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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指指下首第二个位置道:“桓氏郎君,请落座。”
:“嗯。”桓七郎自鼻尖发出一声,随即落座。
坐在帷幕中,杨毓终于可以放肆的四处打量,每个榻几两侧都高挂着华美的烛灯,照的人脸色更加神采奕奕。要知道,这个年代,普通人家都用油灯,因为蜡烛是很贵的,这满堂的蜡烛照的灯火辉煌,不知价格几何?
高坐在台阶上的榻几上的城主大人,是个长须美髯公,肤色偏白,身材高大,神色坦然,正开怀的大笑着,一张大红的羊毛地毯由上而下铺到门口,四周木质长窗上雕刻着玉兰麒麟。一张张通体漆黑的长形榻几上铺着华美的刺绣,连供人落座的软榻,亦是锦缎制成。
真真是华美无限,奢靡无限。
桓七郎坐于杨毓上首,低声对杨毓道:“阿毓可知王氏族长来聊城何事?”
杨毓掩着唇,调笑道:“七郎告知,阿毓便知。”
桓七郎却少有的正色道:“聊城此地已不可多待,王凝之来是为了带王靖之回金陵的。”
帷幕中的杨毓怔了一怔,缓缓张着唇,转眸看向桓七郎,久久的,才道:“原来如此,七郎也要走了?”
:“恩。”桓七郎蹙蹙眉,沉吟一刻,嬉笑着道:“一个月后,便要启程,阿毓早日准备吧!”
:“是。”杨毓心中知晓,和这些士族一同上路固然安全,可是杨秀出门历练,又该如何呢,看来是时候找孔夫人商量南下之事了。
桓七郎缕缕额前的乱发,低声道:“阿毓和我府上车队一同上路,我定护你周全。”杨毓低低的笑笑,这么多士族一同上路,想不安全也难了,桓七郎却有些不舍道:“聊城山清水秀,真是个好去处,我还未游遍,这便要走了,哎。。。”说着长叹一口气。
二人正聊着,门口的下仆扬声喊道:“王氏凝之!王氏靖之!骠骑大将军裴良!到………………………”
众人的眼睛不约而同的朝着门口看去。
王凝之雍容闲雅,寒冷的冬日,衣着依旧清逸,脚下踏着木履,端的是丰神俊朗。王靖之在其身侧,一身不同往常的芽色锦衣,眸光灿如星辰,扬唇笑了笑。
杨毓定定的看着王靖之,眉眼不自觉的挑了挑,她从不知晓,世间就有这么一种人,无论素袍还是锦衣,都能如此风华卓然。不知不觉,唇角又上挑了几分。
随着裴良进门,杨毓才醒转几分,他身躯凌然,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骨健筋强,有千夫难敌之勇。
城主又迎上前去,笑道:“三位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王凝之抿着唇唇上笑着,眼中却无丝毫笑意,道:“王靖之在便足以让你这破屋灿若日月了。”说完他踏着翩飞风雅的步子,慢条斯理的径自走到首座,安然坐下。
城主一笑,有些尴尬转身对王凝之拱手施礼道:“王君所言有理。”
遂安排王靖之坐在王凝之旁边,裴良虽身居高位,却是寒门出身,坐于二位。
樊明等文士见几位主要人物落座,这才纷纷坐于下首。
杨毓看着樊明身后身形瘦弱的青年文士,不禁挑挑眉。
杨固尘。
她垂下头,思索片刻,抿唇而笑。
笙乐逐渐响起,下仆们纷纷为客人斟满酒杯。城主作为主人,掀起衣角,对裴良和王靖之道:“此次铁焰军不但保聊城安然无恙,且乘机夺回南阳宝地,在下替两城百姓谢过裴将军,王君。”
酒杯刚刚提起,王凝之慵懒的靠在软榻上,一双薄唇微微勾起,眼神黠蹙的对城主道:“说得好听,有人一杯酒,敬二人?”
第五十章 无耻小人()
城主牵起嘴角,又是脸色一红道:“是我疏忽了。”说着正色,对王凝之拱手施礼,神色慎之又重道:“王君远道而来,这第一杯酒,理当敬您才是。”说着双手托着酒杯,额间已是冷汗殷殷。
王凝之唇角始终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自鼻尖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哼:“嗯。”
杨毓微微颔首,唇间轻笑,这城主真是个玲珑剔透之人,单凭王凝之一句话,一个表情,便明白内里乾坤。
:“来,诸君举杯,共敬王君。”城主扬声笑道。
众人纷纷举杯:“敬王君!”
众人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至此,这场宴会才算是开始了,在座之人或是士族公卿,或是文士大将,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满室风流,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美妙悦耳的音乐声响起,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身着大红的舞衣,面上敷纱,踩着翩然的舞步,姿态婀娜多姿的进了门。
她赤着洁白的玉足,脚踏在羊毛地毯上。腰肢一扭背过身去,伸出手臂,露出一截霜腕。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
如此风骚入骨,美则美矣,在这满堂士人眼中,却显得俗媚不堪。
城主微微皱眉,看着下面舞衣着露骨的女子,悄悄叫来身边的下仆。
一曲结束,堂外走进一个青年士人,他面容秀雅,一双温柔的眼中散发着阴恻恻的光。
城主一见此人,眼中露出一丝难掩的厌烦,不禁出言道:“卢柬,今日宴饮我并未给贵府发出请柬。”
:“诸公有礼。”卢柬略施一礼,便站在舞姬前头,对裴良道:“卢柬替聊城百姓谢过裴将军,此舞姬身姿窈窕柔软,柬愿献给将军,祝将军今夜暖玉温香。”说着他微微抬头,看向裴良的表情,眼中竟完全没有看过城主越来越难看的表情。
舞姬身体微微颤抖,只低着头,没有一丝言语。
:“即是人家好意,裴良你就收下吧。”王凝之笑意盈盈的道,满脸的乐见其成。
裴良眼角瞥过杨毓,却没有等来丝毫回应,杨毓就那样端庄的坐在帷幕中,透过朦胧的帷幕,裴良看见她连动也未动一下。他微微扬起唇角,她竟这般大方,接着收回目光。虽然看见杨毓没有出言阻止,让裴良觉得杨毓是个谨守妇德的女子。但是,他内心深处却隐隐的有些不舒服,他还未娶她,便收下别的女人,她真的毫不在意吗?
桓七郎却道:“到底是何方美人,让卢家二郎如此珍之重之?还不取下面纱,叫我等也观一观?”
卢柬面露难色,扫视了一眼堂中众人,最后,前方那一盏帷幕吸引了他的目光,那帷幕中的身影柔情绰态,与他心中念着的那人如出一辙,卢柬微微愣了愣。
:“可是因这女郎甚丑,才戴上面纱?”桓七郎眼看着卢柬那双眼紧盯着杨毓所在的帷幕,唇角勾着笑意,语气却冒着森森寒气。
面戴面纱的女子一听桓七郎此话,她伸出一只白嫩娇美的小手,轻轻的将面纱取下。
面纱落下那一瞬,杨毓微微一惊,转眼间,又恢复如常:“杨蓉。”杨毓口中念道。
桓七郎耳尖,听见这个名字,他觉得有些熟悉,复又看了那女子几眼。低头微微思索一瞬,接着,他唇边扬起更加深切又鄙夷的笑容道:“卢家二郎,你送来这舞姬,原是杨公家的庶女,且已为你产下一子,你卢家竟落魄至厮,将自家贵妾送与他人?此事杨公可知晓?”
卢柬一愣,怎么也想不出,桓七郎那样身份的人,怎会知道杨蓉呢?
他却忘了,那日杨姝以王靖之和裴良的名义,请全聊城的士族子弟到杨家别院,桓七郎见过杨蓉又有什么奇怪的?况且那卢杨两家的事,已经被李家茶馆讲了又讲,想不知晓也难啊!
裴良脸色铁青,不发一言。高坐在上的城主见状,原本的神色朗朗变得有些阴霾,他一双眼射精光,怒道:“快来人,将这无耻小人打将出去!”
:“是!”众仆听令,赶紧将二人赶出门去。
王凝之那似笑非笑的眼看向卢柬,慢条斯理的道:“真真斯文败类,见过将妾送人的,却从未见过将自家孩儿生母也送人的。”
桓七郎隔着帷幕小声对杨毓道:“你道这王氏族长性情如何?”说着揶挪一笑。
杨毓亦是抿唇道:“非同凡响。”
:“哈哈哈。。。。。。”桓七郎笑道:“你总是言简意赅、妙语连珠。”
这是,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卿卿与桓七郎相谈甚欢啊。”
众人皆是一愣。
王凝之狐疑的看着杨毓的帷幕,调笑着转头对王靖之道:“你在聊城有了卿卿?”
裴良双目露出难掩的怒气,出言道:“那是杨氏阿毓,并未出嫁的小姑。”
王凝之一挑眉:“哦?”他缓缓起身,自悠悠的行至杨毓的帷幕面前,他回头看了眉眼清冷如旧的王靖之,又看了有些慌乱的裴良,低低一笑,居高临下的对杨毓道:“你一女郎,也配坐如此高位?”
杨毓暗自翻翻白眼,却是优雅的缓缓起身,隔着朦胧的帷幕微微俯身行礼,声音清脆道:“阿毓的确受之有愧。”话是这么说,杨毓的脊背却挺得那么直,分明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城主神情有些不适,出言调和道:“此女乃是故去的虎贲中郎将之女。”
:“哦?便是弘农杨氏那位庶子?”王凝之低头,左手轻轻的理理右臂的衣袖,唇角微微上扬,漫不经心的道。
城主此时更加尴尬了几分,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让王凝之更加不满了,眼神有些愧疚的看向杨毓。
王凝之又一挑眉,偏着头瞥向杨毓,清冷的唇边溢出一句:“自何时起,一低等士族庶子之女,也能与士大夫同堂而食?”说着眼睛望向城主。
城主微微蹙眉,这样的情形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过的,顿时有些为难。
第五十一章()
桓七郎刚要开口,杨毓却字字清脆道:“王公且慢食,阿毓告退矣。”说着又是一礼,却显得那么的清致高远,那浓浓的不屑,浓浓的骄傲,虽隔着帷幕,却让所有人感觉的无比清晰。
下仆也不敢耽误,赶紧上前,将帷幕打开。
帷幕刚一打开,王凝之愣了一愣,回首看向王靖之笑道:“这便是你的卿卿?”
王靖之笑的有几分清冷如月,他缓缓的起身,踏着优雅的步子,那身芽色锦袍乘着一缕清风,径直来到杨毓身前。
杨毓在他身后,唇角微微扬起。
王凝之亦是微笑着,那双似笑非笑眼,一瞬不瞬的看着杨毓,轻悠悠的道:“如此俗艳骚媚,怎配得上我王氏乌衣郎?”
已有多久,无人再自己耳边提起这四个字个字,杨毓心间如同巨石敲击。心中不停的提醒自己,忍住,绝不能失了风度。藏在宽袖中的素手,却早已紧紧握拳,秀美的指甲,暗自抠进了手掌。
王靖之负手而立,清亮的熠熠生辉的双眼,直视着王凝之,轻声在王凝之耳边道:“叔父年岁大了,可还记得我是谁?”
王凝之哼笑一声,仰着头,亦是直视王靖之,压低声音道:“琅琊王靖之。”
王靖之的周身忽然冷的让人发寒,他侧目看看颔首的杨毓,薄唇微微上扬,声音清朗道:“记得我是谁,还敢如此羞辱我的卿卿?”
原本刚刚热络的场面,显得尤为尴尬,众人脸上更是神采四异。
桓七郎气王凝之说话毫不留情,更气王靖之这样将杨毓据为己有的行为。他这样高调,这样直白的将杨毓叫做卿卿,杨毓的名声,还能保全?
桓七郎猛然起身,语气有些不高兴道:“王君,你可知,杨氏阿毓曾散尽家财,以助铁焰军得以安然过冬?”
王凝之越过王靖之,视线扫向杨毓,瞥了一眼那腰背如松如竹的女子,冷哼道:“所行尚可,意图却难以揣测。”那样的言语,已经认定了杨毓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对杨毓的厌恶也更加深了一分。
桓七郎又道:“你可知,这杨氏阿毓琴音清致高远,能得孔老一句“有我辈风采”?”
提起晋人皆知的鸿儒孔老,众人神色皆是肃然,这位博学的儒者,在这个以玄为贵、儒为贱的时代,却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聊城人只知孔老博学,曾在金陵为官。殊不知,孔老曾是太子太傅,亦曾任王氏族学西席,王凝之便是孔老内门弟子之一。
王凝之似笑非笑的脸顿了一顿,显然没有预料到,狐疑的瞥向杨毓道:“当真?”
杨毓抿唇而笑,目光熠熠生辉的看着王凝之,却没有回他一个字。
这时,裴良朗声而笑,在这静极的厅堂中显得很是突兀,只见他缓缓起身,对王凝之拱手施礼,扬声道:“王君刚到聊城,不知这些琐事也是人之常情。”
王凝之浅笑着,看向裴良,裴良脸上坦荡的笑意更浓,那双亮如宝石的眼睛,看着王凝之接着道:“这女郎孤身勇闯乱军,不但剑挑鲜卑兵士,还助靖之救回裴某一命。就是那女郎的班剑,刺伤了鲜卑第一异姓王羽佛慕的脸!”说着裴良手指直指着安然立在那里的杨毓。
王凝之脸上的浅笑凝固了一瞬间,看向裴良的眼神略有些冷意。接着,他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笑意,饶有兴致的转向杨毓,良久,他微笑道:“小姑子果不平凡。”
王凝之的神情,丝毫不掩饰对杨毓的估量与不喜,却不愿背上个不纳良言,藐视低等士族的名声,话说的恁的言不由衷。
杨毓却已经不想再呆下去,她抬起步子,自王靖之身后走了出来,眼神却没有看王靖之一眼。微微扬着头,本是瑰姿艳逸,气质却偏清傲郎朗。她扬唇而笑,那种艳丽张扬,那种凌风而立的风度,让众人的眼睛更加明亮。
她的眼在华美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的明亮动人,唇角挂着一丝淡漠道:“王公过奖。”说着对众人盈盈施礼,微微的扬起头,脸上挂着张杨又清艳的微笑,她的声音清脆而绵软道:“诸公请慢食,阿毓观今日夜色极美,心中不免向往,这便去採一斛月光,与周公辩一辩儒玄。”似碎玉轻击般的音调带着小女儿的娇嗔。
听见这如此风雅中带着戏谑的一段话,众人皆是会心一笑。
心,却因杨毓的委屈而纷纷感到内疚,至于为什么这般难受,也许只是有些隐隐的愤怒与不平。在场的都是文人高士,也有人出身寒门。这些人不禁想到,身居高位,身份高贵,真的就能这般高人一等,随便抹灭别人吗?这样的贵族世家,真的值得自己奉献才学武学去保卫效劳吗?
众人却忘了那一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这人人皆知的话,多么直白又坦诚?
杨毓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摇曳着窈窕的身姿,踏着优雅的步子,风姿卓然,凌波微步般的出了门。
樊明低声叹了一句:“好个风雅又风度的女郎。”声音虽小,却足以令堂中众人听个清楚,立于他身后的杨固尘此刻才发现,是从王公第一句难为杨毓开始?还是从杨毓那风度翩翩的作答开始?他的拳头紧握的有些酸疼发麻,此时终于微微松开了手,望了门边一眼,他缓缓低下头回道:“是不平凡。”
杨毓缓缓的行于城主府中,偌大的城主府雕梁画栋,处处生景。
她出门的急,是不想让众人看见她忍不住掉泪,却不想没有下仆指引,自己竟会迷路。
晚风拂过玉面,鼻尖那一股酸涩也消减了些,长长的木质长廊,下有一池清澈的湖水,正值寒冬,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杨毓坐于水边,望着湖水中的身影,她清澈中带着美艳,张扬中带着秀美,她年华正好,却苦心孤诣,费尽心机,这一世,究竟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