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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哥，你是？”
大汉看了看陈山，说：“我给我的小狗瞧病来的，您是……？”
陈山问：“你想上哪一家医院？”
“这不是一家宠物医院吗？我看报纸上介绍得挺好的，大老远地就奔这儿来了。”
“喂，我说——你可别怪我多嘴，你别看这家医院门面儿上气派，在媒体上把牛皮吹得山响，当真的论看病，那是白萝卜当银锤使，可不行啦。前不久，我家的两只小狗没什么大病却在这里给活活地治死了。你要是真的想把小狗的病治好，我劝你不如往北面多走几步，那边有一家‘安琪儿宠物医院’，医德高尚，技术精湛，跟这一家是天壤之别呀。”
陈山几乎将庞老大教给的话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他没照镜子，但知道自己的脸已经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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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您是哪儿人？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是南方人吧？”那大汉看着陈山问。
“对，是南方人。”
“家住哪儿？”
家住哪儿？陈山这才想起早该准备好一个近处的地名，不然就不符合到这里治过两只小狗的说法，可近处自己一点儿都不熟悉，要准备现在已来不及了，于是信口答道：“住得不远，就在那边，红云小区。”
“红云小区？真巧，我也是住哪儿，请问您是几号楼？”
“三十三号楼——”这个号码在陈山的印象里太深了，嘴巴一打滑就说了出来，刚说出口，就感到不对劲儿，觉得自己真犯傻，人家是真菩萨，自己报了个假号码，这不是小鬼偷进了阎王殿白送死吗？可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大汉把手里的小狗放到了地上，小狗撒开腿笔直向“彩云宠物医院”跑去，原来它是那家宠物医院养的小狗！立时，那边就过来好几个小伙子，围住了陈山，推推搡搡地，一径把陈山推进了宠物医院的大厅正中。陈山一左一右两只胳膊，叫两个小伙子分别抓得紧紧的。 txt小说上传分享
（１５５）
那个大汉对陈山冷笑说：“好你个老家伙，真是个不怕死的，竟敢到我家门口叫板儿！老子我早就觉察大门口常有鬼闹，一直没抓着，今天到底送上门来了！我告诉你，这附近十站八站之内就没有什么‘红云小区’，北京市小区不同名，也就大兴有那么一个，老子我还偏偏在那里买了一幢别墅，住的偏偏是到了顶的三十二号楼，天底下也找不着什么三十三号楼来！你给我老实说，是谁指使你到这里来拉客、拆台子的？”
陈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不说？你不说？——好，老子揍死你个外乡佬！”
那大汉亮出右手，握紧拳头，一记勾拳朝陈山脑门打来。陈山见来势凶猛，不敢怠慢，右臂朝前，左臂向后，稍稍用力，使那两个拽住他的胳膊的小伙子因为想拉稳他而不自觉地反向用力；陈山旋即右臂朝后，左臂向前，猛地一使劲，借力脱身推人，这一招叫“阴阳杠”，将握住他右手的小伙子牵着向后打了个踉跄，松开了手，而拽住他左手的小伙子朝前一个趔趄，脑瓜壳恰好迎着了大汉的拳头。只听见“啊呀”一声惨叫，小伙子只觉得眼前金星闪耀，脸上烈焰翻腾，鼻子里有一股滚热腥臭的东西象拧开了水龙头的水拄一样喷射了出来，雪白的墙壁和浅｜乳黄｜色的地面上立即撒满了鲜艳的映山红的花瓣。
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有几个男女搀扶着被打伤的小伙子急急地出门，赶往医院急救去了。那大汉见没打着陈山却伤了自家人，恼怒万分，嘴里“哇哇”地乱叫，右手攥拳一个“黑虎掏心”便往陈山的心窝捅来。陈山不慌不忙，侧身后闪了半步，右手旋绕出胸前，一招“探爪擒珠”翻掌便抓住了大汉的手腕，左脚趋前半步，左手夹着胁闪出，托住了大汉的右肘。陈山右手朝下，左手向上，双手同时发力，一个“单枪挑车式”，那大汉“我的妈呀！”叫唤了一声，右胳膊从肘关节处脱了臼，手立时垂了下来，整个人也软瘫作一团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陈山听到脑后风响，偏头一瞥，见原先抓过他右手的小伙子抡起一只铁脚圆凳子，恶狠狠地向他当头劈下。陈山略微下蹲，以左脚为支点，右脚抛出一个“恶龙甩尾”，向后旋转三百六十度，待立定了看时，那小伙子被踢出了五步开外，身子撞翻了两排货架，与那些宠物洗浴液呀什么瓶瓶罐罐的“哗啦哗啦”地滚在了一堆。
陈山只用了三招，就撂倒了三个人，大厅里其余的人全被镇住了，没有人再敢上前来。陈山没经过这阵势，心里乱乱的，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大汉和小伙子又叫人扶了出去，同时，那大门也叫“哗啦”一声从外边上了锁，把陈山锁在了里面。陈山看见外边几个穿白大褂的拿着手机“呜哩哇啦”地乱喊，猜想是打“110”报警或向什么人求援，一时更是不知所措。
此时，仍留在大厅里的几个顾客模样的人中，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小伙子拉了陈山一把，说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快走，随我来！”说着，领着陈山绕过后厅，拉开一扇内门，又旋开一扇外门，两人一路飞跑，从后花园一口气跑出了小区。
跑出老远，转过几个弯，见后面早已无人追赶，两人这才停住脚步。陈山气喘吁吁地对小伙子说：“谢谢你，你算是救了我，请问一下你的姓名？”
小伙子说：“不用谢，我叫雷丹。我也有一家宠物医院，今天本想悄悄地来这一家医院看看有什么可学习借鉴的，他们不认识我。我还没有看完，刚好碰上了你打架。你的功夫很了不起，可是，做的事的性质确实不好，但我相信，你一个老实巴交的外地人，肯定是受人指使，不得已而为之。尽管出来谋生不容易，但这种事今后却不能做了。你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叫人家打了个死去活来，老板可不会真的管你。在别人家里打架，不管输赢，横竖都是你吃亏。眼下，你赶紧回去，要当着同事的面，跟派你来的老板说清楚，你如果有事儿要他担着，以后有人找你麻烦，必须由他负责。这是我的名片，你拿着，今后说不定有互相帮忙的机会，只是不要对你的的老板说起我说过的话，说了不好。你快去吧，再见！”
陈山没敢耽误，赶忙奔回“安琪儿宠物医院”。庞老大不在，陈山当着大家的面，给庞老大打电话没打通，给庞老二却打通了。电话那头，庞老二骂了一声“笨蛋！”之后，紧接着命令说：“你赶快离开‘安琪儿宠物医院’，越快越好！随便找个地方躲几天，有事我们会找你，怎么找你？你不是给老大留了电话吗？否则不许回来！快走吧，我还得通知老大……”
（１５６）
陈山刚走，一辆小吉普载着区兽医站韩科长和几个工作人员就来了。等庞老大急匆匆地赶来时，韩科长正准备离开。
“您好，韩科长！您来有事儿怎么也不早通知我一声让我接您一下？有什么指示吗？”
“没什么大事，例行检查。”
“那，有什么做得不周到或不规范的地方，请韩科长多多指教！”庞老大一边敬烟，一边诚恳地说。
“有没有不规范的地方，其实大庞你最清楚了，”韩科长一边吸着递上来的香烟，一边慢吞吞地说。
“我凭良心说没有，站里规定不让打疫苗，我们是早已没打了呀。”庞老大言之凿凿。
韩科长微微笑着，手指着桌上说：“你这个大庞呀大庞，道道地地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叫我说你什么好！那不是疫苗是什么？美国的富道犬用六联苗，不放在大厅的冰箱里，却在厨房的碗柜了藏了十几支。这碗柜里放疫苗是会失效的啊，难道你忘记了？隔壁小卖店的冰柜里，我去买雪糕吃顺手检出一整盒，五十支，不是你的是谁的？”
庞老大“嘿嘿”地干笑起来，说不出什么了。
“我们是一而再、再而三、反反复复地对你们这些私营宠物医院宣传呀、说服呀、开会呀、发文件呀、检查呀，磨破了嘴皮子，也磨破了车轮子，可你们就是不听话。疫苗属于生物制品，按照我们国家的‘动物防疫法’，只有国家行政机关指定的单位才有经营、使用权，这个权我们区没有放开，都集中到区兽医站的宠物医院和各个门店，给了你这个权利吗？没有哇。既然没有权你就别打呗，知法犯法有什么好处呢？难道罚款罚得还不够吗？而且，你的这些疫苗，还不是从正规渠道进的货，我们现在只进口了荷兰的因特威五联疫苗，你的这些疫苗都是走私来的啊！你说说，你叫我怎么办才好？是向反走私部门通报一下好还是吊销你的许可证好还是罚你十万八万的好？”
庞老大连忙陪笑说：“韩科长千万别、别、别生气，稍微处理一下表示表示就行了。我们小院小店的，一年半年还赚不了三万两万的，我们还要吃饭哪。这样吧，你们大家今天都别走，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和上次一样，吃完了再唱唱歌玩一玩放松放松，罚款我明天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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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科长他们说今天太忙，怎么也不肯吃饭，只把查获的疫苗带上，开上上车走了。
（１５７）
次日上午，庞老大到区兽医站去了一趟，写了今后不再打疫苗的保证书，作出了“如查获再打疫苗就加重处罚”的保证，交上了二千元罚款；又瞅了空子，请了几个领导到家里打了两次麻将，桌面上冠冕堂皇地输了些钱，事情就过去了。
庞老二认为，事情明摆着起因于陈山的愚蠢和自私。别人干外勤干得好好的，他出去就出了纰漏；被逮住后，本来忍痛挨几下打、陪陪好话求求饶，让人家消消气也就没大事儿，人家也不至于将他打得几级伤残，或是将他关起来不放，他却只顾自己的尊严和人身权利，根本不顾医院的利益，逞能把人家打伤；如果还把他留下来，说不定会招来更多的明枪暗箭的报复，医院吃亏不划算，还不如叫他早滚蛋省事。庞老大却认为，陈山是受指令为医院干活而出事，他的错误属于无心之错，就此把他炒了，对内使众人不服。我们有好几家医院，几十号人，我们赚钱靠的是他们。你别看这些人表面上服服帖帖惟命是从，私下里怨气可不少，眼瞪瞪地盼着我们这熟鸡蛋早发裂的大有人在，如果让大家都心灰意冷，或是一根导火线引发了炸药包就更不合算了。陈山憨厚木讷，把他留下来，对内可安抚民心，体现我们的宽厚仁慈的美德，对外可以起到钟馗镇鬼的作用。因为我们干的这一行的行为极不规范，由各种纠纷摩擦导致到医院来闹事的主子不少，有些人还爱耀武扬威叫嚣动手动脚，陈山的武功好，一个架式就能镇住一大帮人，这比我们打电话请那些铁哥们来吓唬人来得快和方便。至于‘彩云宠物医院’那些傻小子们，是他们将陈山抓进去进行私刑拷打，而不是陈山主动闯进门打人闹事，他们打陈山没有打着而伤了自己人，陈山除了自卫并无过分之举，这些过程当时在场的人旁观者清有目共睹，而且陈山及时地逃之夭夭，他们即使想再找陈山已经抓不住什么法律依据，并且令他们自己脸上无光。他们的本事，不就是怂恿领导上给我们一些小鞋穿罢了。韩科长同我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他来检查处理一下实质上是做做表面文章，应付同事和下级，不让别人抓住他的把柄，只要我们知道好歹，他不会将我们一棍子打死；换个角度说，如果把我们这样的医院都取缔了，他们连吃饭喝酒唱歌搓脚旅游打牌埋单的人都没有了，日子也没有现在这么好过。只要上边收不了我们的执业许可证和营业执照，我们不要几天就赚回来了。现在社会治安形势很好，谅他们“彩云”那几个混混也不敢伙起几十号人明目张胆地来我们医院拆房子绑人打人——要真是那样，那我们盼他们彻底垮台的日子就到了。如果我们炒掉陈山，他们会认为我们是软骨病坯子，今后更敢欺负我们；留下陈山，正好表明我们有胆有识腰杆子硬朗，心正不怕半夜鬼敲门。为争这个面子，我们也要留下陈山。只是今后疫苗的使用和保存需要更小心一些，不要太张扬了。
老二说不过老大，于是第三天下午，陈山被庞老大打电话请了回来。
陈山这几天没有回“清平旅社”，晚上就在侄子那里挤着住下，白天跑了农业大学书店和北京图书大厦，买了好几本书。图书大厦不仅宏大宽敞，藏书丰富，而且允许顾客随意翻看和摘抄，这让陈山兴奋不已，特地带了一个小笔记本和笔，把那些还不想买的书上的精彩部分抄下来不少。接到庞老大的电话后，恋恋不舍地离开图书大厦，心里头忐忑不安，猜不透自己面临怎么样的命运或处罚，但预料被炒掉是避免不了的。回去后，意外的是，庞老大对自己十分恭敬，亲自倒茶敬烟，亲切地询问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检查身体，晚上又买酒加菜给自己压惊、庆功。庞老大从来不在医院里跟大伙儿一起吃饭，这次破天荒地来陪陈山，并频频举杯敬酒，夸陈山坚贞不屈临危不惧机智勇敢转败为胜给本医院和老板争了气增了光，使人家从此再也不敢小觑我们，号召所有的医生护士向陈山好好学习， 把个陈山窘得面红耳赤。
（１５８）
席间，庞老大仍然是广证博引高谈阔论：“……所以我的看法是，一个国家的法律也好，一个部门或地方的法规也好，制定前应该三思而行慎之又慎，颁布之后就要一视同仁认真执行，否则，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而已。就说我们区里这个不准其它宠物医院打疫苗的规定吧，防狂犬病的疫苗不准打，连防犬瘟热、犬细小病毒病的六联疫苗也不准打，你说荒谬不荒谬？养狗养猫养宠物，不比养猪牛羊鸡鸭鹅，不是什么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不关系国计民生，不关系千家万户的菜篮子，除了必要的行政工商税务环境卫生等部门，除了那些影响人类和其它家畜健康生命的共患的传染病外，对一些具体的业务，你上边就可管可不管。你要管，就得管好了，家家户户的狗呀猫呀，不但狂犬病，其它的现在能防的病，你都给防好了，服务及时到位，而且价格公道，那倒也行，我们服气，那样的话市场上自然而然地也没有了我们的份额。现在是国土辽阔老百姓居住分散，大老远地去你几家集中的医院免疫治疗多有不便，你公家的人力、物力都有限，心有余而力不足，服务效率低，价格还比我们高几块钱一支，那法定的防狂犬病的疫苗，我们打每支五十块，他列进上户口的费用强迫人家定点去打，高出三十块，算八十，你说，他老百姓不找我们打找谁打？他兽医站的领导从来不否认下面宠物医院家家都在打疫苗的事实。分明知道下面你行你素我行我素谁也不把你的规定当一回事，却闭上眼睛红嘴白牙一口咬定这文件是法律依据，纯粹是自欺欺人凭借它来体现自己的权利捞油水。说我们犯法，还不如说老百姓想防病犯法，更不如说他们客观上让疫病流行犯法，你说是不是？……”
陈山觉得有道理，连声称是。
“至于到人家医院大门口拉客拆台的做法，”庞老大说，“这是从别人那里借鉴过来并稍作发挥的。同行是冤家，尽管不怎么光明磊落，却也算不上什么弥天大罪。但仔细推敲起来，这样做也有副作用，会使一部分觉察了的顾客对我们产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