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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轩推了推桌上透明的烟灰缸：“是因为不是本名，才不愿意参加商业活动吧？哦，可能还有你本身也比较乐意低调的原因？——鉴于你的……嗯，家世背景。”
“但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谈一谈呢？”
陶轩问着叶修，自己却好像忽然对那透明的烟灰缸来了兴致般，头都不抬。
“起初是觉得没什么必要，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自己能扛下来吧。后来……你让我怎么说，老陶？”
“我没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叶修说。
陶轩猛然抬头。
“……不。”
“你说的，也没什么不对。”
他缩回自己的手，转而戳起手机，像是这个动作能提供给他无穷的勇气。
叶修说得没错。
很早——可能第四、五赛季吧——他就开始对叶修不满了。
他不太可能相信叶修的话，除非叶修给他最真实的证据。
但就叶修所说的离家出走的情况、再结合下叶修那会的表现……恐怕当时叶修还和家里僵持不下，给不出陶轩想要的、最有力度的证据。
虽然陶轩觉得如果当初自己知道这一点，就算怀疑，有很多事也不会做，但是啊……
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是一个人的错。
他们之间最深、最大的矛盾，早晚会爆发。
“我先放弃了我们最初的坚持。要说起来，我也不对。”
陶轩侧着头。
他是商人。
就算最初有过热血砸上所有身家投身荣耀，那里头除了对荣耀的爱，对荣耀前景的看好也不是小头。
他不是叶修。
倘若自己不和叶修分道扬镳……
那恐怕得要叶家像今天这样，早早向嘉世注入资金甚至买下嘉世，叶修还从一开始就配合商业活动才行。
这不现实。
陶轩深吸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
“但是！搞不赢就叫家长这个不行啊！”
他努力让气氛不那么沉重。
结果叶修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家长？你指的谁，叶秋？”
“不是他还有谁？他不是你哥吗——话说你们长得那么像，是双胞胎吧？”
“……老陶，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叶秋是我弟弟，双胞胎弟弟。”
陶轩：＇黑人问号脸。JPG＇
“这不怪我。”
陶轩艰难地开口：“他看起来比你……”
“年纪大？”
“不，是沉稳务实。”
叶修：“……”
“等会？老陶你见过叶秋了？！”
“当然见过，嘉世就要易主了我怎么可能不见它的下任老板？！”
“你说什么？！嘉世易主？！”
叶修表现得非常激动——就像他对这个消息完全不知情一样。
陶轩看得出叶修不是在假装，他也想不出叶修有什么必要在这件事上欺骗自己。
“是啊。我就要灰溜溜地走人了，怎么你还不知道吗？”
他玩笑般地对叶修说。
“在你说之前，我确实不知道。”
叶修摇头：“所以这才是你知道我真名的原因？”
他对上陶轩诧异的脸：“这事也不是绝对保密的，我以为你在那些报道出来后有调查
我。”
陶轩：“……你来真的？我以为之前那些爆出来的报道是你弟弟在鸣不平！”
“不是。”
叶修否定陶轩后陷入一阵短暂的沉思。
“抱歉，老陶。我想我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在陶轩的耐心告罄之前，他开口就是道歉。
陶轩：“？”
“之前那些报道出来时，叶秋有联系过我。”
“那是他最近处理的项目上遇见的对头——我猜他们没搞清楚我家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推动了这些报道，然后拿着它到叶秋面前旁敲侧击。”
叶修难得冷笑：“大概觉得这是很成功的挑衅吧。”
“你是想和我说，本来这事与我无关；但因为你的情况被爆出来了所以你弟弟必须有
所表示，不然就是你家怂了？”
本来想说“这事和我没关系吧我好无辜”的陶轩在话脱口而出之前，努力让自己想了想可能存在的豪门恩怨啦家族面子之类的，然后他就觉得……好像懂了一点点。
“差不多吧。”
叶修点点头：“嗯……大部分大概还是弟弟对哥哥的爱。”
本来觉得心情很复杂有种当了炮灰感的陶轩：“……卧槽叶修你能别这样吗？！”
刚才我们不是还在正经分析连带狗血联想吗，这种一秒插入的别扭到极致的真情实感“用爱感动一切”的画风是怎么回事？！
“啊？”
叶修茫然脸。
看不懂他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陶轩：这种，不管是哪方面都踢到铁板的感觉……
日啊。
“行吧……”
最终先妥协的还是陶轩。
“反正现在我卖掉嘉世是定局，但是我也不想把嘉世完整给你弟……”
他说得咬牙切齿，而叶修觉得……嗯自己还是别打扰陶轩了让他说完吧。
“我知道你准备在拉一支战队从头再来——别这样看我，看到散人君莫笑我就心里有数了好吗？毕竟如果你只是玩一玩，不可能这么认真。”
“总之，神级账号卡我不打算留！看在我们以前情谊的份上，你可以带走一张——用最开始它来到嘉世时的价。”
陶轩说得很认真，认真到叶修完全明白这其中的价值，以及……对方其实藏得很糟糕的善意。
“沐雨橙风。”
叶修做出了一个在陶轩意料之外的选择。
“你……”
陶轩张张嘴，想问很多，却没问出来。
他摇摇头：“你舍得一叶之秋？”
“我有君莫笑了。”
“再说，一叶之秋现在的操纵者挺好。”
叶修没有正面回答陶轩的话，但是那种“我已经重头开始”的感觉，却是再清楚不过。
“嘉世和一叶之秋分开，你忍心？”
叶修反问陶轩。
陶轩一下被问懵了。
他沉默了很久。
“有一叶之秋的嘉世，是你还在的嘉世，我们都在的嘉世。”
“刚聚集起来的时候，所有人关系都融洽得很的嘉世。对我来说，你离开、我走人后，嘉世就算还在那里，也不是我心中原来的嘉世。”
“一叶之秋不是嘉世的招牌——它就是一张账号卡而已，没了它，还可以塑造别的。”
“再说了……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就让一切都重新开始。
就让我最后任性一次、感性一次。
陶轩闭上眼，控制好感情后睁开：“本来沐橙的合约今年要续约，看样子她可以直接跟着你去打挑战赛了？”
“四十五万尽快到账啊——实在不行，你可以去找你弟弟借点嘛。”
他说得很快，就好像根本不想听叶修的话一样。
“啧，可怜的叶秋。”
叶修倒也从善如流，说得如同他非常相信陶轩这么干就是为了给叶秋添堵、根本没想过沐雨橙风和一叶之秋要是不在嘉世嘉世的嘉世会跌很多的样子。
谢谢。
这句话叶修不曾说出，因为他知道，陶轩是不会接的。
已经很好了。
“再见。”
这场突发的谈话结束时，两个人的“再见”，汇聚在同一瞬。
叶修背对陶轩走出会议室，他不曾回头，陶轩也不曾起身。
——正如两年前，背道而驰的模样。
☆、第十章
二十五
第八赛季结束后的转会期波涛汹涌。
退役斗神的落魄生活引起的剧烈反应，嘉世成为众矢之的；而处于风口浪尖的嘉世……做出了一系列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事。
队内王牌账号卡沐雨橙风宣布易主！操纵者苏沐橙自由转会、下家不明！
神级账号卡一叶之秋与孙翔三千万一同转会轮回！
副队长刘皓、队员贺铭低价被卖！
一天之内，三条爆炸性消息——或者说两条爆炸性消息与一条附带消息在夏歇期掀起惊涛骇浪。
嘉世粉哭天抢地，掰着指头数着七零八落的嘉世战队还剩什么；路人粉吃瓜看戏，笑看嘉世老板抽风；至于黑粉……基本都在朝“嘉世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准备下赛季直接降级”猜测。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就为抢到第一手资料。
——平淡的夏歇期难得出这么大的新闻！他们可以靠这个活一个月！
三天后，另一重磅炸弹放出。
——嘉世易主！
嘉世神秘的新老板学着他们曾经的斗神不露面，旧老板陶轩发布会上只说了寥寥数语，面色也不是很好看。
然后大家的思路就有点歪了。
什么“嘉世经营不善砸锅卖铁还是没能救回来”啦、“嘉世被迫易主旧老板冲冠一怒卖当家大神鱼死网破”啦……各种猜测应有尽有。
但这对嘉世之外的职业选手们没什么重要影响。
感叹是有的——毕竟嘉世是联盟唯一的三连冠战队老牌豪门，看它今日的模样没几个人会不唏嘘几句，但最重要的毕竟还是自己的队伍、自己的成绩。
肖时钦受到的影响倒是比较多。
因为在这一连串的消息爆出来之前、转会窗刚开启的时候，嘉世是有要买自己的意向的。
而肖时钦也动心了。
只是现在……肖时钦想想雷霆虽然是捡便宜但也很拼命才买回来的刘皓和贺铭，不由得心生庆幸。
嘉世的一线队员——其中一个还是曾经的副队——已经不错了。
或许，雷霆还能拼一拼！
肖时钦摘下眼镜擦拭着，觉得自己曾经疲累的心又欢欣地跳动起来。
毕竟，他是如此的热爱着这支队伍。
二十六
孙翔家中。
已经和轮回接洽完毕、去轮回转了一圈的孙翔就等着赛季开始正式去轮回报道。
不过此时……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电脑。
孙翔＋一叶之秋转会轮回的消息配合之前斗神落魄如今嘉世易主在夏歇期对粉丝造成的冲击堪比核弹，这点上着小号的孙翔体会非常清晰——叶粉小群一直在炸锅啊！
最开始叶秋的消息被爆出来时，小群里的每个人都炸成了天边烟花。
以“心疼叶神”为中心的各种言论让孙翔充分领略到汉语言的博大精深。
装成叶神铁杆粉丝的孙翔跟着大伙一起各处“征战”、在群内慷慨激昂，倒是难得一点勉强都没有。
因为……
孙翔也心疼。
他是知道叶秋退役之后混迹网吧——他还见过叶秋进出兴欣呢——但他不知道叶秋混得这么惨啊！
再加上孙翔人在嘉世，对叶秋曾经的待遇求证远比外部人士来得容易……
知道得越多，他越愤怒。
难得的，孙翔十分赞同嘉世老对头霸图队长的那句话。
“这是耻辱。”
这般对待曾经的功臣……不是耻辱，还能是什么？
那几天孙翔总是忍不住去回忆转会嘉世时与叶秋初见的场景，却每每想到一半就放弃。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不敢去猜测当时叶秋的心情。
孙翔觉得，那暂时不是自己能接受的。
他用小号和叶秋聊，义愤填膺地说“嘉世怎么这么对你！”，语气活脱脱一叶秋粉，脑残的那种。
当事人到比孙翔淡定很多。
“没什么，只是意见不合。严格来说嘉世也没做错什么。”
叶秋还对孙翔说，“一切都过去了”。
黑色的普通字体出现在眼前的一瞬间，孙翔差点没忍住开语音的冲动。
他想问叶秋你为什么能做到如此云淡风轻，为什么……这么不在意。
就好像在旁人眼中看来无法忍受的苦难与折辱、比得上地裂天崩的变故在他眼中，不过一缕清风，过后无痕。
“……”
他发送了一排省略号，然后又是一排。
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说。
强大这个词蹦进了孙翔的脑海，但他选择把它压下，转而换另一个话题。
本来嘛，他孙翔又不是软绵绵的姑娘更不是迷叶秋迷得死去活来的粉，能有一点点的心软和失态，已经是孙翔自己能忍受的极限了。
但是找个什么话题呢？
孙翔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指甲。
“我要去S市了。”
“哦？父母工作变动？”
“嗯。”
不是父母工作变动，是我自己工作变动……这也不算撒谎吧？
孙翔有点忐忑。
“我觉得我会怀念H市……”
嘉世传达室的老大爷、嘉世门口的早点摊、嘉世附近的甜点店……
嘉世并不好带的队员、嘉世训练室冰冷的电脑、嘉世宿舍恰到好处的灯光……
匆匆拜访的灵隐寺、看不出美在哪里的西湖、广告牌上自己的脸……
许多画面从孙翔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他根本抓不住。
最后记得的，是嘉世对面兴欣网吧的招牌，还有一个和自己打招呼后走进其中的背影。
叶秋。
“我肯定会怀念H市。”
他喃喃自语，声音碎落在只有一个人的房间里，了无痕迹。
“怀念就等你放假再来——到时候要是有空，哥带你好好逛逛。”
得了吧，你就是一死宅男——比我还宅，带我逛？我带你还差不多！
孙翔心中腹诽，好歹想着不能暴露自己的马甲没这么回复叶修。
“真的？！”
“真的小朋友，不过你这段时间得好好融入新环境。别落下学习才行。”
这么长时间不管自己怎么否认都依旧被叶秋坚定认为自己是学生的孙翔也懒得再去反驳了，他自动把叶秋的话翻译成“好好融入轮回荣耀加油”。
“还用你说！”
键盘被孙翔敲打得“噼啪”作响。
“对了……据说孙翔已经确定转会轮回了。”
在孙翔自己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值钱，这条消息已经被他发送出去了。
……卧槽！！！！
我怎么会提这件事！
家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凉意却压根挡不住忽如其来的燥热，叫孙翔坐在椅子上抓耳挠腮。
他不是很想提这个话题——实际上在今天之前，他都没和任何人深究过这个问题。
我到底是为什么会干出这种事……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叶秋面前破了很多次例的孙翔恨不得把头磕桌子上——倘若这能让他清醒一点的话，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二十七
难得有点空闲的叶修看着“好好学习”发过来的消息，有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三千万操作者和账号卡转会轮回的事他当然知道——事实上叶修怀疑自己估计是除了陶轩最早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毕竟和陶轩聊天时……陶轩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嗯……所以？”
叶修敲打着键盘：“你是觉得没法忍受一叶之秋离开嘉世吗？”
“当然不是！”
“虽然之前一叶之秋和嘉世就是默认绑定的，但账号卡毕竟是俱乐部资产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啊！我就是觉得……这事来的挺突然。”
哟，小朋友看得还挺清楚的。
叶修看着对方的回复，难得放松了几分：“的确。”
“那，叶秋你觉得这事对孙翔来说怎么样？你觉得孙翔……呃，我是说……孙翔……我去，好吧，我就想问问叶秋你现在觉得孙翔怎么样？”
叶修有些困惑地皱眉。
小朋友这支支吾吾地，到底想问什么呢？
不过孙翔……
叶修想起这个赛季知道自己有缺点但依旧没有个清楚的认知、努力向前却跌跌撞撞的嘉世新队长。
在叶修眼中，会理所当然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