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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大人，你放心，小生知道轻重，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会乱说。”程野沉声说道，瞧邱子仲的言语便知道事情有些麻烦，不过邱子仲还是找到了自己，便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
邱子仲点点头，缓了缓，压低声音说道：“我们现在要去的是赵府，死者是山阳县的廷掾赵岩赵大人。”
程野闻言一愣，死的竟然是朝堂的官员，这廷掾一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督乡事，简单说便是负责下乡送温暖的，权力不大，作用却是不小，不过这赵大人似乎很是低调，程野想了半天，才想起山阳县的廷掾确实叫这个名字。
“赵大人？”程野小声嘀咕了一句，关于这个人他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在山阳县为官这些年，一直很平庸，没有么大功，也没什么大过，这点倒是和县令大人有些相似，不过赵大人犹有过之，城中的许多百姓甚至不知道赵大人是谁。
邱子仲缓了缓，又是说道：“三天前，赵大人的家人发现他死在自己的书房之中，便来报了官。”
程野静静地听着邱子仲将整件事做了简单的说明，赵岩的忽然身亡让他的家人非常惊讶，不过朝堂派人过去查看之后认为是误食了石药导致中毒身亡，便草草结案了，赵大人平时确实有自己鼓捣草药的习惯，自己将自己毒死的事倒也说得过去，不过赵夫人却是不这样相信。
县尉那里已经下了定论，不想在这样一个意外事件上耽搁时间，赵夫人无法，便求到了县丞邱子仲这里，邱子仲与赵岩的交情并不多，不过同朝为官，又是一个妇道人家求到自己，也不好拒绝，便只好帮忙查看一下。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几乎可以断定确实是死于意外，邱子仲只好如实相告，不过有两件事倒是有些疑点，邱子仲再三斟酌，还是决定再细细查探一番，于是便想到了程野，或许从石药中能找到一些线索。
程野点点头，终于明白这样的事为何由县丞大人插手，原来朝堂其实已经有了定论，只是家人有所疑虑，迟迟不肯相信，县尉那边一定是认为家属无理取闹，不愿再过问此事，家属那边求到了邱大人，邱子仲便只好出面。
不过程野有些好奇，那两个疑点到底是是什么，以至于邱子仲愿意重查此事。
说话间，车子在一处宅子前停下来，宅子并不大，样式也比较老旧，看来这位赵大人不光为人低调，生活作风也很朴实，至少明面上看并没有在这个职位上捞下多少油水。
下了车，有人已经候在外面，邱子仲脚步很快，轻车熟路的进了院子，径直向赵岩的书房走去，看来这几日他着实没有少往这里跑。
程野紧紧的跟在后面，有邱子仲带领，府上的人自然是不会过问，程野左右瞟了眼，院子里很是冷清，虽然大门前还没有挂起白帆，不过院子里倒是遮上了白布，有风一吹，显得很是萧条。
如此情景，程野不禁的摇摇头，赵大人这样一死，留下赵夫人一人，怕是很难撑起这个家了，说不得用不了多久，赵府便会树倒猢狲散，留下一片凄凉。
“这里便是赵大人的书房了。”邱子仲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也不用下人伺候，将无关紧要的人都喝退了，便带着程野来到案发现场，“据赵家人说，赵大人死的时候便趴在书案前的地上，案发后这里便封锁起来，一直没有人动过。”
进来的时候此处并没有守卫，显然朝堂在查明事情的经过后便不再过问此事，这里还能保持原样，多半是邱子仲向赵家人嘱咐的。
程野站在书房之中，前后瞧瞧，书房并不算大，正前方便是邱大人所说的书案，一侧立着一个朴实的书架，另一侧有一个休息用的床榻，以及一些生活用品，看来这个赵大人平日里很喜欢看书，几乎将卧房都搬进来了。
屋内的架子上挂了几件衣物，都是比较轻薄的那种，而且衣袖都比较宽大，如此看来，这个赵大人确实有服用五石散的习惯。传言服用五石散的人会浑身燥热，皮肤也特别敏感，很容易磨损，所以常常会穿一些松散的衣物，如今冬日刚刚过去，屋内的榻上却已经铺上了一层竹席。
“程医师，一切便有劳了。”邱子仲向程野拱拱手，又指了指书案上，说道：“这些石药便是老夫刚刚给你瞧过的，不知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正是这些石药的存在，让朝堂认定赵大人是误食了过多的五石散而引起的意外，程野走近瞧了瞧，书案上摆了一壶酒，如今已经打翻了，一侧还有一个小暖炉，瞧样式不是用来暖身子，而是用来温酒的，据说服用五石散的时候，一定要用温酒送服，这样才能让药效充分消散。
案前有一个小陶碗，碗中便是已经研磨好的五石散，程野伸手捏了捏，与邱子仲给自己瞧的是同一样东西，应该是五石散这类石药无疑。从现场来看，确实可以断定是一个瘾君子服药后意外死亡的事件。
程野想了想，向着邱子仲问道：“邱大人，当时最先发现赵大人身亡的是何人，小生想找他问上几句话？”
邱子仲随即说道：“是赵家的一个小丫鬟。”说话间已经让人将候在门外的丫鬟叫了进来，府上发生这样大的事，伺候老爷的这个丫鬟自然是成了重点盘查的对象，这几日只要有人过来查案，便会在一旁候着，等人问话。
丫鬟年岁不大，不过瞧着脸色可不大好，想来一定是吓得不轻，与坐在那里的邱子仲行礼之后，便低着头，看得出来，这几日这个丫鬟也是深受折磨。
第413章 尸检（）
程野是医师，不是侦探，所以不相关的问题也不过问，看了眼那个小丫鬟，便直接问道：“姑娘，你家老爷出事之后，是你第一个发现的么？”
这样的话她已经听了许多次，便点点头，“奴婢是伺候老爷的，那晚，老爷一个人待在书房之中，许久都没有出来，后来还是夫人催促老爷回屋休息了，奴婢这才进了书房，结果，结果就瞧见”
后面的话不用说也是知道了，程野点点头，想了想，又是问道：“你家老爷出事之前，可是有什么异样？”
那丫鬟摇摇头，说道：“老爷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的时候，从来不喜欢有人打扰，便是端茶倒水也是不许的，若不是夫人请老爷回去，奴婢是万万不敢进来的。”
看来赵大人服食石药的时候还是很谨慎的，不喜欢被人扰了兴致，程野又问了一些问题，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小姑娘被吓得不轻，说话时还是唯唯诺诺的，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程野还是得到了一个有些价值的信息，据那个丫鬟所言，通常赵大人在屋内自己待着的时候，都会吟唱一些词曲，隐隐能传到屋外，不过那日屋内却很是安静，似乎还有一些轻微的呻吟声，小丫鬟虽然好奇，却也不敢轻易打扰，自然是没有上前查看。
还有一事，便是最初发现老爷倒在案前的时候，地上有一大片呕吐物，当初以为是老爷喝多了，也没有多想，让人将老爷扶到榻上后便清理干净了，不曾想老爷至此便没了气息。
总之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程野也不敢妄加猜测，让小丫鬟先退下去，便瞧着书案沉思起来，若是那片呕吐物还在，程野还能瞧出一些端倪，现在可是不能妄下定论，至于赵岩到底是因何而死，也只能另作他法了。
邱子仲见程野将书案上的东西都瞧了个遍，缓了缓，这才问道：“程医师，可是有结论了，那些石药可是罪魁祸首？”
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死于石药的可能性非常大，赵大人为人低调，与人结交不多，更谈不上与人结怨，平时深入简出的，若不是因为这件事，朝堂或许都不记得赵大人也是当朝为官的。
所以前前后后看下来，误食石药后死于意外的可能性极大，至少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县尉那边得出这样的结论一点也不意外。
程野想了想，看着邱子仲说道：“邱大人，小生现在还无法下定论，赵大人的死是否是出于意外，小生还要问过一人，如此才能再做判断。”
邱子仲听程野这样说，眼神顿了下，立时问道：“何人？小医师只管说，只要是府上的，老夫现在便能喊过来。”邱子仲为了这件事，也算是操碎了心，若是问一个人便能得出结论，他便也能松口气了，给赵家人一个交代，所以，对于程野的话自然是格外上心。
程野叹了口气，说道：“赵大人本人，这件事若想问个明白，便只能问问赵大人本人。”程野如实说道，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法子了。
邱子仲闻言，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仔细瞧了程野一眼，见小家伙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这才有些惊诧的说道：“程医师，此事可不能乱说，死者为大，莫不可开这样的玩笑。”
也就是程野坐在这里，邱子仲才好言相劝，若是旁人这样说了，怕是公正严明的邱大人便要拍案而起了，不过，随即邱子仲便发现程野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说的很认真，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小医师，你不会说的是真的吧？已死之人难道还能开口说话不成？”邱子仲本来让程野过来，便是确认一下书案上的那些粉末到底是不是石药，赵岩又是否是因为石药而死，没想到这个小后生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对于这个时代的令史而言，大多数时候其实只是查看一下身上有没有什么异样，更多的时候其实都是在负责收尸，邱子仲自然是不知道程野是话里有话，更想不到他是如何向死人相问的。
程野看着邱子仲点点头，淡淡的笑了笑，说道：“邱大人，这世上有帮活人瞧病的，自然也有帮死人说话的，小生在这方面也是略知一二，刚好能帮帮忙。”
程野不是专业的法医，不敢说将事情的整个始末都分析清楚，不过只要他愿意，死者的身体情况他还是有办法搞清楚的。法医是医师当中很特殊的一个职业，需要极高的医学素养以及经验知识，说是死者的代言人一点也不为过。
程野有这方面的医学知识，虽然缺少经验，不过检验出一个死者是因何而死还是没有问题的，对于一名法医而言，或许他们比死者更了解死者。
邱子仲对于程野说出这这番话很是惊讶，他自然是不知道程野所说的“说话”是什么意思，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一套完整的关于法医的体系，不过他还是问道：“小医师，你真有办法问出赵大人的死因？怎么问？”
程野顿了顿，说出两个字，“验尸。”
这是两个很沉重的字，程野怕邱子仲不理解，便简单的解释了一下，“邱大人，小生需要对赵大人的尸体进行解剖，如此才能准确的知道赵大人是因何而死。”
这一下邱子仲更加震惊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程野，张着嘴半天才说道：“小医师，你的意思是说要将赵大人的尸体切开，然后便能知道赵大人是因何而死的？”
程野点点头，不再做更多的解释，他知道，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尸检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便是死了，也讲究一个入土为安，只有那些犯下大罪之人才会被暴尸荒野。
程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服邱子仲，便是邱子仲同意了，赵大人的家人想来也不可能同意，所以，这件事他只是说出来，至于成不成，便要看邱大人的意思了。
第414章 微妙的关系（）
验尸这样的事情邱子仲是不能擅自做主的，不说赵岩是有官身的人，便是一般的庶民，他也不能不经过主家的同意，将死者的尸身大卸八块，那可是大不敬。
邱子仲看着程野，反复问了许多遍，“程医师，这事你有多大的把握，你可知道，毁人尸身的事可不是小事，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这种事还是休要再提。”
邱子仲这样说不光是告诫程野不要在这次的事情上乱来，更是在提醒他日后说话做事也要谨慎一些，莫像是今日这般张口就来，很可能要惹上大麻烦的。
程野拱手说道：“邱大人，尸检是一门技艺，只要能见到尸身，小生保证可以查清楚赵大人是因何而死，当然，这件事越快越好，时日拖得久了，随着尸身的腐败，许多证据都会慢慢消失。”
尸检的时机自然是越早越好，如今据赵大人的身亡已经过去三日，现场的很多遗迹也已经被无意中抹去，想要还原真相，自然是越快尸检，越是有利。
当然，程野只是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至于最终如何决定，还是要由邱子仲做主，不过这件事怕是要让邱大人为难了。
邱子仲顿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若是旁人提出验尸的点子，怕是早就被他乱棒轰出去了，可是他见过程野的手段，既然小医师说这样了，便定然是有他的法子的。赵大人的死并非是恶性案件，至少现在的证据表明只是一场意外，而且县尉那边也已经下了定论，尽管赵家人有所怀疑，便是为这样的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再次翻案，身为县丞的他也没有这样的权利。
邱子仲沉吟半天，终了还是说道：“罢了，此事老夫与那赵家夫人商量商量，若是主家不同意，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程医师，这几日还要麻烦你在城里多住几日，有什么需要，让人到府上带个话便成。”
不得不说，邱子仲对于程野相当看重，一般人想要见上邱大人一面也不容易，邱大人却对程野这般照顾，让人瞧了都会眼红。
程野谢过邱子仲，这里的事情他便不再过问，刚好这几日布坊开业，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便随时等着邱大人的传唤了。当然，说服主家同意解剖死者的尸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程野不用想也知道，除非邱子仲强制执行，否则几乎是不可能的，或许等他忙完了布坊的事情，邱大人那边还没有消息。
当然，这些烦恼的事情便留给邱大人吧，若不是瞧着邱大人的面子，他也懒得去管这件事。
从赵府出来之后，程野又回了太平布坊，却是在布坊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王家的大小姐王小妹竟然坐在二楼的雅间中喝茶。
“程医师，你这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人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我若不是刚好在这里遇上了马河小哥，都不知道你在城里开了这么大的一家布坊。”
一见面，王小妹就开始数落起程野的不是，程野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笑，他开布坊这件事本来就没打算声张，他一向喜欢闷声发大财，到处嚷嚷只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是非。
“哈哈，小妹啊，好久不见了，其实吧，这事可是怨不得小生的，你想啊，这布坊的大掌柜可是马河，并非是小生，要怪就怪马河那小子不地道，哈哈，怨不得小生，小生只是个乡下开医馆的，实在是怨不得小生啊。”
程野倒是干脆，二话不说直接将责任推给了马河，他说的信誓旦旦，甚至还重重的叹了口气，责怪马河不会办事，若不是王小妹是知情人，便都要信以为真了。
马河此时端着茶水过来，刚好听到这段对话，不由得便是一哆嗦，自家公子说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布坊开业的时候他倒是想拜一拜码头，与城中的一些大佬知会一声，还是公子说的没有必要，他们资金有限，都要用在合适的地方，不能铺张浪费，所以至始至终便是没有知会任何人。
“对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