚的银子数都数不过来。”
他顿了顿，看宋阮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又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尚书大人有些不高兴了？毕竟他的名声被咱们饭馆借出去好几次……”
“那倒没有。”
宋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只带了一人份的菜，他们还抱怨说吃不够、让我下次再去呢。”
“……”
白『操』一颗老妈子心的张书生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自己还是不要和掌柜的一般见识了，他转移了话题，然后道，“那你和你喜欢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一提到这个，宋阮眼睛就下意识地弯了弯，他连忙『摸』了『摸』眼角，假装镇定地掩饰，“这几天店里这么忙，我哪儿抽得开身。”
他顿了顿，又捏了捏自己的衣袖，嘀咕道，“都没说几句话。”
“这哪儿行？这感情都是要维护的，你要是把他晾得太久了，也许他本来喜欢你，可你弄这么一出，他还以为你嫌弃他、就自己放弃了呢。”
宋阮闻言、大吃一惊，抬起头来讷讷地问道，“这样吗？”
“当然了，人家要是一个劲儿地来猜你的心思，那多累啊。感情啊，就是相互的。你给我一颗心，那我就还你一颗心，有来才有往。”
张书生觉得自己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自己没谈过恋爱，却说得头头是道，还真的把宋阮给唬住了。
“他之前是说过喜欢我来着。”
宋阮有些烦恼地挠了挠鼻子，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可是……我不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假意。哎，我一贯是不会分辨这些东西的。而且、而且我总觉得他还小……”
他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已经是没有声音了。
总觉得杨苑虽然年纪很大了，但是就像个刚开始认识这个世界的小孩子一样。他的喜欢也许就和小孩的喜欢一样，拥有的玩具很快就会失去兴趣，唯有得不到的才动人。
“什么？掌柜的，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宋阮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算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低着头收拾了一下手头的东西，就要往小厨房里去了。
张书生看着他削瘦却又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宋公子、杨公子，我可真是很想帮你们了，但是情爱这东西啊，还是只能靠你们自己。
缘分缘分，缺一样都是不美满。
缘你们已经有了，分，还是得靠你们去争取啊。
·
因为这几天店里生意特别忙，大家都累了好几天，所以宋阮晚上的时候特地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自己拿手的菜来犒劳大家。
当然，也有想要和杨苑挨在一起说几句悄悄话的小心思。
一想到这个，端着菜盘准备上菜的宋阮就微微地红了脸。
“掌柜的脸怎么这么红？”黄老三从他手里接过盘子、放在桌上摆好，顺道关切地问了一句。
杨苑本来正在剥瓜子，堆在小碟子堆出了一个小山尖。他闻言，瓜子也不剥了，转过头去端详宋阮的脸『色』，又把手伸了过去『摸』他的脖子，“怎么了？脸红成这样？脖子也有烫，是不是生病了？”
“应该是刚才厨房里火烘的吧。”
宋阮唔了半天，然后才含含糊糊地解释了一句，心里有点不舍地把杨苑的手给推开了。
“你自己也注意点。”
杨苑果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异常，他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拉着宋阮坐下，嘴上还嘀嘀咕咕地，“这么热的天，厨房又热，你也时常出来透透气，要是闷坏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容易生病？”
宋阮心里有点甜，脸上却一点都不显，他拿了一双筷子、然后夹了一块水晶虾饺放到了杨苑的碗里，“尝尝看，我新做的。”
杨苑看着满桌子的菜，一半红汤麻辣、一半清淡素朴，他轻轻笑了笑，调侃道，“难得你做了这么多我喜欢的口味。”
他自己只当是玩笑，却没有发现宋阮似陶瓷一般的雪白脖颈又染上了红『色』。
水晶虾饺呈半月形，饺子皮白如雪、薄如纸。整个饺子看上去玲珑剔透、小巧别致，还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点粉『色』的馅儿，像是被淡粉『色』的月光渡过了一层边。
杨苑用筷子夹着吃了一口，里面包着去了虾线的新鲜虾仁、剁碎的猪肉、还有爽口的笋。肉馅柔滑软嫩，笋子吃起来清脆、还有阵阵甘甜。整道点心尝起来有荤有素，口味不重，又咸甜得当，简直是让人恨不得把装着水晶虾饺的盘子给整个儿吞下肚去。
“好吃。”
杨苑果然喜欢得紧，他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虾饺给吞了下去，含含糊糊地说道，“还想吃。”
宋阮看他那副嘴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乌黑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就亮起了点点的星光。
他连忙把自己倒了茶水的杯子递过去，“喝点水顺一顺，别噎着了。你也是，急什么。”
说着，他趁众人不注意，凑到杨苑耳边，语气轻柔地说悄悄话，“知道你吃不够，厨房里还帮你留了一屉，还做了你喜欢的莲花卷。”
他语气还夹杂着一丝丝的得意，大约是觉着自己猜到了杨苑的心意，所以语调都有些微微地上扬。
杨苑歪着头看他脸上『露』出的那个很浅、却又明媚的笑，一时间连咀嚼都忘记了。
阮阮的皮肤很好，而且二十岁正是人年轻的时候，在他的脸上几乎看不见任何的皱纹或者是瑕疵。他的肤『色』很白，白得就像是杨苑经常用来装提子的白瓷盘，稍微沾上一点颜『色』、便会觉得明艳又秀丽。
他光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就已经很美了，若是那样，杨苑也许只会搬个板凳坐在他身边，痴痴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件美丽的瓷器、一副清秀淡雅的画。
那样的杨苑，内心纯净、没有一丝欲望。
可是那个画中的人，却偏偏要从纸上飘然跃下，凑到自己面前，用他特有的方式温柔地照顾自己、时不时地『露』出一个会让人脸红心跳的笑。
宋阮完全不知道，每次他对着杨苑『露』出一个小表情的时候，对方的内心里深深地埋藏着肮脏的、灼热的欲望。
“……转过头去。”
“啊？”
“转过头去，别看我。”
杨苑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你要是再这样看我，我就要吃人了。”
吃人？怎么吃？
宋阮怔了片刻，脸慢慢地红了，他真的转了过去，不敢再看杨苑。
两个男人在一起，一个还说着要‘吃人’，还能怎么吃？
“……”
宋阮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发烫的半边脸颊，杨苑就坐在他身边，只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他不敢再想了。
第70章（）
宋阮也不知道为什么； 按理说他和杨苑应该算是两情相悦了，但是就在他发觉自己的心意之后；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却依旧是没有任何进展。
饭馆里生意忙，很难找到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好不容易两个人窝到一块儿、什么碍眼的人都没有； 但是杨苑却和从前张口闭口喜欢他、不光嘴上没个把门的、就连眼神都是□□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宋阮仔细想了想，倒不觉得杨苑是对自己失去了兴趣，相反的，他的目光是内敛的，里面依旧含着情，但是却一点也不外『露』。除了偶尔被宋阮无意识的举动给撩狠了、说几句带点情/趣的话，其他倒是中规中矩； 没有什么变化。
这不禁让宋阮有些苦恼； 毕竟他从小『性』子就内敛，什么话都喜欢憋在心里，遇上什么事情了也从来不和别人说； 为此，杨苑曾经还和宋阮发过好几次脾气。
他其实也知道，这种小习惯不太好； 可是要让他真的像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样，赤/『裸』/『裸』地大胆说出我喜欢你这句话，宋阮也活了二十好几，早就没有了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更何况； 被福利院养大的他； 生活都很艰难。没有底气； 又哪里来的朝气？
他就是个胆小鬼、就是个蜗牛啊，丢掉了那个保护壳，就像是丢掉了自己一样，惊慌失措。
感情之路遭遇坎坷，但是在事业上，宋阮却发展地意外顺利——南山饭馆，又要扩建了。
当初夫妻肺片火起来的时候，宋阮还不觉得，只知道饭馆的客人流量增大了不少。直到这次的鸳鸯戏水暖锅再次带动了饭馆的人气，客人的流量又增大了许多，再加上吃暖锅的时候往往是三四个人甚至更多，八仙桌明显就有些不够用了。
本来张书生还提议再去找一块地方大一点的地皮，重新盖建一座酒楼。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杨苑给反驳回去了，重建酒楼费心费力，而且频繁地改换地址也不利于人气的堆积，毕竟顾客都是懒人，没有谁愿意花时间去记一家隔三差五就换地方的饭馆到底搬去了哪里。
但是若是在原地址扩建的话，不仅不影响旧店的生意，而且还可以稳固人气。
宋阮再三考虑，还是采纳了杨苑的意见。
他们饭馆的隔壁是一家生意不太好的脂粉铺子，宋阮出了几百两银子，就轻轻松松地把这块地皮给买了下来。
他抽了几天的时间，简单地把扩建的图纸给画了下来——两家店没什么距离，到时候直接打通一面墙，一楼就作为大堂，再做一个专门的暖锅专区，至于楼上，基本上都是雅座和包间，每层楼之间的隔板也足够厚实，确保两边不会互相打扰。
至于扩建的事情，宋阮都拜托给了宋阅，毕竟这事对大哥来说已经轻车驾熟了。
说道这个，不得不提一下当宋阅得知宋阮又要扩建饭馆的心情，简直是五彩纷呈，复杂至极。
“……”
宋阅看了看手里的扩建图纸，确定自己眼睛没有花，看见的是扩建而不是拆除。
本来是想随便给间铺子让宋阮出去锻炼锻炼，回来也好继承家业。没想到练着练着，还真让他练出了一番名堂。
这下好了，他们家难得出一个这么有天分的点茶三味手，还没捂热呢，就去搞劳什子的饭馆了。
大哥心里苦极了，但是还要强颜欢笑地表示自己绝对会支持弟弟的工作，圆满地完成任务。
宋阮根本没察觉宋阅的那点心事，他一向放心把这些事情交给大哥来办，全心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