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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朗注视着明棋。这小子一点都没说错，体貌特征完全一致。砸他赌场和在工地挑事的，果然就是那三个人。
同时元朗还发现，当明棋提到那个蛇一样的男人时，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恐惧。人类的恐惧是多么相似啊！
“光头叫什么名字？”元朗问道。
“海卢宏。”明棋说。
石佛叫海卢宏，这是个重要信息。元朗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明棋。现在他的眼里多了一分鼓励。
“跛子呢？”
“他叫桐桐。”明棋有问有答，胸有成竹，“他们都来自关路镇。我也是从关路镇出来的。”明棋一边说，一边察颜观色。现在他心里更有谱了，这位元哥对海卢宏他们特别感兴趣。这就好，做生意就是这样，有付出、有回报。
明棋打个呵欠，用一种很随意的口吻说：“元哥，海卢宏的左手掌心有个伤疤。”
“对。”元朗立刻说道。
“可你知道海卢宏的伤疤和桐桐的跛腿是怎么来的吗？”明棋低沉地问。
元朗略微倾了倾身子，注意听明棋说。
明棋一字一顿地说：“是我们打的。”
…… …… ……
元朗的嘴角痉挛一下，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片刻后，元朗笑了。一边笑，一边指着明棋说：“你个小王八蛋，老子给你一根鸡毛，你他妈就当令箭了。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他妈还吃屎呢，敢跟老子吹牛B。”
“元哥，我没吹牛B。”明棋镇静自若地回答。“我承认你出来混的时间比我早，可你是多大出来混的？”
元朗怔了怔，不明白什么意思。
明棋并不需要他回答。明棋说：“元哥，我是8岁出来混的。我们8岁那年，在关路镇……”明棋差点说出“挑战黑帮”四个字，但他脑子里及时闪过一个念头：眼前这位就是黑道人士，所以那句话立刻变成了，“在关路镇，我们为了救自己的兄弟，向桐桐挑战，把他们灭了。”
元朗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明棋。明棋有点发毛，仍然强作镇静。明棋讲这段往事，是想告诉元朗一个信息：我从小就闯荡江湖，还得过小红花，基础很扎实，只要给点水浇灌一下，我能绽放一朵大红花。
“是你亲手干的？”元朗问。
“我是帮手。打他们的，是我大哥。”在这种事上，明棋从来不撒谎。
“你大哥？”元朗笑了，“请问是哪位高人？”
“小康。当年和我一样大，也是8岁。”明棋回望元朗，视线一点都没有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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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谈判（2）
元朗死死盯着明棋的眼睛，想从明棋的瞳孔里发现一丝颤动，但是明棋的眸子十分沉静，这只能说明两点：明棋要么是天生的骗子；要么，那件事确实发生过。
“听说小康是屠各人的后代，好像胸口和后背有两个痣。反正我不大明白。”明棋说。
元朗对“屠各人”没兴趣，对小康身上的痣更没兴趣。他盯着明棋问：“你说他8岁？”
“那年小康和我一样大，都是8岁，”明棋沉缓地说，“小康一棍子砸在桐桐的腿上，桐桐的右腿断了，摔到地上；小康一刀扎在海卢宏的掌心，把海卢宏的手扎透了，直接钉在柱子上。”
“你全都看见了？”
“我就在现场，看得一清二楚。”
元朗摇了摇头，还是不能相信。他问：“那个小康，他现在在哪？”
“我们很多年没有联系上。”明棋低下头。
元朗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明棋很快又抬起脸。“但是我敢保证，小康就在西凉市。”明棋说，“元哥，我没必要骗你。”
元朗审视着明棋，没说话。
“元哥，如果你想对付海卢宏和桐桐，小康就是最好的帮手。还有我。”明棋的最后三个字，是用很小的声音说出来的。
元朗笑了笑，正要开口，从门口快步走进一个马仔。“元哥，工地外面来了辆面包车。”
元朗站起身，看了看明棋。明棋脸色灰白，他已经猜出来，车里肯定是桐桐他们。明棋害怕元朗让他跟着一块儿过去，正在不知所措，元朗掏出一张名片给他。
“有事来找我。”元朗说着，朝身旁一个马仔挥了挥手，那人立刻掏出一瓶矿泉水，扔给明棋。
明棋一手拿水，一手拿名片，望着元朗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 …… ……
…… …… ……
破旧的昌河面包车停在工地的西北角，桐桐找了间工棚，坐在里面吸烟。黄毛站在门口，海卢宏坐在门前的凳子上。桐桐知道很快有人过来谈判，刚才他故意让面包车在工地转了一圈，以示宣传。
周围没有人声，民工们都躲起来，静观其变。其实桐桐也不知道下一步会怎么样，事情快要超出控制范围了，现在必须小心谨慎。
来之前，桐桐和海卢宏商量对策的时候，海卢宏显得很有把握，这让桐桐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海卢宏只喜欢杀人的感觉，没想到海卢宏对排兵布阵也有兴趣。
这时，桐桐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忽然有些紧张。海卢宏似乎感觉到桐桐的紧张，回头看了桐桐一眼。海卢宏的目光闪过，桐桐气沉丹田，镇静下来。
黄毛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哎哟，元哥，怎么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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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你们玩够了没有？”元朗沉声说。
黄毛干笑几声，让开路，请元朗进去。
桐桐没想到，来谈判的，居然是赌场老板元朗。真是冤家路窄。
元朗在门前站了片刻，海卢宏一动不动坐在凳子上，根本没看元朗。海卢宏戴着一顶破毡帽，黑色的棉布衬衫系得紧紧的，立起的领子卡着下巴。工棚里原本十分闷热，但元朗踏入工棚的一刹那，居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轻轻咳了一声，走向桐桐。
“桐桐，玩够了吧？”元朗冷冷地说。
桐桐一怔，元朗怎么知道他的名字？桐桐随即梗起脖子，笑着说：“元哥，见第一面是偶然，见第二面就是缘分了。”
元朗的马仔从角落搬来一把椅子，元朗坐下去。那个马仔也在赌场见过桐桐他们三个，尤其对海卢宏留下了深刻印象。
“元哥，上次赌场的事有点误会，”桐桐嘿嘿笑着，不冷不热地说，“我们初来乍到，不是针对你的。”
第三十三章 谈判（3）
元朗心里窝着火，却不能发作，也不敢发作。他说：“上次赌场的事，咱们以后再处理，我今天是来解决工地的事。你想搞什么？”
“元哥真是爽快人，”桐桐咧开嘴巴，牙齿叼住雪茄烟，“直说吧，30万，我替你把事情摆平。”
元朗冷冷地说：“老虎吃天，也不怕噎着。”
桐桐笑了，笑得很开心。“就算一般的小混混绑架富婆，至少也有50万的收入，我们的技术含量更高。要收拾这么大的摊子，费脑子费力气，元哥你是明白人，我就不多说了。要是换了别人，30万后面还得加个零。”
元朗也笑了，笑得很阴沉。“你也不怕事情闹翻了，你绷不住？”
“我们就是闹大事的，闹得越大越好。老子烂命一条，不怕。”桐桐注视着元朗，“你们不一样，你们都是有身家的人。赵家门工地如果打死几个民工，你们知道后果。”
元朗的后背爬上一丝寒意。
现在的问题很麻烦，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干耗着更不行。桐桐的人隐藏在民工中间，随时可能挑起新一轮恶斗。元朗不希望明天的报纸上全是赵家门的新闻，秦宝义更不希望。
“你能摆平吗？”元朗低沉地问。
桐桐抽了口雪茄烟。元朗的态度变了，桐桐十分满意。“元哥放心，我一句话，这事就过去了。”
元朗冷笑着。“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桐桐弹了弹烟灰，“钱放到这里，我们当场解决。”
元朗回头看了看。海卢宏静静坐在门前，像块石碑。工棚外面，黄毛和几个马仔对峙着。
“我来得匆忙，没带那么多现金。”元朗说。
“出门办事怎么能不带钱呢？”桐桐教训元朗。随即翘起二郎腿，说，“我不急。”
元朗咬着牙关，起身走到工棚外面，掏出了手机。
…… …… ……
半小时之后，30万现金摆在桐桐面前。钞票整整齐齐码在黑色皮箱里，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桐桐陶醉地嗅着，元朗却“啪”地一声合起箱盖，看着桐桐。
桐桐知道元朗的意思，他直起脖子朝外喊：“黄毛——”
黄毛快步进来。桐桐在他耳边低语：“去找四茂兄弟，按原计划办。”
黄毛领命出去。桐桐朝海卢宏扫了一眼，没别的意思，就是看着海卢宏放心。海卢宏成了他的精神支柱。
“桐桐，你到底怎么摆平？”元朗催问。
“找到放火的人就行了。”桐桐淡漠地说。
“放火的人？”
“那人在河南工友的棚子里放火，这才引起一场恶斗，我们就要找到他，以平民愤。”
元朗皱了皱眉头，不相信桐桐的鬼话。因为这一系列挑衅事件，肯定是桐桐的人在背后捣乱，难道桐桐会把自己人交出来？
扯淡！
元朗压住怨气，冷冷地问：“抢夺水车的工人怎么解决？”
“甘肃帮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们一块儿都办了。”桐桐看了看海卢宏，又把目光移到元朗身上，“解决了甘肃帮，其他帮派自然消散。这时候就看工地的运气了，如果及时供水，今天晚上大家都幸福了。”桐桐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各取所需。”元朗用嘲弄的语气说。
“对对，各取所需。”桐桐拍了拍元朗的肩膀，“元哥你是文化人，哈哈。”
元朗厌恶地侧过身子，感到肩膀上很不舒服。
这时，黄毛从外面进来。“大哥，放火的人找到了。”
“好好，”桐桐转脸对海卢宏说，“兄弟，该你上阵了。”
海卢宏慢慢起身，迈着僵硬笨拙的脚步，朝甘肃帮的大本营走去。
元朗看着海卢宏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邪神终于离开了这片空间，但他留下的恐慌感觉，仍然沉淀在元朗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第三十四章 吃掉眼泪（1）
明棋正躲在远处的一座工棚里等待事态发展，忽然听到工地中间传来吵闹声。难道又打起来了？明棋哆嗦着，喝掉最后一口矿泉水，把空瓶子扔到墙角。
明棋从工棚出来，看到一股一股的工友正往场地中间集结。一片议论声飘过来：听说逮住了放火的人……就是那小子往河南帮的工棚里泼汽油……打死他……
明棋控制不住好奇心，跟着人群往前走，让他感到安慰的是，人们手里没有铁镐、钢钎那些实用工具，大家的心态比较平静。
此刻，最后一抹晚霞刚刚被夜幕吞没，西边天空留下一丝淡淡的橙红色，晚风拂动发梢，风声夹杂着人们的脚步声和偶尔迸射出的笑声。
明棋来到工地中间，抬起脸，本已轻松的心情，突然震颤一下，接着便沉了下去。
他看到了陈宇！
陈宇被黄毛抓着，站在高高的土坡上。陈宇扭动挣扎，二茂和三茂一左一右夹着陈宇，不时在陈宇身上打一拳。陈宇虚弱地哭着。
“就是这小子点着了工棚！”黄毛大声宣布，“干坏事的人，我们把他揪出来，现在没事了！”
下面的工友议论纷纷，有人在摇头，但多数人采取了默认态度。
“我不是……我没有……”陈宇哭叫着。
二茂照着陈宇的脸庞狠狠抽了一下，陈宇惨叫一声，跪在地上。三茂一把揪住陈宇的头发，把陈宇的脸扳起来。三茂赤裸上身，黝黑的皮肤闪闪发光，一束探照灯的光芒打在他的后背，在他的肩膀上反射一片油光。
明棋紧张地浑身哆嗦。他想喊、想叫、想哭，却没有力气，也没有胆量。陈宇成了替罪羊，黄毛随手把他从工地提出来，用他示众。但明棋知道真相，放火的人是三茂，他看得很清楚。
现在却能怎么样？力哥们一群一群集结着，黑压压一大片，默不作声，就像参加一场祭祀大会。这时候随便迸出的火星，都可能重新点燃这个炸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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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一声呼喊传来，只见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提着把菜刀冲过来。
“舅舅——救我啊——”陈宇哀号着。
“放下陈宇，他是我外甥，我是张厨师！”中年男人颇有优越感。
“厨子牛B啥？你外甥放火烧工棚！”黄毛毫不示弱。
张厨师大喝一声：“你他妈活腻了……”话没说完，二茂突然冲过来，一脚踹在张厨师的肚子上，张厨师斜着摔出去，菜刀脱手而出。
二茂指着张厨师说：“老子早就想收拾你们这些厨子，妈的，平时给我们吃的猪狗不如，克扣的钱都给工头大鱼大肉做好的，日，老子今天就要为民除害！”
二茂这一嗓子激起周围人的共鸣。反正是造反，索性就造个彻底，工人们左一脚、右一脚踢着张厨师，张厨师在地上翻滚，惨叫连连。
元朗始终冷眼旁观，黄毛演戏的目的，他看得很清楚。现在差不多了，他朝黄毛摆摆手，黄毛从土坡下来。
“黄毛，快点，别他妈玩了。”元朗说。
“元哥，等我把这小子处理完。”黄毛嬉皮笑脸地说。
“你想怎么办？”元朗瞥了陈宇一眼。陈宇是死是活他并不关心，但陈宇不能死在工地上。
“交给暴民就行了。”黄毛想起电视剧里的一句话。
“弄出去，弄得越远越好。”元朗阴沉地说。
“明白，我黄毛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黄毛正要转身回到土坡上，人群里猛地传来一阵惊呼。
黄毛急忙转脸去看，只见夜幕里又腾起一片火光。一座工棚燃烧起来。
人群变得混乱。这次点燃的是陕西帮的工棚。黄毛的头皮一阵发麻，眼看局势要失控。
一声悠长的尖叫突然响起：“陕西帮有埋伏，快逃命啊！”
工地中间登时大乱，土坡上的二茂和三茂也慌张起来。趁这个机会，一个黑影绕到土坡后面，一把抓住陈宇的胳膊，撒腿便跑。那人当然就是明棋。
黄毛一眼看到陈宇，喊道：“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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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吃掉眼泪（2）
明棋拉着陈宇的胳膊，没命地朝前跑，冲出工地，沿着街道狂奔。不知跑了多久，两人瘫倒在地，不动了。
后面没有追兵。明棋躺在路边，深深地喘息。陈宇脸色苍白，浑身折腾得不像样子。
“明棋哥，你又救了我。”陈宇虚弱地说。
明棋无力地摆摆手。
“现在怎么办？”陈宇哭丧着脸。
明棋看着天空，漆黑的空中没有星光。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又如何能回答陈宇的问题？
“我舅还在他们手里，”陈宇呜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