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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些尴尬,早知如此,他应该慢一些,让杜凌去救她下来,也许还可以成人之美,只是当初听到谢咏的声音,人命关天,不曾细想就追过来,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翻身下马,将马儿牵到谢咏身边。
谢咏看到姐姐安然无恙,大呼了口气,杜凌瞪他一眼,朝葛玉城笑道:“你的骑术还真不错,竟然比我先一步,这回可欠了你的人情了。”
“这算什么人情,假使我不来,你也能救下谢姑娘,不过是举手之劳。”葛玉城抬头看着谢月仪,“谢姑娘好似受到惊吓,云志,你扶她下来罢。”
杜凌大咧咧道:“月仪,我就说叫你学骑马么,你看看,总有一日还是派得上用场的,要是学会了,刚才你大可以来一招倒挂金钟。”他说着笑起来,将手伸到谢月仪的面前,“等有空我还是可以教教你。”
手掌很是宽大,手指却极为的修长,谢月仪看得一眼,心就是一阵跳,她不敢把手伸过去碰到杜凌的手,怕自己忍不住的失态,转头叫桂芳:“你快些来扶我。”
桂芳连忙走过来,挡在了杜凌的面前。
马下两个男人都很惊讶,杜凌是惊讶谢月仪居然不要自己扶,葛玉城是怀疑自己看走了眼,明明那么好的机会,谢姑娘怎么不抓住呢?她刚才不是期盼来救她的人是杜凌吗?
他眉头拧了拧,但这到底不关他的事情,等到谢月仪下马之后,同杜凌道:“我原先是要同母亲,妹妹汇合的,现追到这里,只怕她们找不到我会着急,便先告辞了。”
杜凌道:“你们是要去水亭罢,我们也是,一块走。”
都是皇帝皇后的亲戚,本就走的一条道,只是路途却遇到谢彰,见到谢咏,疾步过来就要训斥,早前提醒过这儿子,没想到最后还是闹出了事情,弄得杜若都知晓了,贺玄差点派人过来,他怎么能不生气?
谢咏吓得躲在杜凌的身后,叫道:“表哥,快点救我,表哥,求求你了!”
杜凌没好气:“你也知道怕了?”但还是帮他,劝谢彰,“舅父,实在是因为龙舟的锣鼓才惊到马儿,怪不得表弟,他与表妹那么好,怎么会害她呢,他自己都吓的魂飞魄散的。”
“是啊,是啊,爹爹,我本来骑得好好的,便是带姐姐走一圈都不会有事!”
见父亲还是满面怒容,谢月仪柔声道:“爹爹,是我不对,弟弟年纪小不懂事,我也跟着胡闹,觉得骑马好玩才会去试一试,弟弟总不能强迫我。”她指一指前面,“爹爹,龙舟赛就要开始了呢,我们快些过去,我还要陪娘娘一起看的。”
“娘娘是不是在等着我呢?”她摇着谢彰的袖子,“是不是问起我了?”
这些年,但凡谢咏顽皮,女儿虽是训斥,在自己面前却总是护着儿子,谢彰知道她是心疼儿子没有娘疼,毕因妻子是生下谢咏没多久就去世了的,谢咏甚至于对自己的母亲都没有多少印象,不像谢月仪,到底是被亲娘疼过的。
谢彰实在对这样的女儿发不出脾气来,冷着脸道:“看在月仪的份上,我饶你一回,再有下次,往后便别想出门了!”
谢咏连连点头:“我再不敢了,爹爹。”
还是等姐姐以后会骑马,再一起骑罢,他悄悄拉了拉谢月仪的手。
谢彰训完儿子才发现葛玉城,收敛了怒容道:“小儿顽劣,叫葛公子见笑了,刚才听小厮说,也是你救得他们姐弟,这份恩情谢某铭记在心。”
葛玉城忙道:“不敢,谢大人言重了,其实还是云志制住了惊马,我反倒是没做什么,谢大人要谢便谢他罢。”
“你怎得那么谦逊,要说这事儿也是一人一半。”杜凌笑起来,“姑父,您要有心,下回请他上门吃顿饭得了,我就算了,反正也没少蹭你们家的饭。”
两家离得近,他想看姑父跟表弟,去了便是要被留饭的,自然是极为熟稔。
几人说着便到了水亭。
刚才谢咏嚷嚷救命的事情早就传到杜若耳朵里,她十分的担心,便是听说救下来了,也恨不得要亲自过去看看,奈何身为皇后娘娘,仪态要端庄,断不能一惊一乍,故而仍是正襟危坐,偶有夫人大胆的说上几句话,她笑着回应。
老夫人在旁看着,与谢氏轻声道:“倒是有点样子了。”只是不太习惯,因看惯了她小女儿态,总挨在身边撒娇的。
谢氏笑道:“说来我刚嫁给相公,在家里也是诚惶诚恐的呢,过得好一阵子才慢慢适应。”
初为人妇,还是嫡长媳,又是高攀了的,谢氏初时生怕自己出错,每日躺在床上都要回想一遍,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别说她这个女儿,而今想想,总是不可能一步登天的。
老夫人点点头:“是这个理儿。”
谢彰等人此时才到,走到水亭间朝帝后行礼,杜若忙关切的问谢月仪可有受伤,谢彰道:“全是泳儿闯的祸,幸好没有连累到月仪,也是托葛公子与凌儿的福。”
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全部推到儿子身上的,免得叫旁人误以为谢月仪莽撞,可见谢彰对女儿的关爱,谢咏自是一句话不敢反驳。
哥哥帮了忙不是英雄救美呢,倒不知可对他们之间有些助益?只她这立场,不好贸然说推波助澜的话,上回哥哥就是说不清楚,这回也不知道是不是仍是糊里糊涂的,她正当要叫谢月仪过来坐在身边,不料贾氏却是先拉了谢月仪的手。
“刚才听到这消息可是惊到我们了,你一个姑娘家那么娇弱,有点事可怎么是好,你做姐姐的可真不容易,不过谢公子年纪再大一些定是就稳重了。”
谢月仪忙道:“是啊,当时也真亏得葛公子。”
葛玉城突然不见人影,葛玉真是寻得了他一会儿的,此番挑眉道:“谢公子不懂事,你怎么不劝一劝,非得也去骑马?要不是我哥哥骑术好,你可就要遭殃了。”她看看母亲,“我便是会骑马,也不曾骑着来呢,更何况你都不会,更是危险。”
贾氏总说长安城内姑娘都是大家闺秀,端淑温良,她便是反面一个例子,总被父亲母亲轮流的训斥,可今日谢月仪可是比她还要不妥当的,这话便是故意说给贾氏听。
怎么说,谢月仪确实是疏忽了,要是不答应弟弟,立场更坚定点儿,就不会叫人担心,她面色通红,微垂下头。
杜若眉头拧了起来,当着她的面,葛玉真竟然还能这样说谢月仪,真是没有眼色,可怜她这表妹性子太好,一点不愿意与人起冲突,她怎么看得惯,当下便朗声道:“月仪,你坐到我身边来。”
贾氏闻言,狠狠瞪了女儿一眼,瞧瞧可不是得罪皇后了!
“要说骑马也不是难事儿,早知道我在家中便把你教会了。”杜若盈盈一笑,“不过而今也算不得晚,穆将军,不如请你教一教月仪罢。”她拉住谢月仪的小手,“等过几日,你来宫里挑一匹骏马,马厩里养着好些,什么样儿的都有,随你喜欢了。”
这等亲密,惹得夫人姑娘们都极为羡慕谢月仪。
定是做给她看的了,葛玉真心想她不过只说谢月仪一句,杜若竟然就那么针对,真是要把她气死了,奈何母亲死死盯着她,甚至父亲的目光都掠了过来,她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只得吞下这口气。林慧按住她手腕:“表妹,你莫要生气,谢姑娘是娘娘表妹,也怪不得如此。”
表妹?
她还是贺玄的表妹呢,可贺玄身为皇帝,废立皇后不过因他一句话,可却对刚才的事情置若罔闻,显然是不想干涉杜若的行为。
她咬一咬嘴唇,撇过头去,这皇亲国戚也真当得太过窝囊了,真不知道父亲怎么会忍得住!
身侧穆南风笑着领命:“臣一定会教会谢姑娘。”
杜凌有点不太服气了,挑眉道:“倒不知穆将军的骑术如何,若是比不得臣,娘娘还不如让臣教表妹呢,表弟的骑术可也是臣教的。”
十足挑衅的语气,可杜若向来觉得穆南风英武非常,凭什么杜凌看不起她呢?她一笑:“不如杜大人与穆将军比一比骑术?清明有射柳之乐,我们今日端午便也来一场骑射之赛?”她看向贺玄,“皇上,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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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玄还能说不好吗?
百官俱在,总不能不给她面子,虽然他原想看完龙舟赛便同杜若回宫,享受下难得的空闲,结果杜若好像没有生出这种念头。
比起他,她牵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会儿是谢月仪,一会儿又是杜凌,明明刚才还一腔心思吃醋,转眼就忘记了这件事情。
他说道:“等龙舟赛结束。”又吩咐禁卫统领,“你带几个人去清块地方出来。”
那是同意了,杜若冲他笑,挨过去一些,靠着他的手臂,轻声道:“玄哥哥,我们打个赌,看是哥哥赢,还是穆将军赢……”
“穆将军。”
杜若咬牙:“我还没有说完呢,你这就下注了?”
贺玄淡淡道:“比的就是快。”
差点被他气死,杜若抚一抚袖子:“快有什么用,我可没有下注,你就算赢了也不会得到什么。”本来她是要下个赌注的,眼下可好,不用提了。
“你原本要押什么?”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要是押你自己,我便重新下注。”
这叫什么话,杜若脸一下红了,生怕被人看出来,微微侧过头道:“皇上,现在可是在外面,隔墙有耳,不定会被人听到呢。”
他高高坐着,底下群臣谁敢倾过身子来偷听,贺玄挑眉道:“你到底赌不赌?”
“赌!”
在她看来,一定是穆南风赢,毕竟比起杜凌,穆南风胜在经验丰富,她是早了两年就去打仗了,而且马球打得非常好,没有高超的技术断是不可能的,赢得哥哥也好挫一挫他的骄傲,总是嚷嚷着要去打仗,可他要磨练的地方还多着呢!
她就怕杜凌在战场上太过勇猛,如果知道自己的短处,总会三思而行。
既然贺玄要重新押,她为何不赌呢?
“皇上,您押什么?”
他嘴角略挑:“你想赢什么?”
“我原是想押个大元宝。”杜若道。
“宫里还差元宝吗?”他正色道,“你押你,我押我。”
他眸色深沉的盯着她,面上看不出一点轻佻,可把人押上去什么意思呢?杜若又不笨,便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其中的含义,耳朵一时便有些热,这叫什么赌注呀!她轻哼:“除了人,还得再押个元宝!”
人才不稀罕,而今天天就睡在枕边。
她不屑一顾的模样,贺玄手抚到腰间香囊,却是轻声笑起来。
两人坐得很近,衣袖几乎都缠在一起,明黄色与淡杏色,竟是都分不清楚了,金素月侧头看向贺玄,早已察觉早上送得香囊消失不见,便知道此招并不讨喜,看来大齐的皇帝并不贪图美色,不像前几朝,高黎总有进贡美人,从来不曾被退回,而她更是百里挑一,在此坐得许久时间,却是连他一个目光都不曾得到。
这样的男人,只怕就是脱掉衣服也是勾引不来的。
或许该让他看看他们高黎人的骑术!
她打定了主意。
随着礼部官员一声喝令,河面上的龙舟赛便开始了,因比得激烈,两岸百姓喝彩声起此彼伏,不过杜若觉着在水亭看委实不如在游舫上看得清楚,眼见越发远了,她与母亲闲话家常。
“妙儿是着凉了,故而蓉蓉才没有来,但并不严重,就是小孩儿吃药不便,比大人拖晚了几日,至于莺莺,我也是不清楚了。”
除了谢月仪,她最关心的姑娘就是杜莺,杜若奇怪道:“难道没有人家提亲吗?”
“怎么会没有?”谢氏道,“原先不比你以前少,只是……”因杜莺病弱,谁家提亲都会更多的叫人联想到利益,目的便很不单纯,一来二去的,老夫人挑选孙女婿刻薄的名声就出来了,被拒绝的自然心怀不满,觉着他们杜家水涨船高看不起人,渐渐的,做媒的就越发少了,那要在其中找出好的,可不是难吗?
也真是没见过一个小姑娘的姻缘路是那么曲折的,怎么也不好定下来。
杜若听着也头疼,这实在是想帮忙都不知道如何插手,总不能叫贺玄赐婚,这样被赐婚的恐怕背地里要恨死贺玄了。
毕竟杜莺的身体难说的很,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好像还很不急。
两人说得会儿,那头龙舟赛已经比完了,因要比骑射,禁军很快便是清了一块跑马地出来,葛石经笑道:“既然是图个乐子,光是杜大人与穆将军比,是不是有点儿不够热闹?依微臣看,索性便让今日的年轻人一并参与得了。”
其实贺玄也有此意,今日漕运河边几乎是聚集了所有的官宦子弟,借此看下良莠也无不可,这等年纪的男儿好胜心都很强,必是会使出浑身的本事,他站起来道:“今日拔得头筹者,朕赐黄金鞍。”
听到这个彩头,众人都大声欢呼起来。
金素月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朝前走一步行礼道:“皇上,小女子自小也学骑术,倒是想献丑一番,还请皇上准许。”
戴了香囊竟然还要给贺玄表演骑术?杜若脸色由不得一沉,她是不想准许的,恨不得金素月就此回去高黎,什么虎岛,他们高黎人难道只能凭一个女人搔首弄姿来达成目的吗?委实令人不齿!只这种心思却是不好光明正大的说,毕竟众目睽睽。
她自顾自讨厌着金素月,不料耳边却听贺玄道:“若若,今日原是你的提议,便由你做决定。”
让她说吗?
杜若眼眸微微睁大,她看向金素月的时候,眸光陡然冷了一冷。
金素月才知道自己何止是不讨喜,简直是犯下了大错!
“二公主你乃使者,如何能亲自去赛马呢?倒不是说看轻你女儿家,我们穆将军也是姑娘,可她骑术精湛,坦荡磊落,便是男儿都多有不如,二公主还是坐着欣赏我大齐军士的风姿罢。”
若只说骑术精湛便罢了,偏偏还提磊落,金素月好像被刺了下,脸颊通红,只觉当众丢光了脸面,她垂下头连忙退到一边。
杜若吐气扬眉,实在舒服,见众人都在忙着准备,便踱到穆南风身边,笑着道:“穆将军,你可一定要赢呢!”
“娘娘,今日杜大人也是要赛马的。”穆南风好笑,哪里有妹妹期盼哥哥输的道理。
“谁叫他大言不惭。”杜若原先在家里就听过杜凌说穆南风的坏话了,为此他被父亲斥责了好几次,这一点,杜若跟父亲的观点一样,穆南风巾帼不让须眉,女中豪杰,人中翘楚,他倒是好,偏偏不服气。
有什么不服气的呢?她可是不知多仰慕穆南风呢!
虽然她自己连武功都没有,但内心里,恐怕是对这样的女子这样的人生,天然的有些憧憬,因那是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是她,包括很多姑娘都不可能会领略到的风光,因缺少了这种少有的志向与勇气。
穆南风低头束紧了腰带,笑一笑道:“娘娘放心,微臣必定会尽全力。”
刚才杜凌当众质疑她的骑术,她自然是要给他好看的。
她翻身上马,抖开了马鞭。
那姿势极为的潇洒,杜若定定的看着,暗想便是男人又有几个能比得上穆南风,可惜呀,这样的姑娘,居然都没有人去提亲。
杜凌踏马而来,垂眸盯着杜若:“我要赛马,你跟她说什么?你难道不应该来捧我的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