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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却意识到了谭愿神态上的异常表现，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眼神，然后把谭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
而就是这一下打量的功夫，让他看出了问题。
朱薇薇却没有反应过来，还在解谭愿手上的毛巾。结果她的手腕划过谭愿身上的毯子，却感觉到了异常，然后露出愕然的神色望向谭愿的胸前。
谭愿毛毯下的上身竟然是连内衣都没有穿的。朱薇薇猛然掀开了覆盖住谭愿上身的毯子，然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谭愿毯子下的上身，平坦一片，完全是一个男人的胸膛。
朱薇薇愣在当场，谭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露出绝望的神色，瞳孔中已然可以看见泪光。
朱薇薇僵立半晌，才问道：“你是男的！？”
谭愿咬牙不语。朱薇薇伸手就要去掀盖在谭愿身上的那条毯子，结果就听谭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要！”
那尖叫声想当尖锐，怎么听都是女性的声音。
朱薇薇的手顿在原地，半晌才说道：“你……你是不是……”谭愿望着她，眼神恐惧，觉得下一刻对方可能就会破口大骂她变态，然而朱薇薇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你是不是想当女孩子？”
谭愿咬牙半晌，没有说话。朱薇薇看着她发了一会儿呆，紧皱着眉头伸手再次开始帮谭愿解起了毛巾。
等束缚解开之后，谭愿却是马上伸手拉住了被子，包裹了自己赤裸的上身。
朱薇薇说道：“你骗我！”
谭愿：“……”
朱薇薇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道：“我最恨别人骗我。你明明是男的，却装成女的，我什么话都跟你说，还把你当成闺蜜。我——”
她这样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气得发红，又羞又燥，顿时就想转身出门。
林舒说道：“朱薇薇，你搞错了。谭愿没有骗你。”
朱薇薇：“！？”
谭愿：“！？”
林舒说道：“谭愿，其实我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事你不打算说清楚吗？如果你觉得我们在不方便的话我和铭丰可以出去。你的事情我们会保密的。”
谭愿惊愕道：“……你说……你猜到了！？”
林舒说道：“你身体不太对对吧？”
谭愿顿时不说话了。好半晌之后，她开口说道：“既然林总你已经猜到了，你就不觉得恶心吗？”
林舒问道：“……是先天的吗？”
谭愿回答道：“……是。而且小时候家里穷，没钱给我动手术，后来发现两个……方面都有点残缺，我妈妈就觉得没必要花钱给我做，还不如再生养个弟弟。”
她捂住脸，泪水如泉涌一样流淌而下，擦都擦不完，一边用哭因说道：“我其实想偷偷攒钱把手术做掉的，可是我没有办法。被发现了之后，就一直有两个人渣缠着我不放，还拿这件事威胁我。”
朱薇薇听了半晌，总算意识到了大致的真相，顿时露出愕然的神色望向了谭愿。
林舒说道：“既然是先天的，那就不是你的问题。如果钱不够，我可以先借给你……嗯，或者从公司贷款也行。”
谭愿的情况，并非在于心理，而是在于身体。
朱薇薇说她是个男人，那是错误的，因为谭愿身上缺乏第二性征，就是胡须。男人扮女人，也许能够瞒过一时，但却很难天长地久地持续下去。
谭愿在公司工作近两年，与朱薇薇几乎形影不离，然而朱薇薇却从来没有意识到她有什么不对，是她伪装得好吗？
并不是，而是因为谭愿身上真的缺乏了一部分男性性征。
就这点来说，林舒基本就已经可以判断对方并不是男扮女装。
谭愿听了林舒的话之后，再一次泪流满面。她从小到大，因为身体问题不知道吃过多少苦头。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理解的，因为很多人都把偏见视作理所当然，并不能设身处地地理解一下他人。
所以不知道还好，凡是知道谭愿性别的人，多多少少都在她面前表现出过厌恶和偏见。她甚至一度还遭遇过来自亲人的谋杀——谭家父母早期的时候是把她当男孩子养的，还筹划着等她长大一些就攒钱给她做手术。后来他们听医生说谭愿的男性器官发育得有问题，并不能传宗接代之后，想法和态度就开始大变。
那是谭愿十二周岁，差不多是刚刚开始发育的时候。谭母给她做了一顿丰盛的肉菜，然后在肉菜里放了农药。谭愿中毒以后，痛苦尖叫着在地上打滚，谭母哭着送她去了医院。
谭愿知道母亲是爱自己的，哪怕这种爱里面带着厌恶和恨意。她有时候会认为谭愿“不如死了更幸福一点”，谭愿知道母亲内心深处其实有点希望她能去自杀……可是她真的不想死。
谭愿的家乡在内陆某个省的农村，因为交通不便，所以导致思想封闭。所以谭愿也十分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对待。
谭愿其实可以说是从家里逃出来的。父母付了学费，没有给生活费。他们穷困，如果不是因为谭愿的残疾报上去之后，他们生的还是个妹妹，恐怕谭愿连学费都拿不到。但是谭愿半工半读，还是撑了过来。
因为她要逃。
初中之后，谭愿就尽力考去了省城。她的成绩非常优异，优异到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个从小山村考出来的女孩子。很多人会问她怎么学的，然而谭愿心里知道，读书其实真的一点都不难——如果一个有那样的命运逼迫着她。
而光就外表看来，谭愿如果是个男的，肯定是个帅哥。如果是个妹子，其实也算是个美女。不过在谭愿的内心深处，她其实更多地觉得自己应该是个男性，毕竟在她的成长期之前，她一直是被作为男性抚养长大的。
然而即便如此，谭愿想要表现得像个女性，却也毫无困难。人在遇到人力无法抗衡的悲惨遭遇时，是矫情不起来的。她也更愿意伪装成是一个女性，与女性来往。因为她鲜少的与外人交往的经历给了她一些经验，让她觉得女性比男性更安全……也更无害。
因为这样的心态，所以当朱薇薇职责谭愿时，谭愿无法辩驳。
不过，当听完林舒和谭愿的对话之后，朱薇薇的脸上却缓和了许多，甚至有了明显的动容。
谭愿却又突然开口问道：“林总你以前就知道我吗？或者认识一些我原本认识的人？”
林舒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谭愿说道：“因为之前的时候，林总你不是问我是不是有堂兄弟叫谭意明的吗？谭意明……是我上高中之前的名字。”
之后两人对视半晌，林舒惊了。
谭愿竟然就是谭意明！？苏会真读研究生时候的导师？什么鬼？苏会真这时恐怕都大一了，可是谭愿还在星泽当着程序员呢。
不过林舒并不知道，如果今天他们没有出现在这里，那么之后再次被人威胁并遭受了严重侵害的谭愿就要收拾包袱继续逃跑了。
然而这一刻，林舒却不太可能知道这些故事了。
朱莉莉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谭愿，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这种情况。”
谭愿意外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该我说对不起。对不起一直瞒着你，不过你放心，我对女性一点威胁力都没有的。我天生……”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可是屋里的人几乎稍微过一过脑，就全都明白了。
谭愿她没有作为一个真正男性的能力。
朱薇薇毕竟和谭愿当了一年多的好友，听她这么一说，情绪上来，却是忍不住就红了眼眶。然后她的眼角扫到了床头的毛巾，突然就怒不可遏起来。
然后杜思彤就看见朱薇薇冲了出来，然后对着被冉峰抓住的男人，猛然用力地扇了对方一个巴掌。
冉峰和杜思彤都惊呆了。
第97章
男人被朱薇薇扇了一巴掌，顿时十分愤怒，怒骂道：“你干什么！？”
他挣扎着想要脱开手去揍朱薇薇，但是冉峰紧紧压制着他的手关节，让他没有能力反抗，然后就见朱薇薇揉了揉被自己打疼了的手掌，揉完之后又是一巴掌扇上来。
她一边扇一边怒骂道：“你们这些禽兽！看到女孩子那么可怜的情况竟然并不是出手帮忙，而是拿这种事情来威胁欺负别人！你们要不要脸！？有没有一点人性！？”
谭愿租住的公寓不大，打开门之后，在玄关响起的声音会十分清晰地传入到卧室。谭愿听到朱薇薇的怒骂，却是捂住了嘴，再一次热泪盈眶。
朱薇薇不解气地想要继续殴打那男人，然而被杜思彤所阻止，拉住之后说道：“薇薇你冷静点！谭愿她怎么样了？”
朱薇薇说道：“她差点就被人欺负了！”
杜思彤也是女生，听到朱薇薇这么说，却是倒吸一口凉气。她厌恶地看着被冉峰抓住的男人，在原地深呼吸了半晌，然后转身跑进了屋子，左右张望了半晌，找到了扫帚和拖把，然后把其中之一递给朱薇薇，说道：“冉叔你把他抓紧了。”
那男人顿时大惊：“你们想干什么！？”
却听杜思彤说道：“别往死里揍，也别伤到要害！非法入侵和强奸未遂……我国不像一些欧美国家，这种情况打死了也不用负责任。如果真的打死打残了，我们还是要负责任的。但是打伤什么的就无所谓了……只要最后没有致残，把他打得连他妈也认不出来都不会有什么事情。”
杜思彤这样说的时候，态度十分冷静。
一般来说，各种刑事法律对于强奸一类的罪行一直量刑过轻，甚至还可以通过各种辩驳脱罪。比如说夫妻关系，情侣关系，又比如说什么嫖资纠纷……好像套上这样的解释，那罪行就可以被淡化，甚至被消除一样。
而即使不是这样的关系，因为男人目前是未遂，所以被重判的可能性也很小。
杜思彤对于这种情况没有办法，但是她至少可以揍对方一顿。因为像这种情况，出于愤怒的殴打，只要不致伤残法律是不会把受害人亲友判刑的。不满于法律在这方面的轻忽，只好从另一方面的漏洞来下手。
结果却听到林舒叫道：“杜老师！”
杜思彤回头。
却见林舒和居铭丰已经从卧室走了出来。林舒说道：“杜老师，朱薇薇，你们没有打过架，不知道轻重，还是先进屋去帮谭愿收拾一下。这边的事情我们来解决。”
朱薇薇说道：“不行！我非得揍他个半死不可。”
林舒说道：“没事儿，我们会让他吃够苦头的。你看我们还未满十四周岁呢，但凡不小心出手重了打伤了他，也不会有什么事。你们就不一样了。”
“可是……”朱薇薇瞅了瞅林舒和居铭丰的小身板儿，虽然觉得这样对老板有点得罪人，还是怀疑地问了一句，“你们行吗？”
林舒抓了抓头发，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从一侧的流理台上找来了一根铁勺。
他抓住铁勺的两端，很轻描淡写地用了一点力。
杜思彤：“Σ（ ° △ °｜｜｜）。”
朱薇薇：“Σ（ ° △ °｜｜｜）。”
哪来的怪力正太！
林舒说道：“放心吧，我平时吃那么东西不是白吃的。再说，要是真的不行不是还有冉叔吗？”
不不不！我们已经绝对相信你有能力把那只人渣打成重度伤残！天哪噜，杜思彤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林舒竟然还有这种怪力。
她迟疑了一下，叮嘱了一句：“你悠着点啊。”然后才拉着朱薇薇进了谭愿的卧室。
事实上，不但两个妹子被吓到了，就连冉峰和那个男人也被吓到了。男人看到林舒走近，不由自主地就想往后头退去，可惜手腕还被冉峰本能性地紧紧扣紧在身后，所以根本后退不了，只摆出了一副努力挣扎却全无用处的姿态。
结果却听林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最好不要动。我的技术不是很好，只是初学者的程度，还没什么实战经验。要是你挣扎得太厉害，打到了什么不能打的要害位置……我可是不会为这种事负责任的……毕竟我还是小孩子，你说是不是？”
男人果然是不敢动了。
林舒和居铭丰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两人上去就拳打脚踢地把男人揍了一顿。
冉峰看着身手灵敏的两小孩，简直哭笑不得。男人显然也知道局势对他不利，只是尽量避开头脸。两个小孩的力气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让他在心里叫苦不迭。
他却不知道，这还是林舒和居铭丰收敛了一部分的结果，因为两人其实也没想真的把他打死。
不过男人想避开头脸的奢望，林舒却不肯让他得逞。既然是因为愤怒而进行的殴打，怎么可以不打脸呢？
明明就应该直接照脸打才最符合受害人亲友愤怒的心情不是吗？
林舒和居铭丰把男人打成了个猪头。打完之后，他交代冉峰送男人去权威机构验个伤，然后再去对方送去警局。
男人本以为对方泄过愤应当就会适可而止，因为毕竟谭愿的情况也不是能够说出去给人听的。他把谭愿的这情况当做一个把柄抓在自己手里，以为这种情况下林舒等人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没想到林舒的态度要比他预想中要冷硬多了，完全不因为他手中握有谭愿的把柄而权衡利害。男人本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真被送进警局，还被起诉强奸未遂，那损失可就大了。
他忍不住大声叫道：“谭愿！你可想好了，真要把我送去警局！？”
然后，就见谭愿推门而出，用一种恨意深重的眼神望着他，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面。
男人说道：“谭愿，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谭愿说道：“林总……能让我来处置他吗？”
林舒愣了一愣，男人顿露喜色。
林舒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谭愿，关于你的事情……你先要明白，你自己害怕身体状况暴露，是害怕什么。这个时代越来越开放了，朱薇薇也不会因为这种不可抗拒的身体缺陷就和你绝交……同样，公司里对你的态度也不会因为这种原因而改变。万一这件事暴露，我至少可以保证控制公司内的氛围，不会让人对你有过分的攻击。当然，如果不想暴露自己的隐私也是你的自由，但是我觉得你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承受太过严重的压力。”
谭愿听了，望向林舒半晌，才露出笑容，说道：“林总，谢谢你。我觉得选择进入星泽，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
虽然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是带着笑容，但实际上的表情看上去，却更像随时都会哭出来。
林舒手指握了握，没有说话，主要也是有些迟疑该说些什么。最后他只是说道：“你要怎么处置他？”
谭愿说道：“金智麟，你知道吗？其实我特别特别想要弄死你。之所以没有那么做，不过就是因为不想要为了你这种人……杀人犯法，毁了自己一辈子。”
“我这样说你可能不理解。但我把自己的一辈子看得重，因为我过去的那二十年，活得特别艰苦，所以我很珍惜现今的每一分每一刻，舍不得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毁掉它……但是如果你继续逼我……”
谭愿望着名叫金智麟的男人，恶狠狠地说道：“……我宁可跟你同归于尽！”
金智麟被她震住。
谭愿说道：“我可以不送你去警局，但是我要你留下自白的录音和签一份供词，把今天你干的这蠢事都记下来。你不是很得意抓住了我的把柄吗？我觉得你也该尝尝这滋味……”
金智麟自然是不愿意的，辩解道：“谭愿，我今天就是一时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