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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临溪正对着雄鸡,周身是一群母鸡拍翅飞出,愣是站出了千山暮雪、飞鸟散尽的姿态。
好强的妖气。素念惊得说不出话,妖气,浓厚得令人眩晕,即使有仙力护体,又是在御地本处,双重加持,都不由自主感到心悸,更别提去直面了。
奇怪,太奇怪了,在打碎锁之前,明明什么都没感觉到……为什么?怎么隐藏的?
而且,这可是神圣御地之内,怎么可能……
“躲开!”
素念还在想着,雄鸡已经拍翅过来,风皆化刃,直面那风压,都必死无疑。
仙力一时没有恢复,竟是难以躲开,索性,关键时刻,身影闪过,将自己推到一旁。
这速度……
素念被推开几步,几乎不相信能获救,刚才的前方,居临溪已经代替自己,手持洗衣槌,和雄鸡战到一起。
就刚才那一推的速度来说……确实好像不似正常人能够展现出的,居临溪,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素念有些混乱了,片刻之后,才想起御地守卫的职责,忙准备加入作战。
“你有办法,能困住它?”
居临溪倒是挺相信素念实力的样子,应该是刚才听了描述,所以将素念直接从陌生人,升级为可靠的队友了,一边和雄鸡对峙,一边高喊。
困住……找机会的话。问题是,今天出门什么也没带,包括仙器,都在维修……素念只敢说试试了,但还没说,居临溪已经非常自信的样子,再度冲了上去。
一剑……不,一槌,绕开攻击的脚掌,正中胸脯,如果能砸碎锭锁,这力度,也不算小。
但雄鸡只是震了一震,连地方都没移动,一双狭长眼睛紧盯居临溪,红光冒出,好似凝结了深深的恨意。
“不太好使啊,这东西。”居临溪绝不承认是技术不到家,仅是对洗衣槌叹了口气。
“你……小心!”
素念没时间多等了,在居临溪叹息时,雄鸡再次扑了过去,毒刺一样的翅膀,如果刺中居临溪……
心念流转,仙力凝结,晃动的水波在空气中出现,挡在居临溪身前,抵下这一击,但同时,素念也向后退了三步,胸口猛烈一疼。
四周没有能依托的水,也没有仙器,凝结仙术,以现在残存的仙元来说,难上加难,对自身影响更大……
“你……怎么了?”
居临溪凭空问来句话,好像看出了什么端倪一般,不知是不是错觉,语气也稍微改变了些。
素念摇头,示意居临溪集中精力,别管这边,没必要为陌生人担心太多。
但这一击,好像却被雄鸡看出了什么,雄鸡忽然扬脖,开口说话了,“御地,守护仙?”
糟糕,好像暴露了什么。素念没回应,但大概应该是被看破了,散发如此强烈妖气的妖怪,甚至能击破御地之守,来到七星镇里,自然能看出仙力属性的不同……
御地的守护仙,仙元本就比其他小仙更为纯净、通透,被誉为修仙魂魄之中的最上等,修行速度要远快于其他仙,而因此,也会遭到觊觎……
“果然,你是守护仙。”雄鸡的嗓子怪怪的,听起来阴阳怪气,“也就是说,吃了你,比吃几十个、几百个浑浊人类,要强的多?”
“守护仙?”居临溪好像第一次听到这名词一般,回头望了眼素念,有些愕然。“你,难道不是人类……”
“你要小心。”素念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提醒居临溪,注意眼前的妖怪,同时心中暗暗后悔,真是太久没单独出来,以及七星镇一直很和平,所以大意了,没有带任何东西随身,既然能说人类语言,这个妖怪,肯定不是普通级别,至少也是修为百年以上的大妖……
居临溪的表情也稍微严肃了些,盯着院子里的雄鸡,语气倒是不变,“既然不吃人类,你来七星镇干什么?而且,难得出来一次,不幻化下成人吗?亏我还夸下海口,要大变活人呢。”
“小子,你很狂妄。”雄鸡压根没把居临溪放在眼里,扇着亮羽翅膀,“今天,就让你们变成我的盘中餐!”
说完,一声啼叫,将打鸣声,放大了数倍,吵得心神动荡,屋檐上的瓦片都微微晃动。
空气中的妖气,更加浓烈了,没来得及飞走、满院子奔跑的母鸡纷纷倒下,抽搐着没了气息。
恐怖阴影,遮蔽小院的天空,遮蔽得小院如夜空提前泼墨一般,而雄鸡的眼睛,也变得更加血红,像要滴下血来,甚至周身,出现了双重幻影。
“你,先走。”
对付妖魔,本就是御地之仙的职责,哪怕死亡,但不想将其他人卷进来,素念强运力气,将仙术导向前方,清浅水流,在到达雄鸡身前时,便激烈地上下浮沉,苦苦和黑影抗争。
“那你呢?”居临溪没出手,仅笑了笑。
“不用……管我。”维持仙术已经很难了,无力再说其他的话,素念压缩字句,集中精力,试图寻找一丝破绽。
“不怕死?”
素念苦笑下,摇头,惊讶于为什么居临溪还站在这里,不禁咬牙提醒,“快走,要来不及……”
“来得及。”居临溪神秘一笑,“我要是救你的话,之后,欠我一个要求,如何?”
要求?什么要求?而且,谈什么搭救……
素念还没回答,雄鸡倒是先发出怪笑,用爪子勾着地面,“好大的口气,都去死吧!”
妖力,忽然爆发,素念刚感到不妙,没等撤招脱身,水流,忽然被卷入重重暗力之中。
像是被突然当胸击了一掌,大脑也嗡地一声,素念向后倒去,却没撞到地面,而是撞到某个温暖的垫子上。
“死可以,容我说句话。”
居临溪拉着素念,自己也被怪力纠缠,没法移动,却还有心思,对雄鸡提句不着边际的话。
“什么?”
第13章 强制约定(上)()
雄鸡也没见过如此大胆的死人,不禁停下了一秒,操纵的力量出现了些许漏洞。
就是这些许漏洞,成就了时机。居临溪忽然出手,右手在空中快速结印,画了个简单图形。
“不自量力!”
似乎没感到有厉害的术法气息,雄鸡恢复过来,扬起羽翼,直冲过去,钢铁般的锐爪划过挡在前方的居临溪。
这一划,带着加倍的戾气,就算一时不死,也足以在胸前撕裂出致命伤口……
然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血溅效果。
被击中的居临溪,身形忽然模糊、扭曲起来,逐渐散去。
“什么?”
雄鸡妖愣在原地,四处寻找两人,但小院内,早已不见了二人的行踪。
等雄鸡妖反应过来的时间,它要寻找的目标,已经冲出小院,在屋顶熟练穿梭、跳跃,最后平稳地落到街道上。
素念被居临溪一路拖着,忽然明白了他是怎么逃脱那群人追杀的——这家伙,虽然力量不足,但逃跑速度绝对一流,功力大约都加在了跑步、腾空上,直跑得平地生风,屋顶生烟,连御地小仙都自叹不如。
“哼,想看清本大师出手,还早一千年呢!”
刚一逃脱范围,确定身后雄鸡怪不会追过来,居临溪顿时又神气活现起来,站在大街上吹嘘,也不怕周围一圈人怪异的目光。
“看清了……你就死了。”
素念轻声提醒了句,这是自然,居临溪使用的是仙术中的简单障眼法,如果提前被人看动向,不死才怪。不过……
身为凡人,却能使用仙术,看来居临溪所言,只有这点不虚——他确实是修仙之人。只是实力成谜……说厉害,打法上,乱七八糟,身法也是乱的;说不厉害,逃得却挺快,更令人惊讶的是,居然看出那平淡无奇的鸡笼中,藏着只大妖怪,应该正是看出,才提前藏在那里,等待出场时机……
对了,不提这个,素念还想不起来,“你刚才说的……难道是真的?刚才的那位大叔……他的儿子失踪,和这妖怪有关吗?”
“你还记得这茬啊。”居临溪倒好像忘了一般,笑得自然,“好记性。没错,大概和这相关。”
“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素念再次好奇起来,仅凭那人的一番话?当时提了一堆琐事,完全听不出哪个是重点才对……
“这简单,身为大师,连这点修为都没有,怎么在人间界立足。”居临溪整理了下云蓝衣衫,弯起眉眼一笑,如清风拂过,“需要我指点你几招?”
这样的容貌,如果郑重起来……看起来确实有种令人抗拒不了的魅力。素念点点头,跟在居临溪身后走着。
“这不但需要仙法修为,还需要一定的观察力、反应力和判断力。”居临溪如教书先生般,边走边教导,“比如你很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他家在河边有很大一块地?”
素念摇摇头。
“这很简单。来之前就在七星镇外的山坡上看了一遍,大型田地,都分布在镇外,拎着锄头挽着袖子的人,你觉得应该从哪儿回来?”
素念听得目瞪口呆,竟不知如何回答。这……和仙法哪里相关了?
“还有,裤脚上还沾着羽毛,既然是农夫,家里养些禽类,也不奇怪。至于失踪的孩子……”居临溪略微停顿下,转头望着素念,“一个人下地,一忙一上午,都中年人了,要是有青少年的孩子,早就应该来帮忙了,不是吗?”
“这……算什么理由?”最后这个也太牵强了吧?素念的不赞同都写在脸上了,这样也能猜对,简直纯属……
“运气?”居临溪哈哈一笑,像是看透了素念的心理一样,“大概。别不服气,我这人一向运气很好的。”
“那你要是运气不好,没猜对呢?”素念承认居临溪是有点与众不同,尤其是脸皮。
“简单,逃。”居临溪挥了下手,颇为不在意,“刚才不是给你演绎过一次了。反正早逃晚逃都是逃,能撑一秒是一秒。”
这话说的,简直无言以对。
“那……你难道不是主动去潜伏,捉拿小鸡,不,雄鸡妖怪……”素念还是过不去这个坎,或许是单纯接受不了一届修仙之人,将来的同僚,竟然靠“运气”活着。
“哦,就那么一说而已,不必在意。”居临溪点了下头,深思片刻,给了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答案。
“而且,被人追杀,总得找个地方躲一下,刚好路边那小院子挺清净的,还有草堆……你说对吧。”
第14章 强制约定(下)()
渺渺仙界,天府佳地,五光十色的幻景,都在这一句话中崩塌了。
素念再也不问,转头就走,生怕走慢了,成为中仙、上仙、甚至神灵的美好愿景,都被这人给扭曲掉——
什么“修仙之人”,多半只是个修仙的骗子罢了。
居临溪又在身后喊了什么,素念都没时间细听,赶紧集中精力赶路——雄鸡妖还没除掉,倒退回百年前,对付它倒还有余力,而现在,却不得不赶紧去找援助,处理这件事……而且不找到小藕,事情可能更糟糕。
“喂!着急干什么去啊?”
冷不防地,衣袖被牵住,身边凑过来张阴魂不散的脸。
“你干什么……?”考虑到两侧街道都是好奇观望的人群,素念红了脸,挣脱了束缚,“别再跟着我了。
“御地小仙子,你就这么跑开,可是对你的‘救命恩人’,有点不厚道。”居临溪好像已经知道了身份,满脸得意,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素念忽然惊醒,刚才在院子里,居临溪好像确实说过……
“对,你欠我一个要求没还。”居临溪笑得格外灿烂,“现在提,不过分吧?”
“那个……不算。”素念一心想如何才能躲过这缠人的人,但可惜仙元缺失,仙力不足,不然倒是还能使用些脱逃的仙术,哪怕再用次水遁术也好,保证比那障眼法还要高级……
“听好了,我的要求并不高。”居临溪一副大度心肠的样子,再度跟上来,拍拍素念的肩膀,“明天同一时间,市集口见。”
根本没在听人说话啊!素念想拒绝,但眼前身影一晃,居临溪已经再次上了房顶,还不忘向这边挥挥洗衣槌,当做告别,转瞬就不见了。
同一时间是哪个时间?市集口,是哪个市集口?西边?东边?哪个小路口?
素念头都大了,但想追问更多信息,已经来不及,还生了一肚子气。
这家伙,怎么那么确认自己一定会来?更关键的是……这样的家伙,还要见第二次?
不管他了,素念决定暂时当从没见过这个人,赶紧向七星镇外赶去,寻找小藕恐怕不是能很快做到的事,先回御地,将七星镇有妖物的事情通报一声,再重新回来……
想着事情赶路,和路人擦肩而过,差点撞上。
“对不起,我……”
素念赶紧道歉,但一回头,那人根本没搭理自己,而是顾自走向前方,每一步走得杀气腾腾。
怎么感觉……有点在意?
素念睁大眼,呆望着还在向前走的男人,那人和居临溪差不多身高,但身形更为壮些,同样束发,背影是深色绸袍,还挂着大片醒目的金色,像是流动的蛋浆……
蛋浆?
目瞪口呆,素念感觉好像找到在意的原因了,离得太远,但感觉除了蛋浆,那人身上,还挂了很多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
“小念!”
身后,忽然一声惊喜叫喊,清脆而自然。
还没转过头,就被捂住了眼睛,随即传来笑声,神秘感满满,透着清甜:“猜猜我是谁?”
第15章 小藕()
都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你去哪儿了?”
素念非常惊讶,刚才翻遍市集而没见的人,竟然突然出现在身后,只能说是惊喜的巧遇了。
“讨厌!好歹惊讶下啊,你。”
身后的女孩略微不满地抱怨了句,随即放开手,笑嘻嘻转到正面来。
清灵水气,像能从身上透出一样,女孩外表看来也就十六、七左右,身材小小的,眉目似被春风吹弯,皮肤如飞雨凝成,像极了在雨幕中撑着竹伞的邻家小妹妹,稍一不注意,就会跳到身前的水坑里,溅起满身水,还得意地偷笑。
这就是小藕。要出来寻找的同伴,亦是朝夕相处的人,同为御地小仙,但却不是成为守卫后相遇。小藕、阿莲,还有自己,都是几乎从出生后不久,就遇到并在一起活动的,多年相依为命,彼此早就如亲人一般。
“我找了你好久。
素念想责怪两句,为什么偷跑出来不通知任何一个人,但还是没说出口,何况还是对前方的事更加好奇,但再抬头时,前方的怪人已经走远了。
“抱歉抱歉,溜出来时本来想带着你的,但一回头,看到你在睡觉,你知道想从莲姐姐那儿抓个空太不容易了啊,一着急就……”小藕素直苦笑,但发现素念似乎没在看这边,于是看看素念,沿着她的目光一路望过去,又回头望望素念。
“小念?”小藕喊着素念的名字,毫不客气地抢占了素念的正前方,伸手挥了挥,一脸担忧,“不会吧?刚才只是稍微吓吓你,不会傻掉了吧。”
“小藕,你看见刚才那人了吗?”反正说一下也不会占多少时间,素念转向小藕。
“那人?谁?”小藕则显然是没转过来。
“那边,刚才,有个怪人。”素念伸出手,指了下街道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