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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寻着说书先生的视线齐刷刷望去，只见两条搭在桌子上的腿，修长笔直，一双脚叠放在桌子上，吊儿郎当的晃『荡』，看得人只想把这两只脚从桌子上扔下去。
“可别夸了，一个卑鄙小人都快被你们吹上天了。”对方轻快却带了些许吊儿郎当形式的声音幽幽的大堂泛开，那人胳膊靠着茶楼上的栏杆，头上盖着顶碧青的斗笠，一张脸挡的严严实实，只在边角『露』出一握漆黑的发来。
“什么狗屁的清平真人，不过一个自私怯懦，拈花惹草的浪/『荡』子罢了，毁了一个小小的魔界通道就成了圣人了？那这圣人未免也太好当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在手心抛了数抛，一把铜子儿直接扔桌子上，“不听了不听了，让人牙酸。”
“何方来的小贼，敢在这里污蔑真人，大言不惭！若不是真人发现了魔界的意图，让修真界提前抵挡，现在你怕是早被魔族抓去喂魔物吃了，还能在此处听老夫说书？”那说书人气得胡子都快竖起来，冲那人怒目而视，举起手边的惊堂木就向对方砸过去。
“唉唉唉，君子动口不动手，”那人一股子市井流氓的贱样，抬起脸上的斗笠将那凌空扔过来的惊堂木挡了一挡，“老爷子你别生气，关于清平真人那档子事，都过了几十年了，谁还记得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现今流传的不过以讹传讹，你今日说清平真人餐风饮『露』，谁知他私底下是不是抠脚又放屁？”
“住口！”说书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居然如此编排真人，把他给我扔出去！”
只听说书人一声吼，周围的看客一股脑涌上来就要把这个捣『乱』的小流氓从茶楼给扔出去。
“唉唉唉，怎么一群人动起手了？”那人猛的纵起来，手中的斗笠转了一圈，锅盖似的套在头顶，转身避过一位听客伸过来的手，半边身子却是直接伸出了阁楼外。
“小心小心！人要掉下去了！”一位看客见状，连忙伸手要将那小流氓给抓住，却不想还是迟了一步，只见那人重心不稳般后仰，一头从栏杆上栽下去。
“他掉下去了……死人啦！”不知谁来的一声吼，茶楼瞬间安静，说书先生踉跄着跑过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只见青天白日，行人来去，茶楼底下安安静静的，别说摔死个人了，连只死苍蝇都没有。
“奇了，人呢？方才明明见他从楼上摔下去的，怎么会不见了？”
第79章 七十九（）
首发
陆玖持续掐诀； 将在阳光中瑟瑟发抖的地缚灵一只只超度，“我这叫个『性』，你看它们原来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不吓吓它们我心里不舒服。”
柳望：“……”
陆玖一把将柳望扔下地； “别傻站啊，刚教了你； 还不给我动起来。”
柳望蔫蔫的蹲地上； 刚起身跑了几步就被太阳晒的一个头晕； 倒地不起。
眼角瞥见被太阳晒的缩成一团的柳望，陆玖跑去摘下一宽阔的树叶，遮柳望头顶； “自己顶着，再被太阳晒到可别怪师傅没管你。”
说罢，便直接去别处超度地缚灵去了。柳望顶着一片叶子，看着墙缝底下的瑟瑟发抖的原同伴； 静静的抬手，模仿着陆玖原来的手势掐诀。
“我们在这里流转数十年，也够了； 都走吧。”
语毕； 柳望掐诀； 口颂往生咒，然后……眼前一黑。
太阳蔫蔫的投照而下； 四周冤魂聚集； 透着渐渐稀薄的光线； 陆玖手捧杯子一脸漆黑。
“我的个乖乖啊，谁让你念往生咒了？你不知道自己是只鬼啊？”陆玖一边将柳望灵体往杯子里塞一边念叨，“你是不是傻啊，谁让你超度他们了，我让你自己练习手决，你是觉得自己天纵奇才？还是觉得自己这只鬼异于常人？”
柳望躺陆玖手心奄奄一息，“当初在客栈你自己说的，我看起来根骨非凡，就是个天纵奇才，今后必成大器。”
陆玖：“……我……说过吗？”
“你说过的，而且就在前天。”柳望盯着陆玖，满眼的鄙视，“你不会把你收我为徒的理由都忘记了吧？还是……你最开始说的都是骗我的吧？”
陆玖猛咳一声，“怎么会？小孩子家家的，不能我奉承你一句你就当真吧，就你这样子，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三两下把柳望的魂魄给重新固定住，陆玖摘一根枯草叼着，挑起半边眉目，看着柳庄剩余的地缚灵，叹气，“这么多的灵体，真麻烦。”
柳庄面积甚大，原来也算是一个大型世家，虽然一朝覆灭，院内荒草四起，但是还是非常广阔的，当时门中数百门众，全部覆灭，怨灵众多。
柳望被陆玖一把塞到口袋里，他拉着陆玖的衣服往上爬，刚爬到口袋边沿，就看见透明的微光自陆玖身上『荡』开，一层层向四周漫开，笼罩了整个柳庄，而徘徊在其中的地缚灵则在这层层微光中往生。
柳望瞪大眼睛，满眼的不敢置信，“怎么会……”
这种大面积的超度，需要非常大的灵力支撑，就他所知，至少大乘期的修士才能完成。而大乘期，在现有的修士中也算是少有的。
“难道他真的是个隐藏的大能？”柳望看着被陆玖一只只超度的地缚灵，不由得沉默。
“哎呀，看啥看，看啥看，小心被我不小心超度咯。”一手把柳望塞衣服里面，陆玖叼着草根，在夕阳西下时将这整片地区的离散魂灵全部送归。
“那么多的修士都没有管过，你为什么要消耗灵力来管？”柳望从陆玖口袋中爬出来，看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来的纸笔刷刷刷奋笔疾书的陆某人，幽幽的抬起了脑袋，“你在写什么？”
“记账。”陆玖『舔』了『舔』『毛』笔笔尖，“我超度一个地缚灵就是做一件好事，我做了一件好事就攒了一点功德，功德越积越多，那以后别人就欠我的越来越多，这样，再以后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哈哈哈哈哈……”
柳望看着陆玖手中那个极厚的本子，密密麻麻的账目，但也只占了那个本子的三分之一。
“功德？谁会欠你功德啊？”柳望困『惑』的看着陆玖脸，对方却不回答了。
最后一点光线被群山吞没，陆玖收了纸笔，抬手『摸』向一侧的清翠的竹竿。他的脚踝还是有些问题，走路一瘸一拐，便削了根竹竿撑着。
黄昏，又称逢魔时刻，鬼魔出行，空气中的阴气拢聚，柳望也觉得自己精神许多。
“现在回客栈吗？”他坐在陆玖兜里，仰头看着对方。
“不。”陆玖一口吐出嘴边叼着的草根，看着柳庄寂静的废墟，撑着竹竿往前走了数步，“现在才是真正的教学，你看这整块地方的建筑排序。”
柳望被陆玖拎出来提着，他看着荒芜废墟，觉得柳庄四周虽然安静了点儿，但是没有别的不同。
“这里的建筑有问题？ ”柳望蹙眉，“我在这里过了几十年，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同啊。”
“……养出你们这么多的地缚灵，你还觉得这地方没事？”陆玖在柳望的杯子头上敲了一把，“此处早就被人为修改成了养尸地，利用此处阴气滋养了一具尸体，先前有你们这群地缚灵做掩护，如果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这柳庄底下会被人养东西。只不过，现在这地下养的东西吸了几十年的阴气怨气，怕是要变成游尸了。”
那少年眸子骤然一亮，在陆玖和容忱身上扫视数眼，见陆玖是真的没有别的什么打算后方才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
容忱不甚欢喜的扭动，“快放我下来，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陆玖侧头瞥了他一眼，“我一把你放下来你肯定要跑，你如果跑了我该如何同你爹告状？”陆玖流氓的在容忱屁股上拍了一把，叹息，“我还等着看容公子被令尊打折腿呢，怎么可能把你放下来？”
容忱被陆玖这一掌拍的虎躯一震，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你……你打哪儿？”
陆玖扬眉，“哦，手误。”
容忱：“……”
将卷成一筒的容忱抗出门外，陆玖仰头，只见烈火将整个山洞都照的透亮，洞顶夜明珠因燃烧而炸裂，赤红的凤凰在空中旋转，身姿曼妙，而在飞舞的凤凰底下，沈故一人单挑数十修士，一身白衣于空中像是黑暗中绽出的那一点利芒，如同刺透长夜的光，转眼自包围中撕破一道巨大的口子出来！
容忱满眼惊讶，他同沈故年纪相仿，自诩是新一辈修士中的佼佼者，他向来瞧不起沈故，不仅仅是他对顾长情的一些小心思，他最看不惯的便是对方凭借着顾长情的关系爬上归元山掌门之位。
在他看来，沈故如果真对清平真人情根深种，当年就不会那么毫发无损的活着逃出来。
不过论实力，若他真同沈故对起来，也只有被碾压的份，且论这以一敌百的气度他便比不上半分。尤其是……他现在连一个不知来历的小流氓都打不过，还被对方抗在肩上！
想到这里，容忱几乎要气的厥过去。
陆玖察觉到容忱的羞愤，眉眼弯弯，他笑道：“年轻人嘛，不要气馁，你看现在的沈掌教杀人如砍瓜切菜且可以随意摆造型，但说不定他小时候就非常没天分，每天练剑练到哭，后来还打滚耍赖就是抱大腿也要偷懒呢？你若是什么时候有了沈掌教现在的觉悟，估计也是他如今这个模样。”
容忱在脑袋里默默脑补一把沈故在地上打滚耍赖的模样，后背一凉，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怎么可能，沈故那人一看就心机深沉，小时候定然规矩，肯定是个和现在一样的闷葫芦。”
“而且，沈故那种死了几百个老婆的模样，我可练不来，他的觉悟我永远体会不到。”容忱啧声，扭着身子往头顶朝望过去，“哎？解决了大半了，他应该很快就能把人全缴了。”
陆玖『摸』下巴，“不不不，沈故在出神，我猜至少还要一个时辰他才能把那群人全部解决。”
“我猜半个时辰。”容忱抬头瞅了瞅又垂下头来，“他若是连这些人都打不过，那便不叫沈故了。”
“哟，听你语气你不是挺讨厌他的吗？这不挺信任的吗？”陆玖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挪，避过掉落的火星。
容忱冷哼一声，目光小心翼翼的往陆玖身上转了圈，触及陆玖脖颈处光『裸』的肤又不自在的别过头，“颗，那边有人要跑了，你都不去帮忙追他们的吗？”
陆玖看着空中杂『乱』的景象，微微眯眼，“不用不用，私以为沈掌教一人足以应对……”
“碰——”
沈故不知造了什么孽，忽然失误，一头撞上溶洞中的石笋，带着断裂的石屑砸在陆玖前方，轰隆一声响将地面都摔出裂纹。
“哎呀，”陆玖眨眼，“不到一刻钟，我们都猜错了。”
看着从空中转移到地面围攻的修士们，容忱：“……”
都不担心一下的吗？这时候不应该上去帮忙吗？
眼见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沈故即将被人捅个对穿，陆玖方才出手，手中沈故佩剑剑鞘一震，直飞出去将扑向沈故的那位修士捅了个透心凉。
长剑出鞘，银亮的剑光泛着雪『色』，冷冰冰的落下，在陆玖手中如同一条活物，贪婪的吞噬掉他人『性』命，每一次挥剑都斩落一人，行云流水般的剑术，陆玖甚至没有用上灵力！
第80章 八十（）
首发 一个已死之人； 除了脸生的不错外； 有什么值得别人如此成批成批的制作？而那些成型的人，又要送到何处？陆玖推着车，排着队，将那具尸体模样的人形推到一个巨大的坑洞； 巨大空旷的山石间；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水汽便越发的稀薄； 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赤红的岩浆翻滚； 过高的热气让车中的冰块都开始融化起来。
而前方的人则直接将箱子中的人体全部推进岩浆里； 火星四溅。
陆玖垂首看向自己手中冰块下的人形，却发觉对方不知何时自融化的冰面下睁开了眼睛，一对眼珠子茫然又无辜的盯着他； 仔细看看会发觉他的眼睛与顾长情的还是有几分不同； 不似那般狭长，反而有些溜圆，像只猫。
陆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通天的火光将冰中人的脸照亮，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的亮起来，像是感受到了温度，他另外半张枯萎的脸上； 那些密集的鼓包开始移动； 在皮下发出咔嚓咔嚓细微的； 啃食的声音。皮肉被口器咬破； 『露』出一点点细白的肉『色』，一只只白『色』的虫子正从他的皮肉中钻出，往他另外半边完好的脸上钻去。
“——”冰中人看着陆玖，轻轻张口，做出几个唇形。
——我可以死了吗？
——真好。
陆玖沉默，一手将推车往前推去，倾斜车身，他静静看着冰块携着虫子，还有那具残破的人体掉入岩浆，被火吞没。
“……可怜。”
陆玖推着小车转向，偏头看了眼背后，只见源源不断的小车从不远处推来，将残破的身体一具具推下去。
安安静静，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吭声。
要将一个人的脸长久的变作另外一人的脸，其中要受的苦楚不知几何，那些冰中人不知受了多少改造，方才将自身蜕化成另外一人。但成功者寥寥无几，熬不过去的，死了也就死了，失败的便被焚烧，但有的人还活着，那张脸不够完美，便被这样活活烧死，也算是凄惨。
陆玖推着车转向，却见一人叫喊，让所有人集合。陆玖脑中警铃大响，看着前方有人将被他打昏的一个汉子抬出来让人一个个辨认。
看着逐渐缩短的队伍，陆玖啧了一声，抬手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只是一个人牲跑了，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吗？”拿着鞭子，一个工头似的人挥挥手让一个推车工过去，斜眼瞥向躺在架子上的汉子，看着对方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啧了一声。
“那是修士！万一让他跑出去了上头会有麻烦，他们说了，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若是找不出来我们怕是全部都要被灭口！”那汉子疼的龇牙咧嘴，脸『色』惨白，却还是一个个扫视过去，将人一个个看仔细了。人群一个个往前挪动，只见一人低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将脸塌着看不清面容。
“你！抬起头来！”汉子指着对方喝道。
那个推车工像是受到惊吓般瑟缩，缓缓从『乱』发中抬起脸，工头见状不耐烦的上前，一手将对方的头发褥起来，抬眼一看，霍！吓的他一个手抖，猛的将人掼地上。
那张脸斜眼歪嘴，如同七零八落的散装物品重新组合一般，难看至极，真不知道这人的脸是怎么长成这样的，叫人看一眼都刺眼睛。
“快过去快过去！”工头连忙挥手，“真是出来吓人的。”
直到那人走了老远，工头才将那口气给缓回来。这年头，连检查个人都要受到惊吓，这鬼里鬼气的地方，也不知上头究竟要干些什么。
那歪脸斜眼的人在转过数道溶洞通道，直到再无人看到他的背影后方才将佝偻的背脊挺直，他伸手『摸』了『摸』五官扭曲的脸，叹息，“又被弄坏了一次，我这伪装可禁不起这么多的折腾啊。”
正是陆玖。
将小推车往旁边一放，他看着去领饭菜的工人，微微蹙眉。这里漆黑一片，也不知道哪里是出口，而且看情况这里的工人也是出不去的，他逃走后对方如果一直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