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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玖伸手推开一扇扇的窗子，房间灯火通明，却空『荡』『荡』的，一连整个客房都没有人影。所有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陆玖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彻底腾空的楼阁，极快的冲向天枢楼，一脚踹开沈故房门，果然，空『荡』『荡』。房间不甚整齐，桌上茶杯里还盛了半杯未喝『药』的水，茶壶的水也是温热的，床铺上搭着一块腌菜般皱巴巴的被子，可怜兮兮的躺着。可床上的那个人却不见了。
陆玖夺门而出，冲回杂房大喊，“凤凰！”
没人答应。
房间漆黑一片，陆玖冲到床边伸手掀开被子在枕头间『摸』索，却什么都没『摸』到。
方才还睡的要打呼的凤凰不见了。
也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而已。
窗外的长灯灿烂的有些灼目，看在陆玖眼里却觉得讽刺。一掌拍碎手下桌木，陆玖伸手点燃架子上的蜡烛。幽幽的灯火燃起，房间骤亮。
摆设还是走时那个摆设，甚至连凤凰掉在地上的『毛』都还在，但那只活物就这样消失了。悄无声息。
陆玖目光微沉，他躬身捻起一根桌子腿掂了掂，短了点，但用来防身也够了。自从死过很多次以后，他已经锻炼出随处寻找东西当做武器防身的地步。不管是树杈子木板子还是一个铜板一卷的钓鱼线都能当刀剑使。陆玖总觉得像他这样继续过下去有一天会从剑修中超脱，变成传说中一念便可出剑的剑圣。
当然，也只能想想在目前他这连功德都还不起的状态下，还是先把眼前的事给做好了。
陆玖扛着桌子腿从房间走出，看着空旷无人的驿站，径直往门外走。既然人全部都消失了，那要么是此处有问题要么是所有人都跑了。
要是所有人跑了，也不可能没惊动他，所以只能是前者。驿站发生了很大的变故，让他一瞬间隔绝掉对其他人的感知。
又或者说，他中了幻术。
陆玖看着头顶一连串的灯笼和栈道，眯眼。
打破一个幻境很容易，只是不知道这幻境之后的其他情况会是什么样。沈故他们情况不明，驿站那么多修士也不可能全部绑走，况且他刚醒时凤凰还在床上，也就是，他最开始是没有入这幻境的，只是不知道他触动了那个点，竟然让他最开始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落入幻境。
能将他糊弄进去的东西，挺有趣。
踏着一地凌『乱』又细碎的灯光，陆玖看着高耸的房舍凌空的栈道，四处飘飞的绸带，冷漠的树干伸向天空，同夜幕融合在一起，明明是繁华的景象，却孤寂如同末世。
“小美人，你怎么也在这儿？”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玖转身，只见沈故披着袍子，站在楼上冲他挥手，“其他人都去哪儿了？怎么我就喝杯水的功夫，一个个就都消失了？”
陆玖抬头看着衣衫不整的沈故，不动，“沈掌教，情况不妙，你我二人怕是要好好商议一番。这地方诡异，不如我们先从驿站离开？”
沈故闻言当即点头，“那好，我们先从这里离开。”
说着沈故就从楼阁上跳下来，足尖点地，轻巧的落在陆玖面前，伸手牵住他的手，“美人儿，我们……”
“刷——”
陆玖猛的一挥肩上的桌子腿，凶狠的扫向错愕的沈故，一棍子闷上沈故的脑袋，却没有正常情况下的吧脆响，反而向撞进了粘稠的水流，沈故原本清晰的脑袋化开，被那根桌子腿镶嵌进去，一时竟将那桌子腿给粘住了！
陆玖：“……”
他忽然就有些理解当初看到他『揉』脸的柳望了。这种扭曲的样子，真有些挑战人的承受能力。
“沈故”盯着陆玖，原本清明的目光流『露』出几丝怨毒，他一手拿住桌子腿，将其从脑袋里抽出来。他的脑壳还是瘪的，在桌子腿拿出来以后像有水冲进去一样将凹陷下去的地方冲击的鼓胀起来。
扭曲的面容重新恢复，“沈故”向陆玖靠近，“小美人儿，你要干什么？”
陆玖看着“沈故”手心的桌子腿，轻笑，“这不是看沈掌教你瞧起来有些晕乎，所以想让你清醒清醒吗？”
“沈故”掂量了一把桌子腿，勾唇，笑容邪气又阴暗，“我清醒了，但美人儿你倒是看着有些不甚清醒，要不要我帮你清醒一把？”
“沈故”话音刚落，便将手中的桌子腿横扫出去，直击陆玖侧额。陆玖见状一个仰身躲过，爬起来就跑。
驿站大门在东侧，离天枢阁甚远，陆玖一路狂奔，头都不回的跑到大门口，二话不说冲出大门。而后眼前景『色』一变，陆玖眼前一花就见一根桌子腿迎面挥来，抬臂抵挡，闷声一响，陆玖只觉一阵剧痛，紧接着胳膊便失去了知觉。
看着面前“沈故”放大的脸，陆玖一脚蹬中“沈故”胸腹，将他整个踹开，同时自己往后连退数十步，方才看清眼前景象。
在他冲出驿站大门以后竟然又跑回来了。
“还是个死循环？”陆玖扬眉，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沈故”当机立断，转身就往最近的楼阁跑过去。
“沈故”也径直追过来。
陆玖爬上高楼，随手拿了把墙上当装饰的剑整个人往楼顶跑去。阁楼高耸，陆玖一路爬到顶层，脚下灯火通明，而自驿站之外的场地则是漆黑一片。天空墨黑，灯火有限，此刻望上去，像是倒垂的深渊，只有空洞漆黑无止境的蔓延。
正常情况下的夜晚，就算是阴天空中也会透出幽光，而这里的未免也太黑了。浑然一体的暗，像是密闭的箱子。
就在他想要继续往上爬时，“沈故”却已经冲了上来，拖着一把极长的大刀，凶狠的朝他砍过来！
陆玖：“……”
这是要把他砍成十八段的架势啊。
陆玖当即一躬身一弯腰，躲过攻击，横剑同“沈故”打了起来。
幸好面前的“沈故”是个空架子，攻击力度不高，伤不了陆玖，只是打不死。一剑砍过去像滩水，切开又黏起来，不痛不累不怕，追着陆玖砍。
被追的甚烦，陆玖不得已只能把“沈故”的脑袋胳膊腿全部给卸了扔掉，拆成残肢断腿，总算是不动弹了。
陆玖手捧“沈故”脑袋，屈指弹了一把，将那张脸弹作飞散水珠。摆了摆手，陆玖看一眼相连的楼阁，拿一枚蜡烛，将床铺点燃。
“既然跑不出去，与其困死在这里，还不如烧死。”陆玖静静的看着床铺点燃房梁，烈火爬到窗户，引起另一间房的火势，呛人的浓烟翻卷，被陆玖关在房里。
从房间走出，陆玖下喽，一路放火，将这雕梁画栋付之一炬。
“幻象是用来『迷』『惑』人心的，若是将所有能『惑』人的东西都毁了，可算是破了这幻象？”
第40章 四十 说书人（四十）（）
冲天的火焰拔地而起，一瞬间刺目的强光卷着灼浪扑来，陆玖闭眼，却听得咔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破碎。
待得火焰的炙热感消退，陆玖睁眼。
“好久不见。”流金般的人形在他面前扭动，陆玖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看着面前的人形当即翻了个白眼，“我的祖宗，你又有什么事？”
他本以为幻境破了以后会是敌人，那里知道自己会碰上这讨债鬼。
“还有一个月。”流金的人形在陆玖面前扭动，“柳望必须在这一个月内进去他命定的轨道，不然此次任务作废。”
“唉唉？你上次可没说规定的时间啊！怎么忽然又有了规定的时间了？”陆玖冲上去想要同对方理论，却被人躲开，人形在空中拉长，如同蛇身一般扭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私心……凡事浅尝辄止，你还是先将欠我的还清再去想别的事情吧。”
陆玖闻言一顿，抬眸却是轻轻的笑了，眼底沉沉压着的一些东西像是要翻卷出来，“好好好，你说的对，我这就去给你当牛做马，嗯？越快越好是不是？”
流金人影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陆玖压抑的怒气，轻微点头，而后一挥手，一股巨力将弹陆玖出去。
再睁眼，漆黑一片，却是眼前被一块黑『色』布帛紧紧系上。耳边是轰隆隆的响声，像是巨大的水流自高处坠落，轰然落地的那一刻，水流将地面都撞击的颤动。呼吸中带着一股像是霉腐的『潮』味儿，透着一股阴暗腐朽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土腥气。
他在一个巨大的山体内。
陆玖心想。
周围有无数混杂的呼吸声，这一处空间里至少呆了十几个人。陆玖手指弹动，却有沉沉的酸麻感。活动腕部，灼烧的刺痛感袭来——他被人用法器捆住了。
陆玖不动声『色』的移动手指，手指尖轻微的碰上绑住他的柱子『摸』了『摸』，湿漉漉，表面凹凸不平，纹理却细滑，应当是颗石笋。脚也被紧紧捆着，却是动也不能动，也不知对方是在什么时候对他下的手。
虽然他目前的修为压制不少，但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他捆了……呵。
“哟，又醒了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从一侧传来，陆玖手指一僵，正准备应对别人的攻击，却听得身侧一阵挣扎的声音，一个人猛的撞在他身上，一股强烈的酒气袭来，对方的脸几乎凑到他脖子上，陆玖整个人一僵。
“拖走拖走。”伴着衣料的摩擦声响，撞在他身上的人被人一把拎起来，伴随着数声踢打声，被拖走的人发出数声闷哼后便被拖走。
人体拖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渐渐消失，此处重新恢复平静，陆玖半靠在石笋上作熟睡模样，手腕灵力运转，钝刀割肉的痛感传来，陆玖静静的将束缚住他的法器挣断。
抬手扯下眼上蒙的布，晕黄的光线在眼前亮起，只见数根栅栏在眼前圈着，三个麻衣的汉子坐一起喝酒，见他醒了皆是大惊，拿了几根漆黑的棍子便往牢中来。
“越早越好，那我就早点罢。”陆玖捏着血肉模糊的手腕，面无表情的将脚上绳索挣断，在对方向他冲过来的时候数招将那群人放倒。
“那人”有规定，他不能杀无辜之人，只能杀十恶不赦之人，或者魔修，面前三个人纵然看起来凶神恶煞，但确实只是普通的低阶修士，尚且算在普通人里。
“不能杀，”陆玖偏头避过一人猛劈过来的木棍，阴冷一笑，“又没说不能残。”
三声冰冷的骨裂声响，那三个大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陆玖击断了腰骨，全部摔倒在地，借着手臂爬行。
挨个拍晕，陆玖在四周扫视数眼。这是一个小巧的溶洞，洞口用栅栏挡了勉强做一个简陋的牢房，而这样的牢房在对面还有密密麻麻的一排。也不知困了有多少人。
入幻境之前柳望被他扔在了沈故那里，现在也不知道沈故有没有中招，陆玖一时也不知该去何处找人。只得将牢房里的人一个个的解开，然而人还在昏睡，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在陆玖数脚踹在意一人身上没有将对方踹醒后便熄了救人的心思，将对面所有的牢笼都打开，陆玖当即深藏功与名的溜了。
就如同他刚醒时的预判，此处为一大型山洞，山体内部甚至有一条不算小的瀑布，四处是来往的人群，一个个推着巨大的箱子来来去去，神『色』麻木。
陆玖整个人贴在山体顶端，看着底下一个个箱子，眉头微蹙。看样子这里便是制作他身体的老巢了？这么大一个作坊，看样子做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目光流转，陆玖瞟向一个角落里推车的人，悄无声息的闪过去，一个手刀将人拍晕，推着车子将一个箱子推向山体内部。
第41章 四十一 说书人（四十一）（）
人群秩序而麻木，如同劳碌的蚁群，就算被人发现牢房内有人冲出来，也只是稍微哄『乱』了一下，之后便被一个头头似的人恐吓住，继续安安分分的推着箱子往前挪动。
整个山洞空旷巨大，无数条曲折的路线蜿蜒向前，陆玖抬头看了看，晕黄的烛光掺和着鸡卵大小的夜明珠，错落在洞顶，依稀落下浅淡的光，将未封盖的箱子底照亮，依稀可见层封冰面下，顾长情安静的睡颜。
不过却是未成品，一半脸是完好无损，犹带笑意，另一边的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皮，包裹着一粒粒珍珠似的圆粒，在皮下安静蛰伏。
陆玖恶寒。
一个已死之人，除了脸生的不错外，有什么值得别人如此成批成批的制作？而那些成型的人，又要送到何处？陆玖推着车，排着队，将那具尸体模样的人形推到一个巨大的坑洞，巨大空旷的山石间，越往前走空气中的水汽便越发的稀薄，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赤红的岩浆翻滚，过高的热气让车中的冰块都开始融化起来。
而前方的人则直接将箱子中的人体全部推进岩浆里，火星四溅。
陆玖垂首看向自己手中冰块下的人形，却发觉对方不知何时自融化的冰面下睁开了眼睛，一对眼珠子茫然又无辜的盯着他，仔细看看会发觉他的眼睛与顾长情的还是有几分不同，不似那般狭长，反而有些溜圆，像只猫。
陆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通天的火光将冰中人的脸照亮，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的亮起来，像是感受到了温度，他另外半张枯萎的脸上，那些密集的鼓包开始移动，在皮下发出咔嚓咔嚓细微的，啃食的声音。皮肉被口器咬破，『露』出一点点细白的肉『色』，一只只白『色』的虫子正从他的皮肉中钻出，往他另外半边完好的脸上钻去。
“——”冰中人看着陆玖，轻轻张口，做出几个唇形。
——我可以死了吗？
——真好。
陆玖沉默，一手将推车往前推去，倾斜车身，他静静看着冰块携着虫子，还有那具残破的人体掉入岩浆，被火吞没。
“……可怜。”
陆玖推着小车转向，偏头看了眼背后，只见源源不断的小车从不远处推来，将残破的身体一具具推下去。
安安静静，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吭声。
要将一个人的脸长久的变作另外一人的脸，其中要受的苦楚不知几何，那些冰中人不知受了多少改造，方才将自身蜕化成另外一人。但成功者寥寥无几，熬不过去的，死了也就死了，失败的便被焚烧，但有的人还活着，那张脸不够完美，便被这样活活烧死，也算是凄惨。
陆玖推着车转向，却见一人叫喊，让所有人集合。陆玖脑中警铃大响，看着前方有人将被他打昏的一个汉子抬出来让人一个个辨认。
看着逐渐缩短的队伍，陆玖啧了一声，抬手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只是一个人牲跑了，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吗？”拿着鞭子，一个工头似的人挥挥手让一个推车工过去，斜眼瞥向躺在架子上的汉子，看着对方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啧了一声。
“那是修士！万一让他跑出去了上头会有麻烦，他们说了，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若是找不出来我们怕是全部都要被灭口！”那汉子疼的龇牙咧嘴，脸『色』惨白，却还是一个个扫视过去，将人一个个看仔细了。人群一个个往前挪动，只见一人低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将脸塌着看不清面容。
“你！抬起头来！”汉子指着对方喝道。
那个推车工像是受到惊吓般瑟缩，缓缓从『乱』发中抬起脸，工头见状不耐烦的上前，一手将对方的头发褥起来，抬眼一看，霍！吓的他一个手抖，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