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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自己的部下，冯长兴的嘴角露出了苦涩的笑：“你们也出去吧……”
“大王，你呢？”
“我？”冯长兴苦笑道：“我作恶太多，也许这就是报应吧。就算我出去投降，那位巡抚大人也绝对不会放过我的，我决定自尽以避免遭到侮辱。我死后，你们割下我的首级献给官兵，这样或许能保你们一条生路……”
还没有等大惊失色的手下反应过来，冯长兴已经抽出腰刀，重重一刀抹在了脖子之上……
……
钓鳌岛平乱，随着冯长兴的自杀，海盗们的投降而顺利结束。这是自戚继光平定倭寇以来，浙江明军官兵取得的一次最辉煌的胜利。久寇浙江的大盗冯长兴，竟然在新任巡抚大人组织的攻势之下，显得毫无抵抗能力。
钓鳌岛上到处都是欢呼的明军官兵，他们兴高采烈的押解着垂头丧气的海盗，大声的笑着，议论着……
当冯长兴的头颅被送到朱斌面前的时候，朱斌淡淡地笑了下，也不知是在对冯长兴的头颅说，还是在那自言自语：“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现在，新的时代即将开始，对吗？”
七十五 抚帅凯旋
“钓鳌岛大捷！钓鳌岛大捷！”
响亮的叫喊声，从十几个骑在飞奔的快马的骑士嘴里传出，像是要穿透云霄一般，这喊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那些浙江的老百姓们，被这喊声吸引，一个个都停止了脚步，在屋子里的匆匆走了出来。
“官爷，怎么回事？”趁着骑士下马喝水歇息一下的功夫，老百姓好奇地团团围住了他们。
“怎么回事？”一个把总抹了下嘴：“咱们巡抚大人带着三千精锐，攻克了钓鳌岛，一万多海盗一个没有逃掉，冯长兴被巡抚大人亲临前线，砍掉了脑袋……”
场中一下安静了下来，安静的连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过了好大一会，才有个胆子大的乡民问道：“官爷，您说的是钓鳌岛上的冯长兴？”
“除了他还有谁？”把总不屑地撇了撇嘴：“冯长兴的首级很快就会随着抚帅的船队一起带来！”
“欧！”忽然间，一阵阵的欢呼声猛然响起，很快欢呼的浪潮席卷过了所有的地方，乡民突如其来的欢呼，让那毫无心理防备的把总吓了一跳，一口水正好呛在喉咙里，害得他整个人弯着腰不停地咳嗽。
“冯长兴死了，冯长兴死了啊，以后咱们有太平日子过了！”
“谢谢巡抚大人，谢谢巡抚大人！”
乡民们欢呼什么的都有，有个有些见识的中年渔民拉过那把总：“官爷，我听说冯长兴的海盗就两千来人啊，怎么一下子有了一万多人，这……”
那把总只是个负责传讯的，这些个消息全是巡抚大人派人告诉他这么喊的，钓鳌岛之战他可半分也没有参加，被乡民这么一问，把总一时语塞，好在他机灵，眼睛一横说道：“你懂什么，那冯长兴看到我家抚帅亲自出征，调集了十八部海盗以为辅翼。不光是海盗，冯长兴还请了西洋人来帮忙呢，可怎么样，佛郎机人也一样被我家抚帅全给抓了……”
问话的乡民这才恍然大悟，吐了吐舌头，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呢，我早听说咱们的巡抚大人向来以弱胜强，最是了不起了，现在咱浙江有了他，咱们总算能过好日子了！”
浙江百姓疯狂的庆祝一直都在持续着，几位德高望重的乡绅被推举了出来，沿海的每一个村庄都张灯结彩，女人不停的准备着劳军用品，男人们用黄土铺地，老人和孩子们每天都站在海边，等着大明远征将士的归来……
“来了，来了！”第三天的时候，海边忽然传来一声声欢快的叫声。
在大海的远方，点点帆影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隐隐的炮声传来，正是大明军队在向浙江的老百姓们报捷！
“大明军队凯旋喽！”
“朱巡抚回来喽！”
孩子们蹦蹦跳跳，把这一喜悦带到了自己的父母那，带到村子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有多少时候，海边就聚满了老百姓，香案也被摆了起来，老百姓的脸上洋溢着欢快，伸长了脖子拼命从人群中向远处眺望，仿佛这样做他们就能够看清他们的朱巡抚，能够看清自己出征的子弟……
船的形状已经越来越清楚了，甚至乡民们已能看清船头军官的样子。“轰！轰！轰！……”九声炮响之后，最前面的海船平稳的停了下来。
船板放了下来，最先从船上下来的是黄飙、郑天瑞、钟建这么将官。年轻的大明将官一出现在乡民们的面子，那锃亮的盔甲，英武的身影，立刻引了最狂热的欢呼。小伙子们羡慕不已，大姑娘们红着脸，不时悄悄的看上几眼，每次一看，总觉得那些军官也正看着自己，这一下让她们的脸羞得通红，赶紧低下，可要不了多少时候终究还是忍不住又抬起头来……
陆续下来的将士们，都受到了老百姓最热情的款待，一碗碗酒送了上去，一句句惊叹赞美的话不时传到官兵的耳朵里，在这一刻，他们忽然发现当兵原来真的是一件最快乐的事情！
“巡抚浙江，兼管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地方，提督军务朱斌朱大人到！”
随着这一声响亮的声音响起，刚才还喧闹不已的场面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一身银色盔甲，腰悬铁血宝刀的朱斌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人会嫌这位巡抚大人年轻人，老百姓、官兵们看着他的样子，脸上不知不觉都现出了敬畏、崇拜的神色。
“抚帅！抚帅！抚帅！”
三千将士忽然以枪尖顿地，以战刀指天，齐齐发出响彻云霄的吼声。这吼声，让奔腾的大海为之平静，让流动的云彩为之凝滞……
来百姓们全都跪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头埋得深深的，谁也不敢抬头。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巡抚，是神，是他们心目中的神，老天和皇上派来挽救他们的战神！
“全都起来吧。”朱斌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清楚楚的传到百姓的耳中。
老百姓们犹豫着，慢慢的站了起来，一个乡绅打扮的老人端着一碗酒，走到朱斌面前，迟疑了一会才说道：“巡抚大人，冯长兴祸害咱们时间长了，不知多少小伙子被他们强行掠去，不知多少大姑娘被他们糟蹋，现在好了，报应终于到他身上了。巡抚大人，您是我们的救星，这碗酒，是乡亲们敬您的……”
他本也没有把握巡抚大人会不会喝，可朱斌想也没想，接过酒一饮而尽，大声说道：
“乡亲们，本抚知道这些年海盗把你们祸害惨了，现在冯长兴已除，首级在此，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本抚在任一天，就要清剿海盗一天，我要让浙江从此再也没有海盗和倭寇！”
七十六 清算 （上）
巡抚大人的慷慨许诺，让乡民们再次爆发出喝彩欢呼。在以往，官员的话是最不可信的，“宁可相信牛能说话，也别去信官家的承诺”。可这位巡抚大人，说要剿灭冯长兴就剿灭了冯长兴，一点也不含糊，这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官！
朱斌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很快有了痛心疾首的表情：“可是，在这次剿匪中，本抚却发现，有浙江当地官员和海盗互相勾结，秘密私受海盗贿赂，为冯长兴私送情报，你们说这样的人该杀不该杀？”
“杀！杀！”
本来老百姓对贪官污吏就有着切齿痛恨，现在听说竟然有当官的不但不为老百姓着想，还和海盗串通一气，心中的愤怒当时就迸发了出来。他们此刻已把朱斌看成了自己的救星，一心想着的就是这位巡抚大人能把那些害人虫全部揪出来绳之以法。
正说着，远处西凤县令高顺朝千总邓丙挥匆匆而来，远远见到朱斌，高顺朝已经用尖细的嗓门叫了起来：“下官恭喜巡抚大人，贺喜巡抚大人，剿灭冯长兴，还了地方一个公道。”
朱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搭理，只顾着和乡民说话，却把个县令和千总冷落在了一边，弄得高顺朝、邓丙挥两人老大没趣。
热闹了好半天，乡民这才慢慢散去。回到设在西凤的临时军营，黄溪早在那等候许久，见到朱斌战胜归来，也不道贺，开门见山地说道：“上次抓到的那个探子叫冯三，是冯长兴的一个远房侄子，冯长兴将他派到浙江来打探官兵行动，不查不要紧，一查，嘿嘿……”
“冯长兴和高顺朝这些当官的来往密切，是吧。”朱斌淡淡地说道：“这次收缴冯长兴的老巢，虽然没有起到信件之类的东西，不过冯长兴这人做事精细，他把贿赂的朝廷官员名字、贿赂的时间、多少银子全部详细地记了下来，这东西你比我有用，你拿去看着办吧……”
接过朱斌得到的资料，黄溪翻看了几页，冷笑连连：“这帮官员毫无礼仪廉耻，以堂堂朝廷官员的身份却和盗匪勾结，真正猪狗不如之辈，现在有这东西在手，若不能让他们开口认罪，我这锦衣卫也不用再做下去了……”
“可是，光是和海盗勾结这一罪名，高顺朝这些人可以编出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搪塞。”朱斌冷笑了下：“我走的时候，拜托你为他们找的罪名，不知你准备好了没有？”
“要把江南的官员和后金牵扯到一起，实在有些勉强……”黄溪皱着眉头说道：“唯一可以被我们所利用的，就是皇太极一直垂涎我大明的火炮，几次三番想要得到，只是一来朝廷对此防范甚严，二来女真人中的大部分将领都对此不甚热心，所以一直进展不大。真正想要如你设想的栽赃的话，只能从这上面入手。”
他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明言了朱斌朱大人这就是赤裸裸的栽赃，朱斌苦笑了下：“栽赃就栽赃吧，圣上对与女真人勾搭的事最是痛恨，不过你动作一定要快点，这次我得胜归来，势必引起浙江地方官员妒嫉，只怕他们也会有所行动。”
黄溪的动作雷厉风行，只一天功夫就已把朱斌所需要的全部东西弄好。那海盗的探子冯三，只怕早被黄溪收拾得服服帖帖，但凡黄溪有何指示，他半分也不敢不答应的。
一切准备就绪，朱斌决定对浙江的官员开始下手了。他命黄飙亲自回京，一边向朝廷报捷，一边将浙江官员与海盗、后金私自勾结的密报呈报给崇祯。他虽有处置官员的权利，但如果一开始就动用了这个权利，未免会引起朝廷猜疑，这样的傻事朱斌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而虽然密报已经让黄飙快马送往京师，但要想彻底解决问题，高顺朝这些人的亲口供状是绝对不能少的。
“巡抚大人年纪虽轻，可智勇双全，这次能顺利剿除冯长兴，当真是可喜可贺，圣上若是知道了，必定会大大嘉奖。”被朱斌“请”来的高顺朝，一看营中气氛不对，那些朱巡抚手下的将官一个个都虎着脸，赶紧满面带笑说道。
朱斌微笑着说道：“哪里哪里，若没有西凤县的大力协助，本抚也不会那么快克尽成功。”
见巡抚大人夸奖了自己，高顺朝一颗心这才稍稍落下。
“西凤县，请座。”朱斌摆了摆手：“请问西凤县和西凤千总大人在任上有几年了？”
“不敢。”高顺朝恭恭敬敬地说道：“邓大人三年，下官两年有余……”
朱斌“哦”了一声：“两位在此多有政绩，按理说也该提升了……”见那二人脸上露出喜色，朱斌笑笑说道：“我听说松江府上有缺，这也正好归本抚管辖，看来该优先考虑你二人啊。”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高顺朝和邓丙挥大喜过望，齐齐站起身来道谢不迭。
“不忙，不忙，坐下说话。”朱斌笑嘻嘻地说道：“只要弄清楚一件事情，我这就把二位的名字报到朝廷。”
高顺朝笑得眼角纹都飞起来了：“巡抚大人尽管发问，下官知无不言。”
随着他的话朱斌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渐渐阴沉了下来：“这次剿匪，本抚从冯长兴处缴获一本账本，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位的名字，我想请问是怎么回事啊。”
笑容一下僵硬在了两人的脸上，还未等他们为自己做出辩驳，就听朱斌冷声说道：
“去年七月初九，冯长兴命冯三给你西凤县送去银票一千两；八月初二，为西凤千总邓丙挥送去金佛一个……高顺朝，邓丙挥，说吧，你们的解释什么什么！”
七十七 清算 （下）
朱斌不紧不慢的语气，让高顺朝和邓丙挥两人的汗顿时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高顺朝面色如土，一边擦抹着汗水一边竭力为自己分辨道：“大人，哪有此事，哪有此事，这完全是诬陷，一定是冯长兴对朝廷官员的诬陷！”
武将出身的邓丙挥更是大声抗道：“巡抚大人，我二人为官虽说称不上清如水，明如镜，但却万万不会和海盗相互勾结，还请大人明察！”
早预料到两人会如此抵赖的朱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道：“既然如此，不妨请两位大人来认一个人，或许能帮两位大人回忆起来些什么。”
他拍了下手掌，当郭飞和李天齐押着冯三进来之后，朱斌看了一眼高顺朝、邓丙挥二人，他注意到这两位刚才还大声喊冤的官员，脸色一下白得毫无人色。
看着两人样子，朱斌满意地笑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两位大人，这人你们都认识吧，剩下的本抚可也不想多说什么了，相信你们都是聪明人……”
沉默，难堪的沉默，高顺朝和邓丙挥虽然浑身不停的发抖，但两人却同时在沉默着，不发出一声声音，而朱斌也由得他们，悠闲自得的捧着茶碗，有滋有味的品尝着。
过了好久，站在朱斌一边的郑天瑞向邓丙挥招了招手，邓丙挥犹豫了下，看了眼朱斌，却发现这位巡抚大人居然已经闭着眼睛打起了瞌睡，他迟迟疑疑地向郑天瑞走了过来，等到了面前，郑天瑞却把他拉到了营帐外面，也不知道做何而去。
“高大人。”忽然朱斌睁开了眼睛，慢吞吞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我的部下把邓千总叫出来，那是武将相惜，你和邓千总谁先把事情真相说出来，那就可以大大减轻自己的罪行……和海盗相通也并非死罪，若还有立功表现，那本抚当一力死保……何去何从，高大人是个聪明的人，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吧……”
本来就疑心邓丙挥出去必然有变，此时听到巡抚大人如此说再无怀疑，眼看着巡抚大人悠然自得的样子，只怕再拖延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高顺朝咬了咬牙，说道：
“大人，我全招认了！”
也不等朱斌再说话，高顺朝把他如何与冯长兴勾连，如何收受冯长兴贿赂，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其中甚至有的东西，朱斌根本就不知晓。
小半个时辰后，高顺朝已经把他肚子里的东西招认得干干净净，半点也没有隐瞒，朱斌满意之极，命他在招供书上画了押，拍了拍高顺朝的肩膀说道：“高大人，好，好得很，这功你是肯定立下的了……”
话音未落，郑天瑞带着邓丙挥走了进来，说来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偏偏就等到高顺朝招完他才进来，这也让高顺朝肯定了巡抚大人是在故意给自己机会，看着邓丙挥脸上居然现出了几分得意之色。
当邓丙挥说出自己也愿意全部招认的时候，朱斌笑笑说道：“愿意坦白本抚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邓千总现在招认好像有些晚了，高大人可比你抢先了一步……”
邓丙挥将头转向高顺朝，眼神愤恨不已，好像在那责怪同僚出卖了自己，高顺朝又是得意又是有些惭愧，只管将头深深埋下，不敢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