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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那人连忙摆手，“我又不是剑修，就不用动手这么凶残了嘛。这不是你回来了，我们想同你一起聚聚，庆祝你归位呀。”
顾长情斜蔑他一眼，转身欲走。
他当年开罪了很多人，如今回来他可不确定这些人心里头盘算些什么，万一是要给他下套，他未必能全部应付过来，还是小心为妙，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见顾长情要走，那蓝衣的仙人却不高兴了，瞅着顾长情的背影，蹙眉道，“亦罄你就如此不给我面子？你还当这是千年前你的天下？”
“……”，顾长情默默扭身，瞅着那人的白面皮，沉默半晌，吐出数字，“你谁啊？”
对方：“……”
“亦罄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顾长情无辜脸，“我是真不知道你是谁，当年整个上界我记得的也就只有玄天四帝，我走的时候已经死了三个，这上头我认识的人也就只剩下一个了，你难道是那剩下的一个？”
“别吧？”顾长情摊手，“那人可是个疯子，就你这模样也不像疯子啊。”
那人被顾长情死的脸皮胀红，如同一只煮熟的虾子。确实，当年众神时代已经过去如今还在上界呆着的除了一些新飞升的便是些喜欢和稀泥的老人，见过顾长情宰人的模样，基本都将他躲着，就算是有仇怨，也不敢轻易动手。
于是乎，那些听着顾某恶霸的事迹二愣子被推出来当了出头鸟。就比如面前这只呆头鹅。
“我呢，不想闹事，毕竟杀孽太多是会遭天谴的”，顾长情指尖跃出一点雷光，噼里啪啦的作响，“不过，半死不活貌似没什么惩罚来着。”
他冲着那呆头鹅微微一笑，抬手，放雷。
四明洞府口焦黑一片，等到顾长情走远了，方才有人偷偷凑过去围观那个被电的浑身抽搐的倒霉鬼。
“唉，小伙子怎么这么傻呢，就算自己在下界是一霸，但到了上界也别随便去招惹人啊，尤其是那位煞神，跑去挑衅他，怕不是找死哟。”
有些人，一人便是千军万马，顾长情之惊才绝艳非常人所能及，纵使过了这么多年，他的修炼速度也无人能及，真当他被天罚一次后就好欺负了？
傻。
几个好心人把那人抬去治疗，其余人围着焦炭叹息，看亦罄这雷决威力，怕是修为更加精进，往后也更加难制约了。
没找到四明，顾长情只得再回去，却不想半路落了暴雨，他跑回自家洞府，还没开门，就瞅见台阶底下缩了一个人。叶青衔团作一小团，跟只瘦骨嶙峋的猫一样，衣服全部被打湿，贴在衣服上，『露』出瘦弱的肩胛骨，被雨水冲刷的干净的侧脸透着股不正常的红。
顾长情犹豫片刻，伸指往这家伙额头上试了试，惊讶的发觉，对方居然真的发烧了。
这还是修士吗？顾长情提着叶青衔的后衣领把他拽起来拖进屋里，混到这份上的仙人，未免也太落魄了点。
第75章 七十五（）
顾长情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叶青衔的身体； 再三试探以后，发觉这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年纪貌似不过二十……当真是个小不点。
但就是这个小不点，却已经过了雷劫，一步封神了。
“哪里来的狗屎运，居然直接飞升。”顾长情伸手往叶青衔额头一戳； 忽然生出一股自己年老体衰的感觉来。现在的小年轻十几岁都能飞升成仙，果然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当年他可是要死要活的折腾了百年才渡劫，就这在当年也算的上惊才绝艳的天才，但现在和这位一比，他也算不上什么了。
顾长情忽然就对这个还烧的『迷』『迷』糊糊的小孩起了点兴趣； “看来又是个受天道眷顾之人； 这么早登仙，该是多大的气运加身； 你这是救了多少人才有这般功德？”
叶青衔的手指头动了动，顾长情眯眼； 袖子一卷； 将这小东西洗干净扔床上，转身出了房间东翻西找； 寻了几瓶不知放了多少年的伤『药』，掰开叶青衔的嘴给他塞进去。
这叶青衔的修为极高，但身板瘦弱的紧，一双手柔软修长甚至连习剑的茧子都没有； 应当不是剑修； 也不知靠着什么东西撑过天劫的。
不过； 现在下界变化应该挺大，又是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沈故转世成了什么模样，可还会在受委屈的时候偷偷哭鼻子？
想到沈故幼年模样，顾长情眉眼微弯，柔柔的一笑。那是他们最亲近的几年，他看着沈故从还不到他膝盖的小不点越长越高，自矮胖的幼儿变作挺拔少年，再成芝兰玉树的青年。就像一颗被自己亲手培育出来的优良大白菜，虽然最后烂掉了。
若他当年干脆利落点，不去招惹沈故，如今他们应该各自安好，也就不会牵扯那么多事。
当年他是想补偿沈故的，因为愧疚和一些连他都还没弄懂的暧昧心思，纵容沈故的亲近，本想着多照顾他一些用来偿债，往后再不相见。他一边警告自己不要靠近，可到后来却又不断的心怀侥幸，靠近一点点应该没问题，一点点又一点点，一步步把自己推下悬崖。
当真是万劫不复。
还是自己害的。
顾长情啧了一声，忽然就想喝口小酒，感叹一下自个儿那逝去的年华。正起身欲去翻酒，就听着床上叶青衔带着哭腔吭唧了一声。
顾长情伸头看了看，就看见那少年眼角皆是泪，咬着唇瓣不知在呜咽些什么，红彤彤的，煞是……喜人。
顾长情猛的抬手往自己额头拍了一下，“你瞎想什么呢！”
看叶青衔这模样，估计是被魇住了，顾长情想了想，揪住他的衣襟，抓起来使劲晃『荡』数下，拍了拍他的脸，皱着眉头道，“喂，醒醒！”
叶青衔一抖，艰难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瞅着顾长情，忽然伸手，拽住顾长情的襟口，一把将脑袋埋他胸口。
顾长情：“……”这是赖上他了？
还没来得及把人推开，就听得叶青衔腻腻乎乎的说道：“爹，我会听话，你让我出去走走好不好？”少年单薄的背脊微微颤抖，瘦弱的像只剩下一把骨头。他歪了歪头，往顾长情衣服上糊了一滩水『色』。
“我不是你爹，”顾长情把叶青衔自怀中拉开，一指勾住少年的下巴，眉目清清淡淡，“若真想认亲，按年纪来算我估计算的上你祖宗。”
“当然，你若想认我当祖宗，我没关系，给我磕三个头就行。”
叶青衔睁着一双红彤彤的眼：“……”
顾长情：“怎么样？”
第76章 七十六（）
叶青衔留在了顾长情洞府； 十七八岁的少年眉清目秀； 还带着几分女孩儿般的精致柔弱，每天勤勤恳恳的在洞府跑来跑去，拿着抹布扫帚打扫，有如一个勤劳的小道童； 将顾长情不知积了多少层灰的老家给洗扫一清。
而顾长情每日躺床上； 除了睡觉还是睡觉； 偶尔清醒就看见叶青衔拿了把小匕首在削木头，也不知鼓捣什么东西。如此忙活了数天； 等顾长情再从床上爬起来时； 发现整个洞府简直像换了个模样。破旧的地方都给修修补补，连床帐都给洗了一遍，透着股淡淡的兰香。
顾长情出门便见叶青衔正挽着袖子在门口除草； 旁边站了个青衣女子； 两人絮絮叨叨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见他来了便都闭了嘴。顾长情没心思偷听别人聊天，只看着叶青衔通红的耳朵，偷笑这孩子经不住调戏。半靠在门框上，顾长情望着那忽然出现的女子，侧头问道：“敢问道友来此有何要事？”
“你历劫回来，我不能来看看？”青衣女子几步上前； 几乎要凑到顾长情身上； 女子身上有浮动的暗香； 妆容精致； 眼角抹了撇胭脂，刀锋般上扬，凌厉中却又透了股妩媚。
顾长情不适的往后退了一步，『揉』着鼻子打了了喷嚏，“你哪位？我刚回来，脑子还不太清醒，不识人。”
女子一愣，围着顾长情转了圈，发现此人四肢俱全且精神正常后，她眨巴的眼睛娇羞道：“亦罄真人，你忘了吗？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呀。”
咕咚一声，是叶青衔手里的水桶掉了，哗啦一声水泼了一地，顾长情瞥了眼地上的水渍，挥袖将水全收了，漫不经心的说道：“觉得累就去休息，没人要你做这些事。”
叶青衔将木桶捡起来，嗯了一声，低着头往里屋去了。顾长情看着叶青衔离开，便理了理袍子，也往屋里走。
还没走两步，袖子便被人一拽，“不过千年未见，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女子有些尖利的声音传来，顾长情扭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袖子，无奈道：“真不记得了，你若在下界轮回千百遍，也会记不清人的。”
“……那你还记得傅犹欢吗？”女子冷冷的看着顾长情。
“你说呢？”顾长情轻笑一声也不知是嘲讽还是觉得滑稽，他将女子的手指头一个个掰开，颇为温文尔雅的说道：“我这里不喜欢外人来，还请仙子先行离去。虽然我不喜欢打女人，但杀人对我来说也没什么难度。”
那女子一怔，缓缓松开握着顾长情衣袖的手，落寞的站着，眼睛却还是灼灼的盯着顾长情的背影，眼神如刀似剑。“你当年说要娶我，我便等你等了千年，现在却告诉我你忘记了，甚至……连我的姓名都忘了，你是混蛋吗？”
“是，我是个混蛋。”顾长情转身笑道，“我不仅是混蛋还是王八蛋，以前不收心，对仙子口出狂言，多半是觉得仙子貌美，调戏罢了，仙子千万别当真。”
“让仙子白白蹉跎这么多时日是我之过，我可以补偿，但娶妻之说还是别再提了。”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女子轻咳一声，冲顾长情举起手掌，“我们立誓！”
顾长情：“……”
瞥了女子一眼，转身就走。
“哎哎哎！亦罄你别走，我闹着玩的，才不要你立誓，我这里有个活计想同你商量，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啊？”
顾长情不答，三两步走到门口，抬手关门，成功将那女子给框在了门外。
“有事，免谈。”
“和傅犹欢有关的！”女子的声音从门外穿至门内，顾长情一顿，半晌他将门开了条缝，撑着门板询问，“你说什么？关傅犹欢何事？”
“近日有人见到过他的行踪”，青衣女子咬唇，“你答应同我去那个秘境，我就带你去找他，而且那个秘境里面有些东西，你也许感兴趣。”
顾长情手指在袖口捻了捻，心想，按照天道的『尿』『性』，现在的傅犹欢指不定在哪里扫地呢，怎么可能会和一个秘境扯上关系？别说入上界，现在他在下界估计都指不定死了多少遍了。这人拿傅犹欢来勾他，不知在搞什么幺蛾子。
顾长情将大门一关，思来想去，最近实在闲的发慌，最后还是从窗户处冒了头，“什么地方？”
那女子当即眉开眼笑。
“半月后我来找你，不见不散。”
顾长情嗯了一声，见女子欲走，忽然问了句，“敢问仙子名姓？”
“容萦，”她冲顾长情颔首，而后微微一笑，“当年你让我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觉得你是登徒子，现在我想嫁你，你却不要我了。”
顾长情垂眸，仔细想了想，却也只记得大概，貌似当年他刚过天劫，去一处地方找东西，救了容萦一命，见她貌美，『性』子也烈，忍不住开了玩笑。
她当年骂她登徒子，他便当她拒绝了，就把这事抛到脑后，没想到她还记得。
不过当年在他上界行事荒唐，看上的男男女女不知几何，基本瞅到一个长的美的就会凑上去嬉皮笑脸几句，虽然他顶多也就是戏弄一下，但无形中烂桃花却开了一树又一树，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他真该修身养『性』。
看着堵在洞府门口的男男女女，顾长情默默将窗子关上。自那日容萦回去后，便有大量的人凑到他门口，送东西的，示爱的，还有打架的，闹的鸡犬不宁，后来他干脆设了禁制，可还有不怕死的往山上跑。虽然被他一脚一个踹下去，但人委实有点多，而且不定期的从各个方向冒出来，自从自己床被爬了几次后，顾长情默默的带着叶青衔搬了家，出门避风头。
叶青衔跟在顾长情背后，扭头又望了眼背后山头，有些困『惑』的问道：“仙人，那些仙子都生的那么美，为什么你要赶他们走？”
“我为什么不能赶他们走？”顾长情嘴里头叼了根草，在前头摇摇摆摆的走，“我又不喜欢他们。”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当初又要说娶他们呢？”叶青衔伸出手指头掰了掰，“昨天有位仙子找我哭诉，说你坏了她的清白又将她抛弃，前天上午有一个同我一般大的女孩说仙人你是她爹，还有更早些时候有个很温柔的姐姐托我问仙人，你放在她那里的玉佩还要不要，更别说那些半夜翻墙过来的仙尊们了……”
“停。”顾长情抬手按住叶青衔的嘴，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以后如果再有人找你，你一律别理。都是些闲的慌的，既过天劫，上界的人七情六欲都寡淡的很，看着亲亲热热，实际不过想凑个热闹占便宜，谁知道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
叶青衔眨巴眼，表示自己知道了。顾长情这才将手挪开，还没走两步就又听得背后小孩问道：“我看上界的道侣很多，仙人就没有一个喜欢的吗？”
顾长情一怔，看着前方蔓生荒草，淡淡道：“没有。”
“没有吗？”叶青衔垂眸，“也对，仙人一心向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想来定是已经从情之一字上参破了。”
“你过来一点，”顾长情转身，看着跟在自己背后的叶青衔，勾了勾手。叶青衔不明所以的靠近，“仙人有何吩咐？”
“你多大了？”顾长情吐了嘴里头叼的草茎，笑成眯眯眼。
“今岁就十五了……唉呀……”叶青衔捂住额头，被顾长情突如其来的脑瓜崩敲的委屈不已。
“小孩子少想些有的没的，『毛』都没长全就开始想着情情爱爱了，没事不如多读点书，习点剑，弱鸡似的，别风一吹就倒。”顾长情手自然而然的移到叶青衔的头顶，轻轻的『揉』了『揉』，像『摸』一只猫一样。
“不是的……”叶青衔眼眶红红，“我也想读书，也想习剑，但是我从小身体不好，爹娘他们给我吃了很多很多的『药』才将我的命保住，我每天都在一个屋子里呆着，你说的那些东西，从来没人教我，连字都是我自己看书才学会的……”
说着说着叶青衔就将头垂下来，“我也想如同那些小孩一样可以在校场习剑，可以在书房读书，可以去街上游玩，可是我一出门就有雷劈下来……娘说我是天之骄子，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但是，真的是那样吗？”
“仙人，你说我到底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我在剑道的参悟上还比不上门派的三师兄，身体也不好，可是他们为什么总把我当个怪物一样隔着，后来连娘亲都不让我见了……”
眼前的少年身板单薄，垂着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瞧着颇有几分可怜。
顾长情沉默片刻，却也不知怎么安慰。难不成说他是身负功德在身的人，别人起早贪黑要死要活拼命几千年可能都比不上他睡一觉，他确实是个怪物？
这孩子太拉仇恨了。
于是顾长情蹲下来，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