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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伸出的手一顿，然后默默缩回袖子里，“我冷。”
陆玖闻言挑眉，“你冷？”
“嗯。”初七垂下头，散『乱』的发丝将他的眉眼遮蔽。
陆玖忽然夸张的叫了一声，“大哥，我的袍子都让给你了，我都没叫冷你冷个甚啊。别想骗我把中衣也给你！”
“……”，初七默默缩回去，嗯了一声，在陆玖的目光下靠着树缩一团睡觉。
陆玖两眼再次闭上，呼吸一瞬间平缓，像是陷入了睡眠。
与此同时，幽暗的地下室内，漆黑的人影看着镜面中陆玖模糊的面容，啧了一声，男人苍老粗砾的声音缓缓响起，“就是你小子劫了我的胡，挡我生意？”
对方干枯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忽然冷冷的笑了笑，“敢挡我的财路，怕是活腻了。”
抬手将一张符纸烧掉，镜面上的景象完全消失，男人靠在椅子上，背后忽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男人坐直了身子，他微微侧眸看向进门的手下，“什么事？”
“主人……刚刚得到消息，归元山的沈在查我们的事。”
“沈故？”男人蹙眉，“他不在归元山好好呆着，怎么会来这里……先将所有的活动都停了，那些残次的全部处理掉，好的也先关起来，别放跑一个人！万不能让沈故发现丝毫端倪！”
“是！”下属正待告退，却听得男人又唤住了他，“将这个人还有他身边的赝品解决掉，干净点。”
第33章 三十三 说书人（三十三）（）
陆玖蹲在树上，一手撑头，另一只手轻轻点在初七眉心，点点荧光自对方眉心逸出，陆玖眉头皱了一皱。
“果真算不得人。”将手指收回，陆玖目光在初七周身转了一圈，起身，一把将不知是昏『迷』还是在睡觉的初七拽起来抗肩上。初七手中的柳望被惊动，刚被吓醒就被陆玖弹指扔了个禁言咒塞进口袋。
陆玖从树上跃下，将依旧没有反应的初七平置在地面，伸手『摸』过初七头顶灵台，一股灵力刺入开始探索方才那一点诡异的灵力波动。
从初七拉住他时他便察觉对方不对劲，如今探查，果然，初七体质有异，说是人，但实际还不如凡人，只是一个用血肉之躯制作的容器，体内融了阵法，轻易便可被主人控制。
“制作这么多人，是来恶心我的吗？”陆玖在初七脑门上敲了敲，他倒是没打算要了初七的命，只不过看着这张脸确实不适应，而且，也没谁想在自己身上安一个随时会被控制的隐患。
“该拿你怎么办呢。”陆玖蹲地上瞅了初七甚久，一手将他拉起来抗到肩上。
“灵舟的航向是往西南，那些人应当是送去西南某地方……”陆玖在树梢跃动，纵使扛着一个人也依旧身轻如燕，飞速脱离树林往西南方向而去。
“听说西南方是游梦宗主峰所在地呢。”陆玖微微挑眉，“望望，我记得你的楚哥哥就说要把你带到游梦宗啊……望望你要不要去探亲？”
柳望：“……”他一点也不想。挣扎着从陆玖兜里探出半个脑袋，柳望看着漆黑夜幕，颇有些悲凉。
陆玖已经飞出了林子。
“我活了这么多年，脸可不是这些小小蝼蚁可以复制的。”陆玖侧头看了一眼初七沉睡的脸，伸手『摸』了『摸』，“啧，真是让人烦心啊。”
柳望：“……”忽然觉得某人要搞事。
“唔……忽然想起沈掌教也在查探此事”，陆玖『摸』了『摸』下巴，缓缓开口，“望望，你我一穷二白，不如去投奔一下他？掌教为人宽厚，想必会接纳咱们几个穷困潦倒的侠士的！”
陆玖亲和一笑，笑得柳望背后发凉。
师傅……你这笑容不像是去投奔，倒像是忽然兴起想要强抢压寨夫人啊……
沈故循着灵舟的来历一路探查。但对方做的分外隐密，灵舟的线索在沈故找到驿站时便全部断了。没有人知道这灵舟上的货物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掌教您说的船没有丝毫记录……甚至连船搞都没有，应当是艘偷渡的。”驿站总管理人恭敬的站在沈故面前，微微垂头，“掌教您可还记得那艘船上的标示？现如今大部分通行的灵舟出自折叶山庄，还有小部分是容家的蜃楼以及游梦宗的乘鹏，三家灵舟造型不一，很容易分辨，若是能知道船号，查探一番便可知晓消失的是哪艘船。”
沈故在脑海中回忆了片刻却无甚记忆。当初他路过航道，只是见人被围攻，故而出手，原本拔剑砍了那几个鬼修后便打算走的，若不是遇见熟人，他完全不会靠近。
当时的注意力都被陆玖还有后来船舱内的人吸引了，倒是没有留意过船只样式。
沈故皱起眉头。
“不记得。”沈故垂眸，“当时并未留意。”
“这……”驿站负责人蹙眉。
“那灵舟被我一剑砍了，残骸应该还在。你可愿随我去查探？”沈故盯着驿站负责人，目光沁凉。
驿站负责人只觉得自己脖子上像被架了一把刀，只要自己敢答一句不愿意，下一刻就会被眼前煞神抽剑砍了。
“这……这……驿站事物繁杂，掌教可否容小的先同属下吩咐几句？”驿站负责人伸手擦了擦不知何时渗了满额头的汗，唯唯诺诺的开口。
沈故颔首，“嗯。”
修真界灵舟来往基本按照固定航线，而且灵舟来源被几大宗门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要私造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勾结。
沈故盯着驿站负责人离去的背影，眸光暗沉。
朝阳初起，沈故扛着初七一路闯进灵舟驿站同正拽着驿站负责人出门的沈故撞了个正着。
晨光熹微，陆玖在光下冲沈故『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哟，沈掌教，真巧，又见面了。”
沈故：“……”
驿站负责人看了眼只穿单衣，满身尘土的陆玖，又转头看了看面『色』僵硬不善的沈故，随即满目了然，一把挤进沈故同陆玖之间，将陆玖往门外推了那么一推，“这位小友，沈掌教现有要事，怕是不能作陪，你若是有事，也请稍等。”
陆玖被驿站负责人推了个跙趔，后退数步方才站稳。他抬头看了眼面前眼神略带嫌弃和嘲讽的中年男人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沈故依旧静静站着，眉目缓和却冷淡，像是不认识陆玖一般，掠过陆玖眼前自他身侧走过，“我们走，别耽误了时间。”
陆玖扛着一人，眼见陆玖要走，当即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跃至沈故身边，一手抓住了沈故腰带。
前车之鉴，沈故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腰带给按住，一张俊脸快黑成了锅底，“放手！”
陆玖这次倒是乖巧，没使坏拽人家裤子，只是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盯着沈故，一眼瞧上去，眼睛里像蒙了层稀薄雾气，可怜巴巴。
“沈掌教，上次一别，许久不见，我身无分文，如今拖家带口，实难养活，不如……”陆玖眨了眨眼，“沈掌教，你还缺跟班吗？会打人的那种。”
第34章 三十四 说书人（三十四）（）
不缺跟班且自己会打人的沈掌教默默将腰带从陆玖手心挣开，“我没时间同你在这里纠缠，你有什么事等一下再说。”
目光瞥了陆玖肩头的初七一眼，沈故眉头一皱，转头对驿站负责人道，“你先将他们安排一下，钱算在帐上，我去将灵舟的碎片找回来。”
驿站负责人抬头看了眼陆玖，唯唯诺诺的点头，“哪里哪里，既然是沈掌教的朋友，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驿站负责人一挥手，叫来数人欲将陆玖带进院子，却不想他一摆手，反而绕道沈故面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道，“你要去找那灵舟？”
沈故抬眼看了陆玖一眼，不答，冲驿站负责人颔首后便抛出长剑御剑离去。徒留陆玖一人站在灵舟驿站门口，如同一只发霉的咸鱼。
“小友，请。”驿站负责人冲陆玖伸手示意，陆玖抬头，看着眨眼便化作空中一个小点的沈故，扛着初七欲进屋。驿站负责人靠过来欲将初七接过，却被陆玖避过，“你不会想看见他的，还是别碰的好。”
驿站负责人手一僵，目光在初七周身扫视数道，仍旧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得将手缩回来，冲陆玖笑了笑，“那小友自便。”
灵舟驿站占地颇为广阔，同时亦兼职客栈，除却停留灵舟的地方外另有数栋楼阁用来供来往修士住宿。
陆玖被领进一间厢房，房间内还点着香线，幽幽浮着兰香。初七被他放在床上，依旧是昏『迷』不醒的模样。
陆玖倒是不担心对方会出什么事，他看着面前的驿站负责人，颇为和善的一笑，“不知先生可否能给我们找两身衣服？”
陆玖晃了晃灰仆仆的中衣，像是极其无奈的开口，“赶路太急，却是脏的厉害。”
驿站负责人倒是没说什么，给陆玖安排好地方后便出了门，不久便让侍从送来崭新的衣物还有两桶水。
没人过来侍候，陆玖乐的自在，洗了澡换上，顺带将一身狼狈的初七拾掇干净，便往床上一趴顺带『摸』出被他塞在兜里的柳望，解了他的禁言咒。
柳望一直被他藏着，口不能言，一动不动，实在是憋屈的厉害。等陆玖解了他的禁言咒，柳望立刻开口问道，“你方才见的人……是沈故？”
陆玖闭着眼睛躺床上，闻言微微将左眼眯开一条缝隙，“怎么？”
“咳，”柳望看了看一侧依旧沉眠的初七，脸『色』多有怪异，“你说顾长情已经死了，但你身旁的人同清平真人着实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样子，你为何不将他交给沈故？”
“我为何要将初七交给沈故？”陆玖起身，看着身侧初七依旧恬静的睡颜，缓缓抬指将对方脸上一缕碎发摘下，“顾长情是顾长情，初七是初七，你不能因为他们长得像就混为一谈，再有，顾长情他不是沈故的，万一有几千上百个和顾长情一模一样的人，难道沈故还得都带回家？”
柳望闻言却是发笑，“怎么可能？这世上纵然存在一模一样的人，也是极少数的偶然，几千几百是绝对不可能的。沈故他同真人相伴那么多年，兴许能看出什么端倪来啊，万一师傅口中的初七就是顾长情呢？”
陆玖但笑不语，他看着床铺上像是陷入了某种瑰丽梦境中的初七，抱来被子将对方一裹，挡住脸。
“凡事没有绝对，就算天意不可能，人力也可为之。”陆玖拉上袍子起身。驿站负责人送来的衣服布料甚好，陆玖一身碧青，像是将院子里的竹青抢来落在身上，难得的将他身上那股痞气压下，背影竟显出几分书卷气。
“你说世上难有相似之人，那你看看，我像不像他？”陆玖原本背着柳望的身子缓缓转过来，鸦羽般的发下是一张无法描述的脸。明明五官同另一侧的初七生的一模一样，可在陆玖脸上……却透着一股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顾长情的容貌是美的，在初七身上是一股不谙世事的琉璃般剔透脆弱……可面前的人，却容易让人忽略掉他的脸，只是一个望过来的眼神就像是带有呛喉烈酒般的醇冽，如同指上眉心的刀锋，凌厉刺骨，让人胆颤。
柳望的腿不由得软了一下，看着陆玖目光呆滞。
“什么感觉？”陆玖微微一笑，“你看，想要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不是很容易？”
柳望嘴张了张，半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目不转睛的看着陆玖抬手往脸上一挥，不知什么东西拢上他的脸。将原来的五官改变，重新化作那贱兮兮的模样。
“怎么？吓到了？”陆玖看着柳望微微挑眉，“一个面具而已，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要知道你师父我还有非常多张脸呢，以后要是再换副容貌，岂不是要把你吓死？”
柳望哆哆嗦嗦，看着陆玖的脸在他面前一会儿变成顾长情一会儿变成沈故，甚至还有一瞬变作他的容貌，只想晕过去。
可惜他是个杯子，目前晕不了。
“呐，作为我逍遥门的弟子，首先就要做到变化无常，等你有身体以后师傅我便将这技能教给你。”陆玖将脸上的五官摆正，理了理衣服，冲柳望一笑，“现在，我们师徒两个去填饱肚子。大早上的，可不能不吃早饭啊。”
沈故回来时陆玖正坐在灵舟驿站的屋顶晒太阳，一身碧翠，如同一根春风中摇曳的葱杆子，不断冲他挥手。
沈故却不太想搭理，走进驿站便去找那负责人。陆玖从房顶跳下，慢吞吞的尾坠在沈故身后，小尾巴似的一路行至驿站书房门口。
驿站负责人看见沈故便是笑脸相迎，奉上一杯香茶，缓声问道，“沈掌教，灵舟碎片可有搜集到？”
“没有。”沈故眉头紧拧，“我去查看了一遍，灵舟碎片一片也没了。”
驿站负责人一怔，“这……这小的就无能为力了。”
沈故眉头紧蹙。他去时林中异常干净，除了几颗被压断的树木昭示着原先有东西砸下的痕迹外，别的却是什么都没了。
那驿站负责人为难的看着沈故，“那掌教果真想不起丝毫的东西了？”
沈故不断在脑海中回忆灵舟的模样，脑袋中却只有不断闪现的人影，冰冻在冰块中的顾长情，那一具具带笑的面孔，和满地流淌的，赤红的血。
他开始觉得头痛，脑袋如同裂开般的剧痛，这痛楚让他脸『色』煞白。
往昔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的溢出，顾长情飞散的红衣，含笑的容颜被割裂，腥红同墨黑交织，沈故眼前一阵晕眩。
“……还不知掌教寻那破碎灵舟有何要事？若是非认出不可我也是可以带着掌教将所有样式的船只全部看一遍……”驿站负责人小心翼翼的开口，看着沈故苍白的脸『色』像是吓了一跳般，关切问道，“沈掌教你没事吧？”
沈故一手按头，另一只手将欲靠近的驿站负责人挥开，“我无碍……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他说完却是转身便走，步伐踉跄，『摸』索到门便一把拉开，一出门便撞在一人怀里，两人皆是一个趄趔。
“哎哎哎，沈掌教，投怀送抱也不是这样的啊。”陆玖一手扶住身体软倒的沈故，满脸惊讶，“沈掌教？你这是……”
沈故满脸冷汗，瞳孔涣散，他抓着陆玖的胳膊，手指青筋爆起，力气大的吓人。陆玖挣脱了数下也不曾挣开，反而让沈故抓的更紧，对方抬着头，涣散的目光望着他，又或者他身后的另一人，喃喃自语。
“师傅……师傅……不要走……”
陆玖胳膊被掐的生疼，他看着依旧在发疯的沈故，干脆果断的一把垂在沈故后脖颈，将这个貌似忽然发疯的男人打晕。
追出来的驿站负责人正看着陆玖将沈故敲昏，不由得怔了那么一怔，回过神来便义愤填膺的指着陆玖开骂，“你！你在干什么！居然敢打晕沈掌教，是何居心！”
“我是何居心？我是何居心也用不着你管！打晕就打晕了，他还能杀了我不成？”陆玖被他吵的心烦，抬头盯着驿站负责人脸上那两撇随着他说话而颤抖的小胡子，目光凶狠，“还不快腾个地方出来！沈掌教若是在你这出了什么问题我看归元山不把你这小小驿站给平了！”
驿站负责人如梦方醒般瞬间回过神来，匆匆忙忙的领着陆玖去了侧面一个房间，便急匆匆的跑去请医修。
天可怜见，他同沈故晕倒可是半分关系也没的，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