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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芽刚才只是瞥了一眼，她又不是非要看一个男鬼赤裸上身的模样，也没有跟姬无拘争论。
此时虽然看不见，但是耳力却更佳。
一个苍老的声音又气又喘的道：“崔钰，你说什么愿意与我同甘共苦，白头偕老，其实也只是看中我谢三娘的美貌，现在我容颜不再，你竟然想要让我代替你守在这阴冷潮湿的水底！你简直畜生不如！”
崔钰声音里也透着怨恨：“当年你我被谢家逼迫不能相守，相约一起在此殉情，我按照承诺死了，谢三娘！我在这冰冷的水中三百余年，我等了你这么久，你说什么跟我生死相随，真正死到临头，比那鸟雀跑得还快，贪图享乐！”
“我呸！刚才我在水球中还没出来的时候，你亲口说的，三娘，你愿意来这水底陪我，我什么都不计较了，我们就这样一直相守于此也不错。可见到我现在老了、丑了，你就后悔了，想要让我当替身，自己离去！”
显出老态的女音愤怒里带了几分凄凉：“我也是为了见你，拿容貌跟瑶姬娘娘交换，求她庇佑，才躲过了阴差，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崔钰气急败坏：“这是你欠我的，你本就应该成为我的替身！”
两鬼说不到一处，又开始厮打起来。
沈月芽脚下的船也晃了一下。
姬无拘不耐烦的“哼”了一声，这两鬼不敢靠近，又边打边骂着远去了。
“想留我在这里，没门！”
“你这恶妇……”
姬无拘松开手，沈月芽看着那已经远去的身影，有些无语。
听到此处，她也大约明白了。
崔钰和这谢三娘三百年前应该是一对恋人，迫于种种原因只能殉情相守，可崔钰死了，谢三娘没死，这应该就是崔钰的怨气所在。
瑶姬将谢三娘带来了，可崔钰又开始嫌弃谢三娘老了丑了，改了原本打算跟谢三娘守在水底的想法，想要将她留下来当替身，谢三娘也恨极了崔钰的翻脸无情。
不但没有化解怨气，反倒是互相怨恨起来。
这月亮湾上一下子多了两只厉鬼，不知道会不会再发生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姬无拘却突然冷笑了一声。
沈月芽问他：“你笑什么？”
姬无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人死之后，魂体会保持死前的样子，不过要是有了修为，也能够变得年轻，刚才那谢三娘修为跟崔钰差不多，依旧老态龙钟，而且也恢复不了容貌了。”
沈月芽想起刚才谢三娘说“拿容貌跟瑶姬交换”。
一时又有些怅然。
瑶姬本想为崔钰超度，她能够想到现在崔钰和谢三娘相杀的境况么？
姬无拘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记，道：“他们不敢胡作非为的。”
可以预见他们日后大多数的时间都耗在厮打上面。
崔钰不找替身不能去轮回，谢三娘付出了容貌的代价，已经无法轮回，也不会甘心当替身或是让崔钰离去。
想起瑶姬，姬无拘又颇为慎重按着沈月芽的肩膀道：“以后见到瑶姬千万别理她，不管她说什么都别答应，也不能相信，她可没有安什么好心。”
瑶姬昔日被姬无拘坑了一把，和范子霁之间生了嫌隙，最终虽然没有成为死敌，但姬无拘可以肯定，他们也绝对也回不到从前。
这也很容易猜，若是他们和好了，就不会有范子霁给月芽精气镇魂，甚至变成郑晋阳追赶沈月芽而来了。
现在崔钰和谢三娘，应该就是瑶姬刻意为之。
沈月芽想起那个美貌无双，但是对自己有恶意的女人，也点了点头。
她还想着崔钰和谢三娘的事。
崔钰死也死了，三百年都等了，却容忍不来谢三娘的苍老。
谢三娘为了崔钰连容貌都能够交付出来，但是当初违背信约也是真的。
这就是两情相悦和夫妻么？
敌不过容貌，敌不过生死。
沈月芽有些伤感的问：“姬无拘，要是我也又老又丑，你还会这么认定我吗？”
问完，没有听见姬无拘的回答，她又松了口气，免得他吵着烦自己。
她知道这个问题难以回答，尤其刚刚才发生了崔钰和谢三娘的事情。
他如果答“会”，她不会信。
他若是说“不会”，那她更有理由不理睬他了。
沈月芽从未想过男女情事，今日看了郑晋阳和平安公主，崔钰和谢三娘，倒是叫她向来大大咧咧的心里，多了丝自己也理不清楚的滋味。
******
从月亮湾河道出去两千里的若耶江，水底有一处水晶宫殿，殿中瑶姬窝在一个巨型蚌壳做成的摇床上，看着水镜中显示出来的崔钰和谢三娘厮打的画面，伸手一挥，那水镜顿时化成了水雾消失了。
不一会，她似笑似叹，呢喃自语：“真是不堪一击呢。”
感叹之余，又看向被她抓回来的假平安公主，一脸兴味的问道：“你还想见郑晋阳吗？我可以帮你。”
这假公主还在愣怔中，直到脸上被水浪猛烈的拍打了一下，她是魂体，应该感觉不到疼痛才是，但是这一下不止让她疼，还让她站立不住，直接被拍翻在地，她狼狈的回过神来，满面惊惧，哆嗦的说不出话来。
她本来是个无神论者，即使死后灵魂穿越了，也没有让她相信鬼神。
可今日先是在姬无拘这猛鬼手中吃了苦头，差点被配给了水鬼崔钰，最后居然还被一只鱼给擒了回来……
懵逼之后，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恐惧。
“这么胆小如鼠，也不知道他看中了你哪一点？”瑶姬毫不掩饰的嗤笑，好看的眸子如看猎物一般的打量着假公主，秀美的眉头微蹙起来。
这让假公主更加惊惶不安。
良久瑶姬才面上缓和下来，笑着看向瑟瑟发抖的女子，道：“我从不会伤害你，你不用害怕。”
第31章 迎你归家（）
“月芽儿，月芽儿……”
沈月芽被吵的心烦，胡乱的伸手推了推，没睁眼。
她这一天实在是太困了，因为有阿娘陪着睡觉，她又格外的安心。
有了之前的相处，她对姬无拘也多了些了解，相信他不会当着严氏的面，对她胡作非为。
所以翻了个身，继续睡。
姬无拘不放弃，凑在她耳边道：“那你继续睡，我带你去个地方，到时候再叫你。”
等不到回答，他直接给沈家人使了个小法术，让他们一觉睡到天亮，才轻手轻脚的将沈月芽打横抱起来了，没忘记给她套上一件衣裳，才悄无声息的出了屋。
他的目的地是河边，本来可以走快些，可看沈月芽睡得正酣，他又舍不得吵醒她了，想要她睡得更舒服一些，只慢吞吞的走。
以前姬无拘虽然也只在晚上与她相见，但是那会她是代替瑶姬伺候他，怕被他揭穿身份，一直都是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见面。
他明知道是她，只是当时他正处在内忧外患之时，怕有人拿她当靶子，不敢宠她，不敢主动寻她，也当做不知道，将所有的恩宠都给了瑶姬。
真算起来，这还是两人还是第一回共同沐浴在月光之下。
今天已经是六月十四，月华如练，天地间朦朦胧胧的，村子里静谧一片，只有不远处的水塘里传来几声蛙鸣，和着树林里夜鸟偶尔的咕咕声，这世间安静的像是只剩下他和她。
姬无拘在巨阙剑中千余年，往事如昨，一时忍不住垂下头，在她脸上浅啄，听她嘤咛了一声，忍不住满足的轻笑出声，只觉得千年的磨砺换来今日都是值得了，这又何尝不是一场造化，若他当日进入轮回，何以再跟他的月芽儿续前缘？
他此时对于自己被封在巨阙万鬼窟里，是半点怨气也没有了。
这半夜三更要是有人出门，见到沈月芽双腿自然下垂，睡得不省人事还飘在半空往前移动，地上那条男人的影子正两条腿在行走，只怕得吓得没了魂了。
沈月芽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姬无拘在水面劈开一条路，直直的往水下而去，水面恢复原状的时候，他已经带着沈月芽进了另一个世界。
一进来沈月芽就被冻醒了，一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居然不在床上，而是被姬无拘抱着在一个灰蒙蒙又阴冷的古怪地方，四周还站满了身着盔甲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着实被吓得不轻，心差点蹦出来了，虽然半点睡意也无，但是也半天回不过神，被姬无拘抱着，跟他眼对眼，说不出话来。
“月芽儿，你醒了，正好，现在上花轿，一会我再抱你。”
沈月芽一时之间完全反应不过来，直到姬无拘凑上来要亲她，她才一把巴在他脸上将他推开了，心中生气不好的预感，勉强绷住了问：“你又出现了？这是哪？”
姬无拘有些惋惜的退后了些，将她放下来，才道：“这里是巨阙剑中，我在这里是能够显出实体的，月芽儿，先上花轿，乖。”
他说完，指尖一弹，沈月芽面前出现一条红色的路向远处铺开，这红十分妖异，几乎将这灰扑扑的世界都照亮了几分，刺得沈月芽目光一缩，“花轿？什么花轿？”
话落，就响起了一阵鼓乐敲击之声，声音悠远浑厚里透出欢快来，一下一下似有回旋不散，让沈月芽有些焦虑不安的心情奇异的被安抚下来。
姬无拘见状心中也满意，以往瑶姬善舞，月芽儿给瑶姬击乐伴奏，这些曲子正是她常奏的，好在他当年背了个荒淫无度的名声，也的确听过许多次这乐声，才能勉强回忆了个五六分。
从路的尽头像是瞬间移动一般，不多时出现一顶八抬花轿，花轿后面还跟了浩浩荡荡的一大群，转瞬已经在沈月芽面前停了下来，沈月芽惊得张大了嘴巴，见这些人离地飘着，已经可以确定他们，包括队伍里的几匹马都是鬼了。
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鬼，还正准备着一场盛大的鬼娶亲仪式，沈月芽有些傻眼，甚至忘记了恐惧。
其中一鬼牵了一匹马出来，朝姬无拘走过来，恭敬的道：“王，都准备妥当了，吉时快到了。”
姬无拘“嗯”了一声，这鬼又垂着头退回队伍中去了。
编钟发出的乐声更加欢快，花轿边上围着的八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往空中洒了一篇花瓣，洋洋洒洒的在沈月芽面前落了下来。
她视线顺着落在花瓣往下看，突然发现她原本穿着的襦裙，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换成了红色的嫁衣。
衣服上绣着勉强合格的龙凤呈祥图案，其中一处因为绣工太差，是拆了线重绣的，还没有来得及熨平，有些褶皱，这正是她前段时间才绣好的嫁衣，更这盛大的阵仗相比，这身衣裳都有些小家子气，格格不入了。
“月芽儿，上花轿吧。”姬无拘看着沈月芽道，桃花眼里带着醉人的温柔，他身上也穿了一系红衣，衬得他更是妖孽非常。
沈月芽没有被他的模样迷惑住，眉头紧蹙，下意识的就拒绝：“姬无拘，我不要上花轿，也不会嫁给你。”
此言一出，顿时气氛如凝滞一般，乐声骤停，那些花瓣都在半空定住，所有的人，不，所有的鬼都往沈月芽看过来，面上冷漠又怪异。
被一群鬼幽森森的注视，沈月芽后背浮出一层冷汗，怕到极致，她反倒是平静下来。
姬无拘笑意未变，看她像是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宠溺又无奈，只轻声道：“继续。”
那鼓乐声顿了一下，又继续欢快的响了起来，花瓣继续往下掉。
沈月芽看着这样的姬无拘，反倒是更加警惕。
姬无拘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一把将她抱起来，一跃上马，将她搂在怀中，凑在她耳边道：“月芽儿不喜欢坐花轿就不坐，陪我骑马也是一样。”
沈月芽鼓起勇气挣扎道：“姬无拘，不然我把元神还给你，你让我该如何就如何吧，就是死了我也认了。”
她当然不想死，她想得很简单，要是她死了，她阿爹阿娘伤心是有的，可有小郎，有大姐，日子还得过下去，可她要是被鬼钳制一生，阿爹阿娘这辈子都不能安生了。
尤其还是姬无拘，她直觉的就是不想嫁给他，花轿在眼前了，这种感觉尤其明显，脑子里有个声音反复的让她不要答应，千万不能答应。
姬无拘闻言不但不怒，反而是笑道：“月芽儿，你早就嫁给我了，现在不是再嫁，而是我用婚礼迎你归家，除非我姬无拘魂飞魄散，不然我这辈子你就只能是我的妻。”
说罢，不由分说，策马而行。
第32章 鬼迷心窍（）
沈月芽无从拒绝，索性什么也不说了，她挣脱不过姬无拘，原本还僵硬的挺直身体，想要保持距离，被他强行的拉进怀里，一双大掌从她腰侧穿过来，握住缰绳，将她密密实实的包裹起来。
“月芽儿……”
头顶传来若有似无的轻叹，沈月芽刚张开嘴，声音就被呼啸而过的风声给淹没了，风很大，但也吹不散四周朦胧的雾气，不知道走了多久，又像是还在原地打转，四周的景色没有丁点的变化。
只是敲击编钟发出来的乐曲声已经很浅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姬无拘低沉的声音透过风声传入她的耳膜。
“这里是我待了一千多年的地方，你看，这里一直就是这样，没有白天和黑夜，就是这样灰蒙蒙的，看起来这里像是大得看不到边际，其实从外面看，也不过就是巨阙剑连刃带柄四尺长而已，我带你去刀柄处，那里没有这么重的阴气。”
沈月芽不知道说什么，没有回答他。
她心中惴惴，既有对这个光怪陆离仿佛是梦境的恐惧，还有身后那个霸道男鬼给她的紧张。
她悄悄的想要去掐自己一把，判断这到底是不是梦，摸到大腿上，却触到了姬无拘的手，被他一把罩住。
他拉住了马缰，笑道：“月芽儿，想要验证不用这么麻烦，我帮你。”
说罢，他抱着她从马上下来，牵着她走进雾气里，四周顿时暗下来，连那点朦胧都消失了，安静没有生机，只有沈月芽一个人的心跳声，她紧张的扯了扯他的胳膊：“姬无拘……”
黑暗里传来姬无拘若隐若无的笑意：“月芽儿怕黑？”
他喟叹了一声，又道：“当初每次都是黑灯瞎火跟我见面，偷情一样，怎么不见你害怕？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月芽儿当初是多珍惜跟我一起的时间，才能忍受黑暗……”就怕被他发现她是冒充瑶姬。
沈月芽无言以对，哼了一声。
姬无拘也没有再想着以前，比起以前，虽然现在的麻烦也不少，但是他还是更喜欢现在。
现在，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缠着她，她可以没心没肺的对他，没有半点负担。
他不再说话，只是牵着她走过的地方，会点亮一盏小灯，灯光如豆，泛着清冷的光，没有半点暖意。
“月芽儿，千年不是弹指，我已经等了这么久，现在一刻也不想再等下去了，你以为是梦，我也觉得不太真实，让我验证一下，好不好？”他突然道，说完，面前陡然一亮。
等沈月芽回过神来，她已经置身于房间里了，而她刚才一直看着前面，竟然没有发现有个房间。
不等反应，她已经被姬无拘按在一张矮榻上了。他迅速的欺身上前，将她完全罩住。
沈月芽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一手捂住嘴，一手聊胜于无，慌忙地去推他，双腿蹬在他腿上，绷着脸道：“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