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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姚梵就此别过贺万年,叫了贺世成跟他一道,径直的往春眠堂去了。
那贺世成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小脸黑瘦,细细的辫子盘在脖子里,看着挺机灵。
贺世成从院子边上的狭窄车马巷里赶出一辆马车来,这木头马车的车厢是个四方四正的木头笼子,上面装了个木制尖顶,车前梁被磨得油光锃亮,看起来是贺家以前经常用的。
姚梵也不钻进里面,學着电视里清朝人的模样斜着靠坐在车笼前边,下令道:“世成,走你!咱们去春眠堂。”
贺世成对姚梵微微鞠躬道:“是!东家。”
说着他就在前边牵着这匹矮小的拉车马一路向春眠堂而去。
姚梵估计贺世成绝对不超过十五岁,虽然他手脚麻利看着像做惯了事情的,可是那汗毛都没脱去的脸上透着稚嫩。
“世成,你今年几岁了?读过书吗?家里父母可在?”
贺世成迈着大步,熟练地用辫梢在马头边上呼呼的哨着,却舍不得打马,显然是赶车的好手。
“回东家的话,俺今年十三,在家學里读过一年,百家姓和三字经都会读,俺爹说,俺算是能看懂半箩筐大字的了。”
姚梵听他说的俏皮,笑道:“你家贺万年跟我说,要你以后就跟着我了,你可愿意?”
贺世成边大步的走着,边回过半张脸来,嘿嘿傻笑道:“这哪有不乐意的呢,二爷来俺家一说,俺爹当时就乐开了。要说这城里的活,可比俺在乡下种地轻的多了,谁不想来城里呢。”
姚梵道:“你贺二爷跟你说的是每月多少工钱?”
贺世成道:“回东家的话,俺这不是學徒么,學徒不要工钱。在这里包吃包住的,俺就觉得怪占东家便宜了,二爷跟俺说了,等三年學徒满了,要是干得好,就给俺算一个月一两的伙计工钱,东家你放心,俺學得快,一定干得好。”
姚梵没吭声,本打算给伙计把工钱定下来的他,此刻有些犹豫。
“贺万年倒是帮我把剥削进行的够彻底的啊……不过这贺世成是他老贺家的人,再远的亲戚,也比我这个外姓人要亲近吧……我还是得收买人心才行。”
既然打定了收买人心的主意,姚梵笑着对牵马的贺世成道:“我看你挺机灵的,这样吧,打今儿个起,你就一边作學徒,一边作我的随从,我出门你就跟着,一个月给你十两银子。”
贺万年听姚梵这样说,脚下差点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拉住马头,一脸的不相信,停身对姚梵说道:“东家,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我二叔当铺里,最好的老会计,一个月才八两银子!”
姚梵不动声色地道:“赶紧赶车,大街上别罗嗦,你年纪和我弟弟差不多,我觉得亲近,再说了,贴身的随从能和会计一样吗?今后街上要是遇见个地痞流氓,你要顶上去。”
贺世成闻言赶紧扭过头继续拉车,激动地道:“东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伺候您,就像对自己亲爹一样的伺候,我虽然年纪还不大,可我在乡下就挺能打的,村口的黑蛋、狗娃,他们都打不过我。”
姚梵呵呵一笑道:“别吹了,以后真要遇见事,再看你有没有这能耐。回头到店里,我先给你支头三个月的三十两工钱,你叫人送去家里,孝敬孝敬你爹娘,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贺世成听姚梵说他能打架是吹牛,心里委屈,在前边欲言又止的只是低头拉着马走,心里说:“这东家人真是地道,二叔可是帮俺找了个好差事、好东家。东家你看着吧,终有一天俺要让东家你知道,俺可不怕打架,俺有力气的。”
姚梵知道,金钱收买的人心,会因为金钱而离散,但是眼下自己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胶州城并不大,除了主路用石条铺就,其余都是土路。
只一会儿的功夫,吱扭扭的木头马车就通过黄土垫平的坑洼路面来到了春眠堂。姚梵一挺身跳下车,一把捋平长袍上的褶皱,推开那两扇虚掩着的黑漆大门就往里走。
“三姐儿~~~!三姐儿呢?”姚梵站在进门后的前院里高声道。
见是姚梵来了,那老鸨王妈陪着笑脸就迎上前来,怪模怪样的纳了个福:“哎呀,这不是姚爷吗,快请到里面雅间里坐。”
说着一扭头,对她身边龟公吩咐道:“钩子,还不看茶。”
姚梵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不用,叫三姐收拾一下出来,我带她走。”
说着,姚梵就从袖袋里掏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一千两银票。
王妈满脸堆笑,脸上肥肉不自然的抖着,仿佛连白粉都要颤下来一般。
“姚爷莫急,先坐下来喝杯茶。”
姚梵觉乎不对劲,扬起头,眯缝着眼看着王妈。
见她神色不自然,姚梵心里莫名的咯噔了一下。
“王妈,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事说事!怎么着?白纸黑字的,还打算反悔?”
王妈见瞒不过去,换上一副像被人讨债过不了年关的丧家脸色说道:“姚爷,实不相瞒,三姐儿……她现不在我这。”
姚梵心里一沉,知道不好。
“你特么耍我是吧?啊?耍我?你信不信,爷我现在就一把火烧了你这脏窑子。”
王妈赶紧道:“姚爷息怒啊,我一老婆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作甚要骗姚爷你啊?这实在是遇着了过不去的坎了,老婆子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说着,这王婆就假意的干嚎起来,一口一个我的心肝儿啊!我的命啊!
姚梵遇着这样的泼妇,心里又气又怒,他知道这里必然是个坑。
他强行压住心头火,扬着手威胁道:“闭嘴!?再他妈的鬼嚎,信不信老子大耳刮子扇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姚梵眼里开始冒火,脸上一副赌徒般的狰狞,边上那个叫钩子的龟公赶紧把茶递上来。
姚梵“啪”的抬手一击,就将茶碗打碎,泼散了满地。
钩子吓得一个哆嗦,往后连退两步。
王妈见了姚梵这般杀人的嘴脸,心里也害怕起来,立刻就开始讲这是怎么回事。
在门外候着的贺世成听见姚梵在里面吼,从马车笼架上抽了根应手的棍子冲了进来,见姚梵好好地站在那,便抱着棍子,虎虎立定在姚梵边上,一起听起来。
原来就在姚梵走了的次日,那即墨县号称周、黄、蓝、杨、郭五大家族里的郭家的大爷郭继修就来到春眠堂,点名要睡三姐儿。
依着王妈的话,当时任凭她怎么拦阻,告诉说三姐儿已经给人赎了身,可那郭家大爷就是不听。
王妈道:“那郭家大爷郭继修说:‘既然蓝顺正给三姐儿开了苞,我如何不能睡了?我这次定要趁着花骨朵儿还新鲜没烂,会会这知书达理的三姐儿,与蓝家大爷顺正共享同靴之好。’”
第14章 郭继修()
【14】郭继修
听到这里,姚梵已经出离了愤怒。
“那你就没说,我给三姐儿已经赎了身?”
王妈站在那里,往下猛地一墩屁股,两手使劲在大腿上一拍道:“天地良心啊!老婆子如何没说这话!可那郭家多大的势力,怎么是我一个老婆子惹得起的。
那郭家继修大爷说了:‘既然人还在堂子里,那就不算赎身。’”
姚梵怒极,飞起一脚,就把院子里那张‘钩子’刚搬来的凳子踢飞出去,咔嚓一声撞碎在墙上。
姚梵厉声责问:“你这里这么多人,就没个拦阻的!”
王妈苦着脸道:“我们哪里敢拦,那郭家大爷是个狠主,平日出门,生怕被马匪绑了肥票,每次出郭家庄贩盐,都带着七八个干练庄丁,各个拿着棍棒大刀,我一个规规矩矩做生意的老婆子,店里除了五六个粗使的小子,其余都是闺女,如何拦得住。”
“怎么不报官!”姚梵骂道。
王妈像是第一次见到姚梵一般,重新打量了一下他,惊讶道:“姚爷居然不知道?那郭家可是世代官宦之家!这会子在这大清国里,正好模好样儿当着大官儿的就有两个!那郭家大老爷,正在江西作监察御史,郭家三爷,在广州盐法道作参议。至于族里其他捐了官身,在京里等着候补实缺的,还有好几个。
再要说,那即墨县如今的县令赵署年赵老爷,听说以前可还是那郭家大老爷在四川当督學时的门生!”
姚梵越听越心烦,心说:“我擦!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盘根错节的关系?我可要小心。”
姚梵知道清朝各地方的大族之所以是大族,就是因为族里世代有人做官,官场上官官相护有照应。如此一来,家族在乡里就能横行霸道说一不二,说话不但比法律管用,就是比地方官也不差。只要不造反抗税,清朝地方官还真没胆量用国法去管他们的庄子。
王妈见姚梵沉思不言语,继续道:“那郭家大爷硬闯进了三姐儿房里,三姐儿不从,在郭家大爷的脸上抓了道口子!”
王妈绘声绘色的道:“这下可要了命了!那郭家大爷一怒之下就叫家人进来,把三姐按住,亲自掌了三姐儿十几个大嘴巴子,我的妈呀,当时就把三姐打晕了,满脸都是血啊!郭家大爷不依不饶的,叫家丁把三姐儿捆上带走,老婆子我哪里敢拦。
亏我好说歹说,拼命把话给郭家大爷说明白了,那郭家大爷才丢下一千五百两银票,说是赎身银子。姚爷,这是您那五百两银子的定钱,一分不少,可全在这了,要不是老婆子我,这点银子您都拿不回来啊!”
姚梵听到这里,杀人的心都有了,恶骂道:“去你妈的!别特么和老子玩里格楞!
他姓郭的算个什么东西?!
狗日的!当我是他家佃户了!想揉搓本大爷,瞎了他的狗眼!
想用这钱打发我?……王妈,你把三姐的身契给我拿来!”
王妈哭丧着脸道:“姚爷,那郭家大爷给了银子,当然也把三姐的身契拿走了啊。”
那叫钩子的龟公从王妈手里接过银票,端在姚梵面前作揖陪笑道:“姚爷,你还是收下吧,您可别叫我们为难,您说,您一个外来的海商,在这胶州,人家的屋檐下,人家的地盘里,要我说,还是低个头忍忍算了。
您别说是在这青岛口,就是放到整个胶州、整个即墨,或者放到整个莱州府,那郭家也是数得着的有名大户!您为个婊子,犯不着和这样的人家置气。您看!这银子可一分没少啊!这不就结了?”
姚梵此刻心中又伤心又愤怒,伤心的是三姐的命运为何如此悲惨,怒的是自己一时之间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弄死郭家。
姚梵重重一个巴掌怒抽上那能说会道的‘钩子’的脸,那经常与钢铁和机件打交道的粗硬手掌,砸得‘钩子’当场口唇出血牙齿松动,差点一个跟斗栽到地上。姚梵高大强壮的身躯踏前一步,蒲扇大的左手拿住‘钩子’右肩,跟着捏起骨节粗大的右拳,猛的捣在‘钩子’脸上,一拳就把‘钩子’锤晕过去。
“狗一样的东西,我叫你犯贱,婊子是你叫得的?”
钩子吃了一记重重的耳光,又被一拳打得天旋地转,滚在地上像一条死狗。其他大小乌龟见了,都远远的往后缩。
这些龟公都是欺软怕硬的混混,怎么敢惹姚梵这样看上去横行霸道的主。他们平日里残酷折磨恐吓一下妓女还行,可看见姚梵这种非常有钱的人,还勾结官府,是断然不敢来碰的。
否则出门挨个闷棍,被一群家丁套进麻袋里活活打死,扔进海里河里喂鱼,那是可能性十足十的。而且还没人敢为他们出头,报官更是白白的耗钱。
这道理不但龟公们明白,这妓院里所有人都清楚,当时就吓得鸦雀无声,又见贺世成在边上警惕的举着棍子,就要准备打人,愈发吓的没人敢说话了。
姚梵虎视环顾,见这院子里没人敢吭气,心里愈发烦躁,便哗的一撩长袍前摆,转身就出了春眠堂。
贺世成连忙操着棍子一溜小跑的跟上姚梵,等姚梵跳上车靠定坐稳,贺世成赶紧问道:“东家,现在去哪?”
姚梵道:“去府衙。”
贺世成牵住马头,轻轻提辫,辫梢在马前打了个忽响,马车便动起来。
姚梵此时已经压下了火气,冷静问道:“世成,那郭家在此地名声如何?”
贺世成道:“这可两说。”
姚梵问:“怎么两说?”
贺世成道:“我虽是小人儿,也知道那明面上的和背地里的两种名声不一样,一是大人们口里的,一是咱老百姓口里的。”
姚梵道:“官场商场、乡里士绅之间,惯是花花轿子人抬人,这个名声做不得准,老百姓心里有杆秤,这才是准的。”
贺世成语速快了些,有些激动的道:“东家的话着实有道理,到底您是读过书的呢。
说起那郭家,人都说他家祖上积了德,这才代代荣华。可乡里乡亲也还给他家取了个浑名,叫锅底穿。说他家能这般发达,靠的是熬私盐,贩私盐,年年都把几十口铁锅熬穿。
这诨号另外还有层意思,就是说他郭家做事狠,下手毒辣,没人敢惹。”
姚梵望着前路,心说这贺世成年纪虽然小,可到底是贺家这样的商户人家出来的,确也有点见识。
贺世成又道:“胶州、即墨两县的人都知道,周、黄、蓝、杨、郭这五家可是此间一等一的大户,各家互相间祖祖辈辈又都有过通婚,论起来都有亲戚关系。”
姚梵道:“若是有其他大户人家与郭家打起来,那郭家战斗力多少?饿……我是说,他家能有多少能打的庄丁?”
贺世成虽然年纪不大,可不笨,连忙道:“东家,您是被那郭家大爷抢走了相好儿的罢?这是怪气人的。可是东家您千万别硬来,那郭家确是本地的大族,要说出来干一架,那光是郭家大院里的家丁就能叫出三十来个呢!要是郭家舍些银钱,招呼上庄子里的佃户和盐工,那别说三十几个,就是二三百也叫得出。”
姚梵听得郁闷不已。
贺世成继续唠叨说:“东家,我年纪小,说句不该说的,您别生气。”
姚梵道:“你只管说就是。”
贺世成道:“要我说,您千万别和那郭家大爷置气,俺贺家有句老话,民不与官斗,那郭家这么多当官的,要想对您使个绊子可太容易了。俺爹说,该忍就得忍。”
姚梵冷哼一声,靠着车笼哼起定军山的段子,排解心里烦闷:
“……一不用战鼓咚咚的打,二不用副将随后跟。
只要黄忠一骑马,匹马单刀取定军!
十日之内得了胜,军师大印佩我身……”
贺世成居然听得懂,接上唱到:“……十日之内不得胜,愿将老首挂辕门……”
姚梵被呛的差点跌下车来。
好在贺世成后边唱的顺耳,正是那段:“……来来来,带过爷的马能行,我要把定军山一扫平!”
这才让姚梵压下了动脚踹这小子的冲动。
……………………
车子到了府衙,姚梵随手赏过门子,急吼吼不待通报就闯将进去。
孙茂文出来见了姚梵,开口叫下人给姚梵看茶后,便不声不响地坐在椅子里。
姚梵一五一十说了苏三姐地遭遇,最后道:“孙大哥,我人生地不熟的,来到这胶州,没想到这才几天,就有人要骑在我头上拉屎。这要是传出去,弟弟我以后断是没面目在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