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给小姑子洗脚都不在话下啊!
水妍了然一笑,轻轻推回去,“按礼数,我也该给你和大哥一人做一身新衣裳的,只我如今不大方便,时间又紧,倒要劳嫂子费心了。”
她这嫂子,爱财如命,小心思也多,可却是个好媳妇,对她哥上心,干活勤快,又知道和个面上光,已经算过得去的了。
她这几年也就攒下了二十来两,昨儿她偷偷给了娘一半,这下就又出去了一半。
水大嫂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呀,不费心,不费心,我稍带着手就做了。”
五两银子若买成绸布,都够做十身衣裳都有的剩,更何况她早就看好的那秋家布铺里的应季棉绸布,三百文一匹,一两银子就能做两身好衣裳,还能余下料子给两个老的做件马甲呢
手里捏着这笔巨款,水大嫂这会儿哪还能淡定闲聊,匆匆忙忙道了几句,有什么活计直管寻她便借口出了小姑子的西厢房,回自己屋里藏银子不提。
水大娘坐在院里房檐下,对着天光纳鞋底子。
冷眼觑着儿媳妇这模样,就知道必是从阿妍手里得了好处了,嘴角撇了撇,也没吱声。
她家阿妍话不多可是主意正,想来是不会动聘礼的,再说那聘礼昨儿她就弄了两把大铜锁,把两口箱子锁得严丝儿合缝,就是阿妍自己也打不开估摸着就是给了儿媳妇点私房钱。
“水大娘,阿妍可在家么?”
耳听得是个年轻姑娘家的声音,水大娘放下鞋底去开了门,只见院门口站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上身穿件对襟桃花粉的绫子小袄,下系纱绿潞绸裙,脚上一双墨色剪绒高低鞋儿,鬓插翠梅花钿,宫粉淡抹,朱唇轻点这身齐整打扮,在福兴坊的闺女里头,那当真是头一份,把个略平常的人才也衬得耐看了许多。
这姑娘水大娘倒是认得,正是孙六姑家的二闺女孙梅蕊。
水大娘略有些踌躇,不光为了孙六姑前几天才说过自家阿妍的难听话,还因为,这孙家二闺女,在福兴坊的名头着实不怎么地,虽只有三分人才,却生了个美貌佳人的心,一门心思地想嫁到富贵人家去,有那么一半回,都差点教她如了愿嫁给县丞家侄子做第四房小妾,可惜眼瞅着那侄子放了话,要抬人了,偏偏醉后失脚踩空了楼梯从高处坠下来,跌了个一命呜呼。
后头再有想娶孙梅蕊回去作妾的都息了心怕被克啊!
后头孙家娘们就把目光放到了安海城,一年怕没有小半年都是在安海城孙家大女儿孙桃蕊家住的,但似乎也影绰绰地传出些话来,说后头这两个小姨子跟姐夫怕是有些不清白,但毕竟远在安海城,福兴坊的人也没亲眼见过,就是背地里传传罢了。
是以这样的姑娘,打小跟自家阿妍也就是点头认识,并没多少来往,这冷不丁地上门来找,水大娘心里还有点犯嘀咕。
孙梅蕊也不着恼,笑盈盈地举起了手里的小包袱,声音脆甜,“水大娘,我听说阿妍要出嫁了,我在家里绣了一对枕巾,送给阿妍作贺礼的。”
家有喜事,贺客上门,水大娘再犯嘀咕也不能不让进,只得挤出笑容,把孙梅蕊让进院里,又唤了声阿妍。
“阿妍,孙家二丫来了,还不快出来”
水妍一闪身从西厢房出来,杏眸带笑,未语先福,“孙家姐姐”
她心里其实跟水大娘一般地犯疑,虽都是街里街坊的,年纪也只相差着一两岁,可不是一路人,从来没怎么打过交道,顶多路上见了点头招呼而已。怎么就突然上门送贺礼这么亲热来了?
水大娘那一声唤,水妍就知道娘是不想让孙梅蕊进自己屋,她嫂子多进几回她娘还要多瞧几眼呢,更何况八杆子打不着的外人?
“阿妍妹妹,几月不见,又标致了当真像个新娘子了呢”
孙梅蕊被让到水家院子里的石桌边上坐着,倒也自在随意,拉着水妍的手说说笑笑,仿佛是打小就亲密的小姐妹一般,又打开自己绣的枕巾让水家人看,那一对白绫子枕巾上头绣的是并蒂莲花,双鱼嬉戏,绣得果然应时应景,生动鲜亮。
这般好活计,水大娘和跑来看热闹的水大嫂看都啧啧称奇。
孙梅蕊却拉着水妍的手,说起安海城风物人情,头头是道。
“我大姐夫家就在珠市街,那条街上有个珠市,里头好些卖珠宝首饰的,还有外洋的商贩,长得稀奇古怪的,等将来你和盛四郎来了安海城,咱们一道去珠市去逛”
孙梅蕊说得绘声绘色,没把水妍吸引住,倒是水大嫂听得艳羡不已。
“竟是那般热闹?岂不是天天都如赶大集一般?”
孙梅蕊发一声笑,拿帕子捂着唇道,“比天天赶大集还热闹百倍哩!那珠市街过去就是定海侯府,每到年节或是定海侯寿辰,还要向外洒花钱和粮饼点心,那才叫人山人海哩!”
说起定海侯府,水家姑嫂婆三人都现出崇敬之色。
水大娘惊讶道,“定海侯府边上?哎呀,那你姐夫家可真是有福气”
水大嫂也跟着连连点头。
本朝虽是男尊女卑,但沿海一带风俗又有不同。
几乎家家有两道牌位要拜,一位是海神娘娘,另一位便是定海侯了。
海神娘娘那是五百年前成神的女子,能保佑出海渔民平平安安,风调雨顺。
而定海侯则是二十年前,带着郦家军将沿海一带从凶残海寇手里夺回来,又击败各国海贼,守疆安民的女英雄,因着这两位不凡的女子,这海边城池村落里的女子,在家里说话都比中原的响亮三分。
第14章 陈年旧事引疑窦()
定海侯过世近二十年,在沿海一带,留下了许多传说。
在这些传说里,这位奇女子简直有翻江倒海,降鲸伏鲨的神通。至于大败来犯之各国海贼,那更是小菜一碟不在话下。那些曾经遭遇过定海侯郦玟的海寇嘴里,定海侯更是位能用妖术把人镇灭在深海的凶狠魔女,因此只要听见一个郦字,那必是闻风丧胆,落荒而逃的。
安海城便是郦玟的老家,说起来早年跟惠平城一般都是靠海的小县城,又穷且破,还不是因出了个郦侯爷,这才兴旺发达的?
要不怎么明明安海城比惠平城富裕得多,怎么那些倭贼却偏偏盯上的是惠平城?还不是忌惮安海城里那座郦侯府?就算是郦侯爷人已经死了,只留下十几名伤残旧部守着座空府,他们也打心里怕啊!
郦侯用兵奇诡匪疑,有不少大战,后来逃得性命的敌方漏网之鱼回到老巢,多少年了一想起来还瑟瑟发抖,跟郦侯为敌,当真是作了鬼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斯人已去,传说成神。
而凭借着郦侯余威得享一方太平的安海城,也成了方圆数百里富户们安家置业的好去处。
别说盛四爷这样生父生母都不在,自己手里又有注家财的,就是小门小户的水家,也不是没做过搬去安海城的梦的,只不过家下人口多,实没那财力罢了。
本来孙二丫突然上门来访,水大娘是想应付两句就把人打发了的,没想到孙梅蕊能说会道,又全都说的是从前没听过的新鲜事儿,这一不留神,居然宾主皆欢地说了半个时辰,差点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
等送走了孙梅蕊,水大娘这才一拍脑门,懊恼道,“瞧我,一时秃噜了嘴,怎么说着说着,就应下了那天请她来给阿妍做伴娘?”
水大嫂讪讪一笑,“我去烧饭。”
她溜得迅速,生怕婆婆想起方才她说得热闹也在旁边帮腔。
水妍倒是淡然,“不过是伴娘,娘应了就应了。”
本地习俗,伴娘并没什么紧要活做的,就是打扮得漂亮齐整,陪着新娘在闺房里坐着说说话,等着夫家迎亲就好,当然了婆家迎亲之时,少不了给两位伴娘荷包的。而且因为新娘子蒙了盖头,大家就只能瞧见伴娘,若是伴娘人物齐整,自然会被人相中说亲,所以这也是未嫁小娘子露脸的好机会。
水妍把孙梅蕊送的贺礼放进了箱笼,心中闪过念头,孙梅蕊虽然年纪不小了还没嫁,可也不像是会乐意在这惠平城寻亲事的模样,那她来给自己当伴娘,真的只是图个亲近,好日后能在安海城来往吗?
水妍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孙梅蕊所图为何,便丢开不想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孙梅蕊虽然名声差了些,但也没听说做过什么坏事,没必要防备太过
清晨时分,庭院中的晨雾还未散尽,花木扶疏,庭中颀长身影手持木剑演练着剑法,一招一式缓慢而有力,雪白锦袍便随风而舞,又勾勒出挺拔俊朗的身姿线条,蕴含着坚韧与力量之美。
一套剑法舞罢,郦静航将手中木剑交给服侍的小厮,接了长巾来擦试额头上的微汗。
郦静航生来俊美,五官得天独厚,精致万分却带着刚锋棱角。剑眉斜飞,瑞凤眼似乎天生带笑,消减了自幼习武不自觉的凌厉之气,鼻梁挺直而不突兀,肌肤是温暖的玉色,在一边脸颊上有还道指肚长的浅浅血痕,不显丑陋倒似点晴之笔,让受伤归来的俊美世子爷更添几分惹人心怜。
郦静航的早饭是在正院的小花厅用的,他连着躺了三个多月,清醒后又养了十来天,如今能下床,也能做些不剧烈的活动,自然就不愿意总在卧房里呆着,前几日他就去了书房,看看书,写写画画,今日觉得又好了几分,便试着活动活动筋骨。
刚刚用罢早饭,便有小厮来报,“世子爷,石老爷子跟卫南小爷回来了。”
郦静航忙让快请。
没过十来息,就听到他师父石通的笑声,“世子爷能下地了?老铁,你这下可放心了吧?”
郦静航正往外迎接的脚步就略停了停。
他师父跟铁大姑都是母亲麾下的亲兵出身,也不知道当初是个什么光景,这两人现下一见面啊,铁大姑是白眼没好气,他师父呢,还偏偏就爱嘴欠,故意说些招打招骂的话有时郦静航都想,石北那般的性子,多半就是随了石师父。
果然,随即就听见铁大姑冷哼一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世子爷吉人自有天相!倒是有些人,连个徒弟都护不住!大老远的带了回来,还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也不嫌臊得慌!”
“咳,铁管家,这其实是怪我学艺不精,又一时没防备,幸亏师父去的即时,这才救了我一命”
石南的声音随和低沉,虽说不上动听,可入耳便让人觉得心生好感。
这三人说着话走进正院,石南走在石通和铁大姑中间,又自然地落后他们二人半步。
郦静航已经走出了正房站在院中相迎,一眼就望见石南头上的包扎。
石南是石家四兄弟里头的老三,为人练达精干,能言善道,观察细微入微,之前郦静航有什么要暗中探究的事,都是交给石南去办的。
他还记得,在梦中,石南是在赵家湾的渡口处,中了埋伏,被敌方的轰天雷所伤,正中头脸,虽然性命保住,但容貌被毁,双目失明虽然他派两名小厮专门伺候他的起居,可石南还是因为变成了废人而意志消沉,整日饮酒买醉,最后郁郁而终。
现下想起来,梦里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因为受伤,自觉有所缺憾,对人对事都不似之前的果决,心情苦闷之下反而疏忽了真正应该关心的那些。
如今石南虽然仍是头脸上带伤,但显然只是轻伤,而且行动自如,双目有神,自然是躲过了这一番劫难。
“世子爷!”
三个人一路斗着嘴,进院子的时候也无需通报,看到立在院中迎接的世子爷便都齐齐行礼。
铁大姑和石师父算来都是自己的长辈,郦静航侧身避开,拱手还礼,“石师父,铁大姑。”
又移目看向石南,“阿南受伤了?”
石通伸出一掌拍在石南肩,把石南拍得直呲牙,“这小子皮糙肉厚,一点轻伤,就是脸上留个疤的事儿!”
石通自己都少了一只眼,让本来就不怎么样的长相更加可怖,他从前的婆娘就是受不了这个跑了,于是他更加随性,剃了光头,打了个铁眼罩带着,留起一部络缌胡,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好人。
铁大姑哼了一声,“行了,别没伤倒给你打出伤来,有话进花厅里说去!”
世子爷醒来头一天就让石北去求亲,后晌便让去寻石通进府,石通第二天就带了些人手往北边去了,当时不晓得世子爷给他安排了什么活儿,现下想来,原来是去接应石南了。
虽然铁大姑也对世子爷能如此准地算到石南遇险有些诧异,但曾跟着老侯爷对敌数十年,无论何时,该有的警惕心还是在的。
进了花厅,四人各自就坐,待上过茶点,便让闲人退散,门窗紧闭。
这定海侯的东府,一向是铁大姑打理,府中下人贵精不贵多,大都是从前老侯爷用过的旧人,特别是正院,那当真是精挑细选,挨个甄别,把个正院管得如铁筒似的。
到了这会儿,石南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忙将自己这一回所遇详细说来。
原来石南这一趟,是去神堂县探访十几年前的太医院判季太医。
这位季太医,当初是太医院的名医,擅长妇人内科,当年也曾经为郦侯开过养生的方子。
而郦静航之所以让石南去探这位季太医的底,是因为去年他无意中得知了一桩宫中密闻。
十六年前,宫里的一位刘贵妃因幼子早夭,伤心之下,郁郁而终。
这是对外的说法,郦静航无意中得知的是,这位刘贵妃,其实是得了怪病,突然的消瘦,大口的呕血,太医看了却说只是气血亏损,温补调养即可,哪知短短半月,便油尽灯枯,香消玉殒。
主治这位刘贵妃的太医,便是这位季院判。
郦静航便想起铁大姑曾经提起过,定海侯当初也是这般急症仙去的。
他就起了点疑心。
他母亲过世的时候,他不过一两岁,并没什么记忆,但回忆深处,还是有那么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卧在床上,抱着个小娃儿,仿若自言自语地说些小娃儿根本听不懂的话
按说定海侯郦玟,以寻常军户之女,奋起反击倭人,从收复安海小城来始,召义军,联官兵,智计百出,最终依靠军功得了定海侯的一等爵位,在老百姓口中的盖世英雌,战场上多少凶险都挺过来了,怎么可能在自家好端端地就暴病而亡?
第15章 谁是凤钗的主人()
生母死因蹊跷,身为人子,当然要查个究竟了。
多方暗中打听那位季院判,原来那位季院判已在十多年前,告病卸职,举家还乡去了。
按说能做到太医院判,诊治的都是公侯皇族,这份荣华富贵那是得来不易的,莫说寻常的平民百姓,小官小吏,就算是勋贵要员,当面见了也要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无他,人都有生老病死,得罪了名医,那就是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那些话本里头那个太医治不好贵人,贵人一怒发话就要砍头什么的,都不过夸大戏说而已。
比如说千年前那位枭雄,倒是真一怒砍了当世名医的头,可结果怎么样?心爱的小儿子突发急病无人能治,最后他自己也为宿疾所折磨,死时没少受罪倒底是谁的下场更惨,除非眼瞎才看不出来。
所以说,能凭借着医术进太医院,就是医者的一步登天,又升为院判,更是优中选优,医者之尊,做到这个位置,能带挈亲族,光宗耀祖,更何况医者一道往往是子承父业,再不济也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