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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角瞧见地上摆着的黑乎乎的泥蛋蛋，奇道：“这是什么？”
张梁赶紧显摆道：“这是程仙师做的富贵鸡，大哥，你不知道吧？”
“富贵鸡？”张角看看泥球，再看看张梁，觉得自家三弟再拿自己寻开心，这石头蛋子一样的东西，怎么可能下口？
在场有这疑问的不止张角一人，全程目睹程野烹饪过程的张宝、张梁二位兄弟其实也是一头雾水。
却见程野笑而不语，拿着砍柴刀在泥球身上敲了几下，片刻，顺着裂开的缝隙一拨，泥衣断裂，像鸡蛋皮一样落了一地，露出里面的荷叶。
除去泥土，将荷叶展开，一股清香顿时扑鼻而来，张家三兄弟不由得叫出声，口水顺着唇边流了下来。
程野撕开鸡肚子，竟然内有乾坤，鸡肉的口感夹杂着蘑菇的香气，一股脑涌出来，三人何曾见过如此美味，直感叹仙师手艺绝伦，老君炉里炼出饕餮美食。
四人风卷残云，很快分食了两只鸡，张角抹着嘴开玩笑道：“仙家炼丹炉，人间叫花鸡，哈哈哈哈。”
程野暗自竖起大拇指，嚯，这富贵鸡的别名还真让这小子说中了。
第23章 小姑娘与老头（）
几人围着篝火席地而睡，程野又添了把柴，之后去茅屋看了看小姑娘的状况，这才躺在一个土丘上，一边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一边为将来做着计划，渐渐地合上双眼。
第二天一大早，程野早早地醒来，他用剩下的粟米、吃剩的鸡骨熬了一锅粥，张角几人喝得不亦乐乎，程野端了一碗到茅屋，又怕小姑娘尚未起床，在门口顿了顿，才钻了进去。
小姑娘已经醒来，还是老样子，抱着膝盖呆呆的坐在地上，瘦弱的胳膊抓着同样瘦弱的脚踝，见到程野进来，她抬起头，神色比昨天安定了许多。
她的两个手掌上包着两块儿布，将手指头缠的严严实实，像是两个棉手套，小姑娘一觉醒来时就已经发现这个不知何用的恶作剧，她只是瞧了两眼，却没有摘下来，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程野进去后点头笑笑，他将粥放在一旁，轻声问道：“好些了么？有没有哪里难受？”
小姑娘反应慢了半拍，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又摇摇头，程野心下了然，他抬手在小姑娘额头上探了探，还有些低烧，她的脖颈间、手臂上也出现了更多的疹子，不过看样子小姑娘精神头还算不错。
“这两天身上的疹子会越来越多，而且会很痒。”程野看着小姑娘，很认真的道：“记着，千万不要抓挠，那样会使病情更加严重，过些日子疹子下去了，就没事了，知道么？”
小姑娘点头，程野瞧着有些心酸，说实话，他不太知道该如何和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交流，或许是以前的遭遇，她有些怕生，目前为止也说不上几句话，她的乖巧和听话总让人觉得心里堵了什么，很不是滋味。
程野抓过小姑娘的手，将缠在上面的布片小心翼翼的解下来，放在一旁。
“晚上睡觉前我再帮你系上，这样可以避免睡着后不小心抓破疱疹，不过可能有些热，劳烦阿姊姑娘忍一忍了。”
小姑娘又点点头，程野莞尔一笑，接着道：“还有，这些日子都要麻烦姑娘待在这里，尽量避免出去，这病见不得风，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和我说。”
小姑娘抬头看看他，又低下头去，显得有些局促，程野看出一些端倪，问道：“阿姊姑娘可是有事？”
小姑娘双手时不时的扣着裤脚，缓了缓，终于小声道：“我想解手。”
这一下程野愣住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急急惶惶的跑出去，不一会儿提了个破木桶进来，放在茅屋的角落里，又端着粥出去了。
站在屋子不远处，程野摇摇头，真是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解手还真是个大问题，毕竟男女有别，这半个月的时间小姑娘总不能每次都解决在桶里吧，一来女孩子脸皮薄，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好意思，更重要的，这样很不卫生。
程野估摸着，是不是该建个公共厕所。
等了一会儿，程野再次进去，小姑娘已经完事，低着头坐在那里，程野将粥放在一旁，拿了挂在头上的布，就着门口陶罐里的水打湿了，细心的为小姑娘擦了手，又叮嘱了饭前便后要洗手的良好习惯，这才把粥递给小姑娘。
“慢慢吃，不够还有。”
程野忙活了一圈，回到篝火旁时那个老者也醒了，他给自己舀了碗粥，一边吸溜两口，一边问道：“老伯，吃了么？”
“吃过了，吃过了。”
老者连连点头，态度十分恭敬，“谢谢仙师，谢谢你，程仙师。”
毕竟上了年纪了，比不了年轻人，一晚上的休息依然有些虚弱，不过已经退烧了，对于老者而言，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老者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昨晚上山时他已经发了热，浑身无力，这种情况他大半辈子经历过许多次，每次都会用一些土办法硬撑过去，在指头上放血，或者上山采一些土方子，他知道一切全凭老天，几年前，老伴儿没撑住，过去了，这次他心想着可能也撑不过去了，上山无非是临走前吃顿饱饭。
此时他却觉得身上轻松许多，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每次大病之后就像脱了层皮，唯独这次，几乎不声不响就退了热，他知道这全是眼前这个小仙师的功劳。
“不用客气，老伯，大病初愈，还是要多休息。”
程野将手里的粥一口干了，自己先不客气起来，“还有些事需要老伯帮忙。”
“仙师请讲。”
若说昨晚还有疑虑，现在的老者是打心眼里佩服程野的手段，当真对得起“药到病除”四个字。
“老伯可知道昨晚吃了什么药？”程野笑了笑，问道。
这一下难住老者了，他仔细回想昨晚的经历，隐隐约约记得口里确实吃了什么东西，似药非药，有些像什么东西的籽，又有些像地上的小石子，总之绝不是他认得的方子。
老者摇摇头，程野翻开手掌，掌心处有一枚白色药片，若不是规规矩矩的圆形，真让人当成随处捡来的石子，程野掰了一半，扔到自己嘴里，又向老者努努嘴，“吃吃看。”
老头迟疑了下，还是拾了放在嘴里，有些苦涩，就着口水咽下，没错，应该就是昨晚吃过的东西，可是这东西真能治病么？
程野道：“老伯，这白石的效果你也见过了，我希望下山后你能告诉其他人，越多人知道越好，就说山上有人能治风寒发热的病，不求千斤粟，只等有缘人。”
老者想了想，点头道：“成，小仙师积德行善，真是世人的福气，老头子福大命大，幸好也识得几个字，这就下山给大家说道说道。”
“不急，不急。”程野摆摆手，“老伯，先坐下休息休息，我再教你一个手法。”
老者瞧着程野竖起大拇指，嘴里急急吐了个“赞”字，一时间不明所以，随即心有所悟，是了，一定是仙家术法，一字真言，要不这白石子如何治得了病。
老者如法炮制，程野心下一喜，成了。
第24章 新计划（）
程野坐在那里，仿佛入定一般，一动不动，瞧着就像是一块儿石头，只是嘴角不时抽动一下，露出似有似无的笑。
“小兄弟，仙师这是咋了？”
老者瞧见前一刻还说话的程野忽然禁了声，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几声歉意的询问之后却没有回应，这才讨教起一旁的张角。
张角也是第一次看到程仙师这番模样，亦是不明所以，程野在发愣，似乎对着什么东西出了神，这样子反倒有种莫名其妙的神秘感。
“仙师在呼吸吐纳，辟谷坐忘。”张角想了想道，这似乎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老者恍然大悟，又深信不疑的点点头，“仙师真乃神人也。”
此时全不知情的程野其实只是愣了神，他的脑海里一时间涌现出许多信息，先前那句刻骨铭心的话也再次浮现出来。
“掌管医药，首先要有医德，请帮助五个人，体现你的善心，让他们为你点赞，还等什么，奔跑吧，少年！”
这句话渐渐从脑海里被抽离出来，然后又缓缓地淡化了，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却深入人心，就像是儿时考了满分时捧着试卷站在父母面前，又或者是为朋友做了件力所能及的事被大加赞扬，程野无法描述自己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似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似乎又毫无波澜，但他对那种感觉深以为然，那是认同感。
简单地说就好似脑子里的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忽然有些醍醐灌顶，同时屋子外面有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提醒屋内之人，这屋子是你的了。
之后又是一阵眩晕，强忍住那份熟悉的呕吐感，脑子终于清醒起来。
程野忍不住勾起嘴角，心满意足的笑了，他全然忘记自己正在和别人吃早饭。
就像打游戏时攻略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关卡，他不由得松了口气，不过细想起来，这几日的经历委实有些刻骨铭心，自己手中看似简单的一份药，或许真能改变世人一生的命运，且行且珍惜，大概这才是那段信息的真正目的。
“医德”两个字，简单而沉重。
与此同时，程野发现自己脑子里多了一份清单，林林总总，不一而足的列了一些药，粗略瞧了下，有退热平稳且持久，适用于婴幼儿的布洛芬，也有退热快，副作用小，老少皆宜的扑热息痛，还有像是右美沙芬、咳必清（喷托维林）之类的止咳药。
与阿司匹林一样，这些药的历史、药理、禁忌等等通通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自己脑子里，就好像忽然解锁了一段记忆，想忘都忘不掉。
感冒发烧是全年多发病，很难避免，程野相信，有了这些药，这类病基本不成问题了，这也形成了最基本的保证，尤其是现在恶劣的环境中，任何风险都承担不起。
“仙师，仙师？”
程野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他，这才反应过来，不慌不忙的回过神，发现张角正蹲在自己面前，而其他人已经不见了。
“仙师，你流口水了。”
“哦”程野神情自若的在嘴上擦了擦，全然不当回事，这让张角心里更加佩服，不愧是仙师，做事果然与凡人不同。
“老伯呢？”程野瞧瞧四周，问道。
“下山了”张角道：“我让老二老三去送他了，顺便搞些吃的。”
程野点点头，忽然他又想起一事，便招呼着张角道：“阿角兄弟，问你个事，你常居此处，人熟地不生，打听一下这山阳县城哪里有黑市？”
人生在世，吃穿二字，程野想过了，不说过得富足，他现在连温饱都成问题，总不能一直靠乞讨过日子吧，何况还带着个病人。人都是有追求的，向往更好的生活，程野同样免不了俗，不过想想这个穿越而来的少年一无力气二无资本，又人生地不熟的，他所能想到的唯一谋生手段就是——卖药。
当然，程野还不会傻到将手里的仙药沿街叫卖的程度，那样只会自降身份，且不说是否卖得出去，便是卖了也是白菜价，而且他不打算多卖，更不打算抛头露面，这些都是自我保护的必要手段。
和氏璧的故事他记忆犹新，此刻体会颇深。
自然，买卖需要一定的技巧，如此条件下，黑市便成了不二选择。
“黑市？”张角有些疑惑，想了半天，还是摇头道：“仙师，啥是黑市？”
“嗯，就是那种非官府监管的，买卖私密的，价格可高可低的，存在于黑暗中的地下市场。”程野解释道，他可不相信这个世界没有黑市这种东西，毕竟是个混乱的时代，供需失衡是黑市出现的必然结果。
事实也确实如此，张角点点头，沉声道：“仙师是说鼠市吧？我倒是听说过，那里能买到食盐、奴隶，甚至武器，据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仙师是要买什么东西？”
“不”程野摇摇头，意味深长的道：“我要卖东西。”
张角也算是聪明人，似乎猜到了什么，却没有点破，只是道：“仙师是让我跑跑脚，探探路？”
程野想了想，其实他并不确定自己手里的药能卖到什么价格，毕竟市场上没有先例，至于药效别人根本没见过，哪会听一家之言，当然，价低了他肯定不会出手，价高又需要时间的积累，程野摸摸下巴，点头道：“在鼠市里传一条消息，就说你手上有一种白石，对风寒退热有奇效，只有五颗，先到先得。”
程野并不打算出手阿司匹林，而是将刚到手的扑热息痛作为主打，毕竟这种药效果明显，退热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用，可谓是真正的奇迹。
张角点头称是，“我即可就去。”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小心问道：“仙师，旁人若是问起这药的源头呢？我可以说你的名讳么？”
自然不行，否则他也没必要去黑市了，此时的他尚且不能暴露身份。
程野眉头一展，随即笑道：“便说是南华老仙所赐。”
第25章 被鄙视的程野（）
张角离开后，程野打了些水来烧，然后坐在一旁的木桩上思考起将来的打算。他知道，以目前的处境来说，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如今天下大乱，灵帝东征西讨，群雄割据四方，到处都是逃难的，不过好在战火还没有烧到青州地界，山阳县还算得上太平。
程野添了几下柴火，视线渐渐向远方看去，他对出将入相不感兴趣，将来也不会有这方面的打算，说起来，他只想在这片乱世中寻得一方净土，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当然，首先是能活下去。
水烧得差不多了，程野照例装了满满一罐子，端到茅屋，为阿姊做清洗。
每次进来，程野都会发现小姑娘乖巧的坐在那里，清秀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他特意在茅屋的高处开了一个小窗，用来通风，夜里时透过小窗还能看到天上的星星，做这一切时，小姑娘就歪着头瞧上两眼，程野抿嘴一笑，小姑娘又别过头去，似乎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不知怎的，程野在阿姊身上总能看到一些让人悲切的东西，尤其是是帮她擦洗时对方眼中的木纳，那不该是这个年龄的女孩儿该有的表情。
程野照例讲着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小姑娘往往听得很认真。
或许是天热的缘故，阿姊有时候会下意识的去抓身上的疱疹，只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大概她记起程野的嘱咐。
当然，水痘的痒是很难受的，挠不是办法，不挠也不是办法，程野知道有种药专门针对这样的情况，不过此时却无能为力。
程野看得出来，小姑娘一直在忍着，也不吭声，他轻轻拍打水痘比较密集的地方，至少能缓解一些不适。
“我是不详的。”小姑娘低着头，忽然说了声，她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到。
然而程野听见了，他摇摇头，柔声道：“你只是生病了。”
“我是无盐女。”小姑娘怔怔的说道，这个身份将伴随她一生，或许她本就不应该待在这里。
程野按住阿姊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神，很是严肃的道：“阿姊姑娘，你相信自己就是无盐女么？”他听得出来，这个女孩儿的语气中带着委屈、不甘与迷茫，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是灾难的化身，更何况还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女孩儿，只是口口相传的指责又由不得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