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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的书房在这间酒店的顶层，她的办公桌被密密麻麻的书架包围着，她在桌上找了一双金丝眼镜戴上，拧眉看着陆子衿：“子衿，我要离开几日，酒店的事就交给你处理，特别是要照顾好那位河神大人，万万不可懈怠他。”
“好。”
“你不要答应得这么快，那位河神我虽欣赏，但你也不可与他过度接触，他还带着钦煞之气，对你人类之体有害，派你照顾他，我只是觉得有你在，我比较放心，况且，他先前是人类，如今当了河神，身形与人类无异，自然更适应人类的照顾。”婆婆叮嘱道。
“好。”
“他此次过来，只是休假，并非公务，你可以放宽心，不用太过紧张。”婆婆一顿，“你过来。”
婆婆从抽屉里拿出一颗木雕着镂空的核桃壳，里面似乎是藏了什么东西，从小孔看进去看不真切，她将这东西穿了一条柔软丝线，随后递给陆子衿，“你带着，这东西有吸食钦煞之气的功效，你戴着它靠近河神大人时，便不会觉得难受。”
“难受？”
婆婆点头笑道：“这钦煞之气虽不是什么有毒之气，但会让人觉得呼吸困难，虽不至死，但对人体脏器不好。”
陆子衿接过来，不经思索着，杜郡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还会带什么钦煞之气，夜溟待在那里到底有没有事啊。
婆婆给了她东西之后，便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看着陆子衿，她眼中透出的微微关切让她形神一动，她微微启唇：“子衿啊，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么多流落在这里的人类偏偏挑中了你，还把你带回来吗？”
陆子衿摇头，她来之前的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那是她的前身。
“都说人界红尘难舍，连生存在白水以南的妖去了一趟人界，都舍不得那里的灯红酒绿，烟火气太重，并不利于妖怪修道。”婆婆眯着眼，似乎就要看穿她，“而你，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脱离了人间味的人类。”
第403章 河神大人么么哒（4）（）
陆子衿目光一震，婆婆却淡淡一笑，继续说道：“你来这里这么多年，想必也看到了，那些来到了白水一带的人，几乎都是寻死的，除了少数莽撞不小心进来的，其他的都是对人间没有留恋的人。要知道，即使是那些寻死的人，还没到真正死亡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害怕死亡。”
白水一带，就是这间酒店前面，修了两座桥底下，用岩浆养着的温泉河，白水以南则为妖地，白水以北即为人间。
这么说，她前身曾经在白水一带自寻死路？
不想活了？
婆婆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那时，我觉得你的眼睛如一汪死水，实在是最合适这沉寂之地了。”
陆子衿心中一动，这就是婆婆带她回来的原因。
现在她跟她说这些，莫不是在暗示着她一些什么。
“别怕，方才我从你眼睛里似乎看到了一些人间人才有的色彩，一时想起来，才与你说。”婆婆站起身来，幽蓝的眼睛闪过浅浅的光，“如果你重新燃起对人间的向往，我便放你回去。”
她往窗边走了两步，又顿住说道：“我只是好奇，我还没见过在这沉寂之地待久了的人，竟然还会向往人间。”说完，她便打开窗，从窗口飞了出去。
陆子衿走过去将窗关好，捏着核桃塞进西装内里的隔层，从电梯下了住宿层。
她刚下去，小何便小跑了过来，梳得的油亮的头竟也翘起了一根呆毛，大喘着气喊她：“子衿大人，河神大人请您过去。”
陆子衿挑眉，将自己的西装背心理了理，才抬脚前往。
她在门口轻敲了两下，门内便传来一把清冷的声音：“进来。”
陆子衿将门推开一条缝隙，房间里很安静，她心一动，他的侍从呢？
她走进去，他的床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而夜溟也换下了那套官服，卸下手上的两截护腕，穿着宽大的月白衣袍，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声响，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握着书脊的手放下来，语气淡然：“过来。”
陆子衿忐忑的走进去，站在一边等候他的吩咐。
夜溟将垂着的长发拨到她这个方向，似乎对这么长的头发有些忍无可忍，说出的话也有些咬牙切齿：“你会梳头吗？这长发，实在是非常难以打理。”
看着他无奈的样子，陆子衿忍住笑，目光在他床头柜上流连，却没有看到梳子。
只是……
他叫她过来，就是想让她梳个头？
“那个，您的侍从呢，我看您这边也没有梳子，我自己还有一把没有用过的白玉梳，如果您不嫌弃，我这就拿给您。”陆子衿谨慎答道。
“可以。”
他回道，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我是来度假的，侍从自然有别的去处。”
夜溟重新拾起书，陆子衿便退了出去回去取白玉梳。
出了房间，陆子衿摸了摸衣服里的核桃壳，刚才靠近夜溟之时，确实有几分窒息之气，但不算太过强烈，不知道是不是真是这核桃壳的作用。
第404章 河神大人么么哒（5）（）
小何守在门外，见陆子衿出来，凑过头来打听：“子衿大人，这河神是否真是如此难以伺候？还要您亲自出马。”
大堂经理的工作可不包括入住客人的服务，不然这妖怪这么多，大堂经理还不得忙得团团转。
陆子衿摇头：“河神没有为难我，是婆婆让我对他多加照顾的，也算是我职责之内。”
小何点头，颇为同情的看了陆子衿一眼。
陆子衿把白玉梳拿过去时，对方不在房间内，陆子衿便将梳子放在了床头柜上面，她暗暗打量这房间，自从夜溟入住，这房间摆放的鲜花早已经撤走，钦煞之气对生物有害，鲜花摆上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枯萎，底下的人自然不会放在这里碍那位河神的眼。
翌日。
陆子衿打开自己休息房间的窗，窗外的白色雾气是晨露，她所住之处是远离白水一带的背处，窗户面向的恰好是人间。
她眸光一动，看到蹲在假山上面的人，那人披着一头长发，未经整理，还有些凌乱，闻见窗户咿呀打开的声音，侧过头来看她，声音带了点晨起的低沉：“你醒了，要看吗，这里竟有几条金鱼。”
陆子衿朝他蹲着的地方看去，那座假山离她的窗户还有几米远，而底下，是未过岩浆的凉水。
夜溟似乎也察觉到这距离，站起身来，衣衫飘动，他脚步一踮，在她窗户落下，惹得陆子衿往后退了两步。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将她往前一带，差点栽入怀中，然后便觉腰间被某人一搂，目光未定之际，她已经站在了假山上。
这假山能站的地方就这么点，两人只好紧紧贴着，夜溟便指着下面的一汪泉水说：“你看，我没骗你，是真的有金鱼。”
陆子衿也觉得惊奇，这里虽然还没经过岩浆，但也是即将流过岩浆的水源，如此高的温度是极少有生物存活的，没想到这些鱼还找到了一小潭的活水，生存了下来。
耳边一声低笑，夜溟浅浅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陆子衿扭头看他，他眼睛也在细细打量她。
陆子衿想起婆婆对她说过的，关于河神的各种神秘传说，有一点不明：“听闻河神乃人类所化，要知道这妖怪众多之地，法力无边者甚多，一个人类到底是如何令众妖信服的？”
听到她这么问，夜溟的眉微微挑起，掌间握住她腰侧的手往自己身上压了压，陆子衿凑这么近，也才发现他头发与皮肤相接的地方有一点长得像藤蔓的东西，浅浅的，很快又什么都看不见。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夜溟勾起笑，揽着她往另一处假山跳去。
陆子衿惊呼一声，在空中跳跃的感觉很刺激，能感觉到微风拂过脸庞，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但腰间的手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着，一种突然踏空又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如果你能告诉我一个令我信服的理由，我就告诉你。”
“什么？”
“比如说，爱上我什么的。”
第405章 河神大人么么哒（6）（）
陆子衿一愣，没想到夜溟竟然会这么说。
见陆子衿蹙着眉，夜溟放在她腰间的手松了松，陆子衿倚在后面的力量突然放松，她失重了半秒又快速用手抓住了他手臂上的衣衫。
夜溟狭长的眼中重新有了笑意，似乎是这种被依靠的感觉重新取悦了他，他揽着她往自己这边压了压：“害怕吗？抓紧我，别不小心掉下去。”
说着，他抱着她从假山上一跃而起，在远处的石阶上落下，有路过的酒店工作人员吓到躲到一边，看到是陆子衿后，才俯下身行礼：“子衿大人。”
那日没有迎接河神的人自然不知道夜溟的身份，只觉得站在陆子衿旁边的人长得俊俏，虽不知道为什么头发乱成这样也不束起，但也不敢多做议论。
等那些人走过石阶，陆子衿做了个请的手势，从这里去大堂还有几条廊道要走，没有她带着，他估计要迷路。
夜溟也不客气，兀自走在了前面。
“看刚才那两个，也并非是人类。”他忽然说。
“是，酒店的人类不多，剩下的几乎都是妖所化。”所以她才作为一个稀有品种，格外得婆婆的重视。
“你刚才问我，为何我作为人类，统管杜郡之地，还能让妖信服。”夜溟重拾了刚才的问题。
“是。”
夜溟停住脚步，面对着陆子衿：“你应该知道，人妖自古对立，战火不断。”他话一顿，看着陆子衿的神色异常认真起来，声音却是放柔了的，“当时，人妖两界要想化解恩怨，就想出了人柱的办法来建立一个平衡。”
“人柱？”
“人妖两界虽然早已定下停战契约，但人类实在是忌惮妖怪拥有的力量，就从人类当中选一个所谓的天选之子出来，在妖界充当管理者，俗称人柱。有了这个人柱，人类便容易掌握妖界的情况，随时作出应对。”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毫无波澜，仿佛那个被人间丢在妖界的人不是自己。
陆子衿眼神一震，这样平衡的设想虽好，但平白牺牲一个人类的自由，送到这样的妖冶之地，对任何一个人类都不公平。
仿佛是看出了陆子衿眼中的不可置信，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说：“你不要觉得吃惊，在人间，这样的大户人家就有很多，为了世家大族在人间荣华富贵，有许多人想要将自己的孩子送给河神，他们认为，这是上天赐给他们的一种荣耀。”
“荒谬！”
听到陆子衿这样斥责，夜溟低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两人继续缓步向前，到了大堂，夜溟的侍从已经在等候他，晨露深重，侍从见他一回来，就为他披上了斗篷，两张青色的鬼脸朝陆子衿略一致意，便提着他的衣摆上楼去了。
小何看见陆子衿和那个河神一起来的，见人走远，才走过来：“嘿，大人，您怎么和河神在一块儿啊？”
“碰巧遇到。”陆子衿睨了他一眼，这小何虽然不怎么被婆婆赏识，却经常看些妖界的奇闻怪谈故事书，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你知道人柱吗？”
小何挑眉：“人柱？不就是河神么？”
第406章 河神大人么么哒（7）（）
“你知道杜郡之地吗？”小何说，“杜郡之地与妖界其他的地方不同，那处气韵特别，生物极难生存，就算是妖物也很难以久存。就算是妖物也要花比其他地方三倍的毅力才能在那个地方待下去，有的妖待三四年甚至一辈子都未必能适应下来，更遑论人类。”
“所以，才有‘天选之子’这么一说？”陆子衿挑眉道。
“当然，寻常人可做不了这河神，要想当人柱，没这么容易的。”小何得意的说。
“那为何会有人类争先抢后的将孩子送给河神？”
“‘天选之子’当然也有资质之说，资质好的自然就像如今的河神一样，在杜郡多年，却仍然健在，资质不好的，送过来没几个月就得重病死翘翘呗。”说着，他叹了一口气，“这人柱虽被人类当作荣耀，为人间和妖界的和平做贡献，自然是功德圆满的，但说白了，其实只是一个被世家大族用来争抢荣华的工具。”
“怎么说？”
“被选上人柱的一家，在那一世自然就会被保一世平安，并且优待的过完这一世。”小何说到这里，便有些嗤之以鼻，“所以，有的家庭就算孩子不是资质好的‘天选之子’也硬是强塞给河神，虽然当不了几年河神，但至少也享受过短暂的荣华。他们总有一点侥幸心理，用孩子的生命做赌注，如果孩子长命，适应了杜郡的钦煞之气，他们就百岁无忧了，若是孩子短命，他们也不后悔那些年得到的荣耀。”
陆子衿想起夜溟谈起这些事时的淡薄的表情，心有一丝丝的抽痛。
小何看到陆子衿这忍痛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说：“大人也无须为河神担忧，河神之位之所以能延绵千年，自然是有它的道理的。听说当了河神的人柱，在杜郡久了，就会渐渐忘记自己在人间的一切，就算自己当年是怎么被狠心的家人送入河中的，也全然都会不记得。”
陆子衿恍然，原来他并不是不在意，而是不记得了。
小何靠近陆子衿，小声说：“所以啊，河神从杜郡来到这里，还要先适应这里的气韵，与其说度假，不如说是来受苦的。”
“那为何还要来度假？”不是自讨苦吃？
小何哈哈笑了两声，说：“等你去过杜郡就知道了，那里寸草不生，了无生气，实在无趣得紧，就算辛苦，也想出来透透气，可惜河神最远也只能走到这里，白水为界，过了我们这里，就是人间了。做了人柱的人类，是不能再回到人间的。”
想起夜溟蹲在假山上看那几条金鱼也看得入了迷的样子，陆子衿心中动了动，这也太惨了吧。
“我饿了，去找点吃的，有客人你先接着。”陆子衿丢下一句，便往回走。
“哎哎哎……怎么又是这样！”
小何无奈的看着陆子衿遁走的背影，叹息了一声，“都是到了这里的人了，怎么还阻止不了自己的心呢。”
第407章 河神大人么么哒（8）（）
陆子衿哒哒哒的跑上楼，她走得匆忙，跑到夜溟房间门口在猛地停住，自己这么贸然上来找他，实在有些冒昧。
门就在这个时候适时的开了，门缝里传出夜溟慵懒的声音：“是谁在门外？”
躲无可躲，陆子衿小声应道：“是我。”
“进来吧。”
陆子衿走进门去，他正散着一头的长发，倚在床头看书，窗帘什么的关得紧紧的。
“河神是否已经适应了白水一带的气韵？”陆子衿走过去，看见摆在床头桌上的白玉梳，还没动，仍是她昨天摆放的位置。
“已经有些习惯了。”夜溟放下书，“何事？”
“婆婆托我好好款待您，若是大人身体已经无碍，那么便由我来带您出去吧。”陆子衿说，这个酒店有一条龙的服务，既然来了这里，当然要放松放松。
“好。”夜溟微微勾了勾唇角，他伸出一根手指，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那便劳烦陆大人为我束发了。”
“称呼我为子衿便好，陆大人实在太过见外。”
“好，子衿。”夜溟似乎也并不想客套。
两人来到一间独立的温泉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