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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路过这里，看他趴在那边。”一个男生指了指巷子。
沙君伟俯身，检查司机的情况。司机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渗在地上的鲜血被雨水冲淡，流进城市的下水道。司机的脖子僵硬地扭着，露出一只眼睛茫然无光，如一条翻起的死鱼。
司机的一条胳膊伸到面颊前方，手指忽然动了动，非常细微的动作，可能仅仅是死去后神经的自然抽搐。他食指弯曲，在雨地里轻轻点了点，又点了点。然后，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沙君伟凝神思索。
这残酷的手法使他想到一个人。
过去和现在，一幕幕交织在脑海里，想起当年小康落入海卢宏之手，想起那天晚上的关路镇血战匪帮，虽然最后胜利了，但海卢宏与桐桐岂肯善罢干休？
如今风云变换，少年已成往事。
过去的岁月，此刻想来，都只是序曲，是一个前奏而已。真正的大戏刚刚开始。
沙君伟从司机身旁站起身，对学生们说：“他已经死了。”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报声。学生们的注意力转移过去，等那个女生想起来时，回头再找，君伟已消失在茫茫雨夜。
第一百一十九章 相逢雨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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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君伟打着伞走在人行道上。街上的车灯织成一条长龙，交相掩映，在雨夜中显得格外辉煌。
雨丝忽急忽缓，敲打着君伟的伞，发出轻微的唰唰声。君伟来到十字路口，沿着斑马线走到对面。他静静看着街道，不时有人擦身而过，消失在夜幕中。君伟来到一座小楼前，抬头看了看，招牌上嵌着四个镏金大字：荷雅茶坞。
君伟收起伞，优雅地走进去。
服务生接过君伟的伞，微微鞠躬，问道：“先生，请问几位？”
“我订过座了。”君伟微笑地报了号码。
“好的，您请这边走。”服务生做了个手势。
君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朝楼上走去。他也是侍者，只不过他工作的地方是神秘庄严的“地维协会”。算上墨爷，“地维协会”目前已达十名会员，真是各有特点。有的心黑手辣，杀人如麻；有的阴险狡诈，毒如蛇蝎；有的复杂多变，捉摸不透；有的浪漫神经，嗜血如命……君伟能在一个充满江湖怪鸟的地方工作，并且游刃有余，这对外人是无法想像的。
君伟来到二楼，找到约好的包间，上面写着三个字：听风居。
君伟推门而入，里面没人。君伟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着。服务生进来一次，桌上新沏的茶水萦绕着淡淡清香，背景音乐是舒缓的丝竹曲调。君伟欣赏包间里的古典装饰。
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接着有人敲了敲门。
君伟说：“请进。”
包间的门推开，燕儿走了进来。“君伟，不好意思，来晚了。”
君伟淡淡地笑着，说：“没关系，我也刚到。”
燕儿坐在对面的沙发里，放下手里的包。“准备出门的时候，钢豆儿忽然闹着不让走，我哄了他一会儿。”
燕儿的额头落了一些雨，她用手绢擦了擦。
君伟给燕儿沏了一杯茶，说道：“这里的茶是用南山的泉水煎制的。”
燕儿接过茶杯，轻轻啜饮。她并不懂茶，但入口的滋味却是明白的，鲜香甘醇。她放下茶杯，对君伟说：“谢谢，很好喝。”
静默片刻，燕儿说：“能在西凉遇到你，真是幸运。”
君伟淡淡地笑一笑，问道：“其他人一直没有消息吗？”
“没有。”燕儿说，“在这里举目无亲，我有好几次想回家乡，却舍不得钢豆儿。那孩子其实并不傻，只是反应慢，6岁的年龄，3岁的智力，很可爱的孩子。”
君伟知道燕儿说的“回家乡”是山里，她真正的故乡。
燕儿接着说：“幸好还能遇到你，有时能说说话。”
过去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更像一场梦，一个不愿触及的梦。
君伟其实很少出来走动，与燕儿见面更是难得。他知道燕儿在秦宝义家里当家庭教师，而秦宝义是“地维协会”的会员，如果秦宝义知道协会的侍者和自己的家庭教师有联络，一定会反笕缍贰？
江湖猛人天性多疑，一旦犯病如排山倒海。这也怪不得他们，江湖原本就是世事纷争的场所，弱肉强食、人心叵测，每个人都要生存，要保护自己的一切，不得不时刻绷紧斗争的弦儿。
燕儿知道君伟他们去关路镇救小康的经历，以前断断续续听到很多传说。不过，君伟并不知道燕儿在砖窑救小康的事，燕儿从来没对别人提起过。
“做家庭教师很辛苦吧。”君伟说。
“还好，”燕儿笑了笑，“钢豆儿闹起来很难缠，只要跟他慢慢讲道理，他会听的。”
“那也是因为你耐心，而且方法好。”君伟说。
燕儿低头喝茶，片刻后，她仰起脸说：“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告诉你，我下个月要回家乡了。”书包 网 87book。com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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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相逢雨夜（2）
君伟有些意外，问燕儿：“为什么忽然要离开？”
“其实也没什么，这次下定决心了。西凉不是我的家。”燕儿轻声说。
“钢豆儿一定舍不得你。”君伟说。
“我也舍不得他。”燕儿说着，笑一笑，“可我毕竟不是他的妈妈，他终归要自己长大的。”
“秦宝义也不会让你走吧。”
“我还没和他谈。”燕儿低头喝茶。
君伟沉默不语。
燕儿说：“不过我得找时间和秦老板谈的，让他尽快再找一位家庭教师。”
君伟摇摇头，说：“不会那么容易的。”
燕儿说：“秦老板会理解我的。”
君伟望着燕儿。多年前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回老家看望曾祖父，遇到过燕儿，那时候印象并不深刻，只知道燕儿从山里来。燕儿那时很羞涩，绝少出门，即使在外面走动，也像一阵清风，无声无息。
现在燕儿变得温婉成熟，眼里有了更多沉思的东西。她想回故乡，也是人之常情。一个女人在外面孤独漂泊，梦里必定有很多的牵挂，长久以来没有归宿的灵魂，渴望故乡山水的浸润。
君伟说：“其实我一直在找小康他们，可是一直没有消息。西凉太大了，至少有七、八百万人口生活在这里，找一个人不容易。”
燕儿轻轻点点头。
君伟说：“但我知道他们一定在西凉。我见过小康在报纸上的照片，那也是一个雨天，他把一个人背到医院。我只知道那张照片是在赵家门附近拍的，可惜太不确定了，赵家门附近没有小康的踪影。”
君伟并不知道小康在私立启迪小学上班，学校有员工宿舍，小康很少回去。
燕儿说：“找到他们当然好，可我……”她不知该怎么说。
君伟理解燕儿的心理，找到小康他们，也并不是她的亲人，那份孤寂可能一时难以消除。
君伟说：“不妨坚持到年底吧。”
燕儿摇了摇头。“这次我已下了决心，再拖下去，我怕自己也没办法了。”
君伟不再说什么，起身踱到窗前。雨还在下，雨水落到窗玻璃上，变作无数小溪淌过。外面的灯光透过雨水，在窗户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光晕。更远的地方，霓虹灯在雨幕中闪动，粉红、粉白，像流淌的思绪。
君伟收回目光，无意间朝茶坞的楼下看了看，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 …… ……
君伟站的角度有些偏，那人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他的半边脑袋。但那竹竿似的身材和走路飘飘荡荡的姿势，却逃不过君伟的眼睛。
那是被女色掏空了身体的董卓，“地维协会”的会员，江湖猛人之一。
据说董卓在上海、杭州、成都等地拥有十几套公寓、商铺和别墅，每个地方至少有两个情人，爱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他出门的时候，喜欢随身携带100多张银行卡，相当怪癖。
他怎么也出来喝茶了？
君伟继续往下看着。董卓的手下给他打着伞，他站在台阶前，四处扫了几眼，这才进了门。一个保镖跟着董卓进去，另外两个保镖回到车里。
君伟静静等了等，不一会儿又一辆车开过来，停在楼下。一个矮胖子从车里出来，四十多岁的年纪，江湖绰号“醉八哥”。君伟知道此人有三大爱好：一是好酒，不醉不休；二是喜欢养八哥，郊外的庄园里至少有一千只八哥；三是喜欢美男，尤其十五岁到十八岁的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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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怪鸟雨夜聚会，看来又有阴谋诡计了。
君伟想起来，这间茶坞其实就是醉八哥的产业。醉八哥不但好酒，做生意也有一套，对茶的品位相当不俗。这间茶坞最有名的，便是煎茶的水，据说不仅有南山泉水，甚至还有花蕊的雪和松上雪化水煎茶。
做生意能做到这么变态，也算得上高手中的高手！
如果真有花蕊雪和松上雪，那也是醉八哥款待超级贵宾，或者自己享用美少年之前，用来调剂心情的。变态自有变态的乐趣。
……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相逢雨夜（3）
君伟迟迟没说话，燕儿不明白原因，问道：“君伟，你有事吗？”
君伟仍然站在窗前，转过脸，温和地说：“没事，在看雨景。”
“这么久以来，在西凉幸亏有你照顾我。”燕儿说。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君伟说，“我还是建议你再考虑一下，可以回故乡看看，然后再回来，这里有很多朋友期待你的。”
“谢谢君伟。”燕儿说着，站起身，“跟你聊天很高兴，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联系。”
君伟走过来，说道：“你离开西凉之前，给我打手机，我去送你。”
“不用了。”燕儿说，“已经很麻烦你了。”
“说这些就见外了，毕竟也是同乡。”君伟微笑着。
两人一边说，一边从“听风居”出来，准备下楼。穿过走廊时，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对面。那人从自己的包厢出来，正准备去洗手间，迎面看到君伟，怔了怔，接着便咧开嘴巴笑起来。
“沙君伟，真是巧啊，你也在这里喝茶。”董卓的笑容阴惨惨的。燕儿扫了一眼，急忙低下头，感觉后背漫过一丝寒意。
董卓当然注意到燕儿，不禁上下打量起来。他的目光从燕儿的发梢开始，掠过前胸、腰身、双腿，一直到脚下，淫荡罪恶的视线暴露无疑。
君伟有意走到燕儿身前，挡住董卓的目光，直视着董卓，眼里却是不卑不亢的淡淡笑意。“董老板，你好。”
董卓长着一张马脸，又瘦又长，虚浮的眼泡耷拉着，看到这副嘴脸，就知道什么叫作“色欲过度”。董卓用了很多偏方补充自己的能量，他能死撑这么久，也许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品起了一些作用。
董卓阴笑着说：“沙君伟，真没想到，你也出来私会美人儿。你在协会……”董卓及时闭住了嘴巴，在外面不泄露协会的任何信息，这是规矩，董卓也是洗过脑的。
“董老板，我们告辞了。”君伟不想跟这个垃圾男纠缠。
但董卓却意犹未尽，淫荡的目光扫过燕儿，接着回头朝包间里喊：“醉兄，今天赚到了。我一个，你一个！”
董卓说的“我一个，你一个”有特别的指导意义：他负责骚扰燕儿，醉八哥负责骚扰沙君伟——美女＋美男，所以他们今天晚上“赚到了”。
董卓喊过之后，朝门前的两个保镖挥了挥手，说：“请二位贵客进去。”
保镖走过来，一边一个，把君伟和燕儿夹在中间。
君伟优雅地说：“董老板，我先送这位女士下楼，然后我们再聊，好吗？”
董卓急着去洗手间，有些六神无主。其实他对沙君伟有顾忌，一个年轻人在“地维协会”做侍者，要说起来，地位相当崇高，并不输于那些荣誉会员。协会是秘密和隐私的集散地，是江湖的高峰漩涡，董卓根本不知道君伟是如何进入协会的，并且君伟一向行事低调，对所有的人都是不卑不亢，脸上永远是淡淡的笑意，更让人捉摸不透。
而季芸夫人对君伟照顾有加，还有那个秦宝义，对君伟也不错，江湖猛人暗中支持君伟的不是一个二个，这更使君伟的头顶笼罩着一层神秘光环。
董卓是够变态，却并不蠢。虽然他一门心思要扳倒季芸夫人，可也不至于从沙君伟这里入手。等摆平了季芸夫人，把冯紫萱和季芸夫人都放翻之后，那时再清理季芸夫人的整个系统，该杀的杀，该埋的该埋，该收的收——董卓是有远大抱负的男人，所以他并不着急。
这时，醉八哥从包间出来了，一边走一边说：“董老弟，你不去尿尿，鬼叫什么？”
（）
醉八哥忽然停下脚步，看清走廊里站着沙君伟，有些意外，随即便露出一丝丑陋的笑容。
第一百二十章 品茗（1）
醉八哥眯着小眼睛，脸上挤出几丝笑容，说：“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君伟！？
沙君伟微微点头，说：“醉老板，你好。”他还是习惯称呼绰号，而且醉八哥也喜欢别人这样喊他。
醉八哥上下打量君伟，再将目光投向后面的燕儿。燕儿穿着一条浅绿色的长裙，荷叶边微微摇动，温婉秀美，不过醉八哥更喜爱美少年，所以对燕儿的感觉并不强烈，倒是一边的董卓直咽口水。
董卓急着去洗手间，再也忍不住，朝醉八哥使个眼色，转身朝走廊尽头快步而去。
醉八哥对沙君伟说：“君伟，到哥哥的小店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哥哥用上等好茶款待你。”
君伟说：“我请朋友喝茶，这里是西凉市最好的地方，随便坐坐，不必麻烦醉老板。”
醉八哥伸手要拉君伟，君伟不露声色地看着醉八哥，醉八哥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嘿嘿干笑几下，垂下手臂。“来哥哥这里，还客气什么？走，到包间一叙。”
君伟说：“我先送这位女士下楼。”
醉八哥转脸看看燕儿，并不知道燕儿是秦宝义的家庭教师。根据他粗俗的思维模式，难道这女人和沙君伟有特殊关系？但同时根据他丰富的江湖经验，这两人的眼神之间又不像有特殊关系。
不过这个难题很好解决。因为对醉八哥来说，美女的吸引力根本不如帅男强烈，所以醉八哥做出一个决定，挤出几丝干巴巴的笑纹，说：
“哥哥派人送她下楼，好不好？”
君伟回头看了看燕儿，现在最要紧的，是先送走燕儿，于是点头同意。他相信醉八哥不敢胡来，醉八哥并不是一个丧心病狂的蠢货。
醉八哥朝包间门前的保镖挥挥手，说道：“送这位女士下楼。”
保镖鞠了一躬，快步走来。
燕儿看看君伟，君伟淡淡地笑着，说：“你先回去，我这里没事。”
燕儿想了想，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便跟着保镖下楼。醉八哥看他们离开了，给君伟做个邀请的姿势，两人进了包间。这时，董卓匆匆回来，扫视包间，没有看到燕儿，便问：
“那个女人呢？”
醉八哥说：“我派人送走了。”
董卓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醉八哥仿佛没看见，自顾自与君伟聊天。包间十分宽敞，比君伟请燕儿喝茶的包间至少大一半，四壁装饰古典豪华，看来是醉八哥的专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