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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炎则怔住,又听素雪断断续续道:“三爷……三爷的宠……比毒药,还毒呢。”说罢头一歪,断了气。
随从眼看龚炎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是好色,忙把素雪的尸体往外抬走,龚炎则瞅着空落落的房间,抬起脚来踹翻了桌子,转身风一样的卷了出去。
他径直回了下院,冲进屋子,就见两个丫头在整理衣衫,他又撩开稍间的帘子,空空无人,因问:“你们姑娘呢?”就听身后有脚步声,转身见春晓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对他‘喵喵’叫了两声。原是在扮猫,两个丫头有些尴尬又有些害怕的偷偷觑着他的脸色,悄悄的后退,然后转身出去。
龚炎则两步走过去,抓住春晓的手将人拽起来,一把抱在怀里紧紧搂了搂,又松开来抬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只见春晓面色莹白,一双大眼睛呆怔的回望着他,因目光发散,更像是透过他看向别处,但确实不似中毒。
他将人安置在椅子上,朝外喊丫头进来,问了昨天素雪过来时的情形,思华道:“夕秋姐姐见不妥已经喊了郎中来,郎中说姑娘脉象平稳,并不曾中毒。”
龚炎则也不知自己是何种滋味,只觉得肩头大山移除,头顶悬剑落地,心里又是松了口气又是一阵莫名的难受,最后暗暗咬牙:素雪那贱人,临死还要挑拨离间,春晓明明无碍。看来只是素雪心里对老太太有所不满,故弄玄虚的害老太太中毒,还想叫老太太莫名的背上这样的罪名钤。
而他,竟然就信了。
若不是老太太昏睡,他可能会先去质问老太太,到时可叫老太太如何心寒?幸好他是先来看春晓。
龚炎则用僵硬的手心搓了一把脸,叫丫头侍候好春晓,他回明松堂侍疾。
他一走,两个丫头纷纷耷拉下肩膀头,面面相觑着把姑娘扶到临窗大炕坐着,思华把姑娘含到嘴里的手指头拉出来,看着思婉道:“早你跟着钱妈妈学灶上的手艺,谁拦都要学,倒把近身侍候姑娘看的洪水猛兽似的,如今姑娘这样了你怎么回来了?”
春晓的几个丫头里,思婉长的最为标致,本是好好的在春晓跟前侍候,忽地对上灶有了兴趣,一门心思跟着钱婆子学手艺,后头钱婆子离府,她还在灶上打下手,只如今厨房人心浮动,姑娘成了傻子,众人都在找出路,谁愿意跟着一个没有名分的傻子搏前程,搏的来吗?便越发的人事复杂,好几回她都无故被人做筏子,她不是个耐烦人情世故的,疲于应付,连做菜也不能专心,是以又回了正房,厨房不大去了。
思婉低头想了一回,小声道:“昨儿那汤,我闻着是有异味的,可郎中来偏说没什么,但看方才三爷的神色,你说会不会是什么慢性毒……”说着越发声音低下去,“可别耽误了,事后三爷埋怨,没人撒气可就得冲着咱俩来了。”
思华一怔,“不会吧……”又去看姑娘,说道:“姑娘确实没怎样啊。”
思华思岚对视一眼,思华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去,道:“我去与夕秋姐姐说,你看顾好姑娘。”说着出门去了。
屋里思婉陪着竹偶春晓,不一时听帘子响,就见新来的丫头与朝阳一同进来,朝阳与姑娘更亲近,思婉忙把方才三爷来过的事说了一回,朝阳也担心,忙说:“我再去请郎中来一趟,孔郎中似乎还没出府呢。”
朝阳走后,思婉悄悄打量新来的丫头,暗暗惊诧:真是怎么看都与姑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世上事真是奇妙绝伦,两个并不是亲姐妹的人却长的一个样子。
春晓还不知道老太太下毒的事,找来细绳,坐在竹偶身边教她翻绳玩,说是玩,不过是自己打发无聊的时间,竹偶只是机械的勾勾手指,不过显然这缕情魂是十分喜欢靠近春晓的,脸上一直扬着笑。
思婉在旁边看的啧啧称奇,幸好两人穿的衣裳不一样,不然还以为是在照镜子,看的人眼睛都花了。
过了半日,朝阳请了孔郎中来,孔郎中看到两个春晓,不禁怔在原地,后头朝阳解释过了才过去给竹偶把脉,面上虽不再张望,心里却波澜起伏,想起了早年宫里陈贵人也有过这样的情景,最后却是……。他把脉的手抑制不住的抖了下,收起脉枕,起身道:“脉象很好,并无异常。”说罢如身后被鬼撵似的紧着拎药箱走了。
春晓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孔郎中的背影,又看了眼竹偶,因为:“为何要请郎中来号脉,姑娘哪里不舒坦?”
朝阳随口便把老太太被素雪下毒的事说了一回,后怕道:“素雪也真是狠毒至极,幸好已经被三爷处置了,也算罪有应得。”
春晓听后平静的脸上愈发安静的吓人,待朝阳不在,她寻了个由头把思婉打发出去,举着痰盒拍竹偶后脑勺,竹偶脸上痛苦之色一闪而逝,将这两日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再看痰盒里,竟是吃食原样不变。
原是竹偶并非全无破绽,到底是竹子做的,吃食无法消化,自然也不会排泄,这些日子春晓揽了倒夜香的活儿,算是一时瞒过朝阳,如今回了太师府,耳目众多,只怕要愈发难以隐瞒了。
先不说春晓的烦恼,只说龚炎则在明松堂侍疾,老太太到底年岁大了,醒来已是转天下晌,龚炎则在院子里与福泉交代了些事情,听丫鬟喊老太太醒了,忙打发福泉去,转身回屋。
“祖母”龚炎则几步来到塌边,见老太太一双眼睛不似先前那般明亮,这一遭中毒,怕是终有残损,他心头酸痛,就听老太太哑着嗓子道:“没什么,看不见便看不见吧,祖母有你就不怕旁人欺负,看不看的见又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说的龚炎则喉头发紧,好半晌才道:“素雪已经处置了,祖母好生养身子,眼睛许是一时的,待孔郎中来再给您仔细瞧瞧,兴许就养好了。”
老太太微微抿唇,伸手去摸龚炎则的衣袖,“真没什么,以前祖母什么都要比旁人强,是因着你还小,我不强他们就要欺负咱们祖孙俩,如今你已成人,再不用祖母庇佑,祖母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龚炎则紧紧绷着脸,低沉道:“您才醒,不好多言,我叫丫头过来侍候,孔郎中嘱咐您吃些白粥,不能叫胃里空出
痛来。”说罢起身,再听不得老太太说的戳心窝子的话,迈大步一把撩开帘子去了。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再没龚炎则的影子,嘴角微微动了动,情不可闻的哼了声。
自那日起,龚炎则便再没回下院看春晓,整日里除了外书房便是明松堂,老太太那里因眼神不好了,现调教的丫头怕是不趁手,便把当初贬走的桂澄喊回来侍候,毕竟是熟悉老太太起居的人。而下院,因连日来三爷不露面,下人都揣了不安的情绪,怕是姑娘到底是因着傻了被三爷嫌弃,灶上没了钱婆子这个自己人,如今供应的饭食也越发不上心。
这一日思华领了饭食回来便气哭了,原是大冬日里,饭菜又是全凉透的。
朝阳也气的不行,要去找三爷告状,夕秋脸上黯淡的拦住,“这后院的女人哪个不是靠三爷活着,你当周氏、红绫她们在时为何总是针尖对麦芒,真以为是吃醋么?大多是为了这份荣宠,如今,姑娘荣宠不在,去找三爷不过是自取其辱。”
“三爷怎么可以不管姑娘了?他说姑娘有他护着的……”朝阳嗓子哽咽,哇的一声哭出来,她一哭,满屋子的丫头都流了泪。
唯独春晓一脸平静,这也许也是一种悲哀,她无法感觉到这份委屈与痛楚,只会理智的分析,在三爷心里,衡量轻重的那杆秤,显见是亲情的那一头沉了下去。
三爷是对伤了眼睛的老太太心存愧疚的。
丫头们正伤感,明松堂的桂澄进了屋,一进来就冷道:“这是怎么了?主子们都活的好好的,你们哭的哪门子丧?”………题外话………
这些都只是暂时的……(请相信三爷对春晓的心意)
另外近些情节似玄乎了,但请大家理解,我始终觉得重生就是玄而又玄的事……,穿越的话,身穿还有些依据可循,时空隧道什么的,但灵魂穿回去,不也是玄呼的事么?只不过大家见惯了这样的题材罢了。
咱们这部不是玄幻,但因重生、穿越以及很多因素都在,会有看着玄的地方,但作者想说,本书主要是风月,玄幻只是辅料,大家不必太上心。
第307章 同乘一骑(今日10000+)()
夕秋忙抹了泪,勉强笑道:“方才朝阳说后巷老王家的媳妇得了大病,眼瞅着不行了,素日里王大媳妇常与我们说笑的,一时伤感才都红了眼睛。”说罢与众丫头说:“快收了吧,叫外人看笑话。”
不得不说,夕秋却有大将之风,稳重且有急智,只几句就堵的桂澄挑不出毛病,最后一句‘外人看笑话’,可不就是说人家自己人说一回哭一回都是关起门来的体己事,与旁人无关洽。
桂澄冷笑的哼了声,道:“你们那点子心思当旁人不清楚?我也懒得说,这回来是通知你们,老太太与三爷商量好,要去上云庵斋戒,一去有几日,你们姑娘与李姨奶奶都跟着去,明儿寅时初就走,别去迟了叫主子等。”说罢也不等丫头们应声,转身就去了。
夕秋几个愣了愣,忙做安排,朝阳却没动,嘴里嘟囔着:“咱们姑娘还病着呢,冷风赫赫的去山里干嘛?老太太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三爷也不拦着。”
“素雪横死,老太太心里能好受?这是要离菩萨近些,寻解脱呢。”思婉把话接过来说,她一说完就发现屋里蓦地一静,抬头就见几个丫头都惊诧的看着她,思婉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呐呐问:“看我做啥?”
丫头们摇摇头,各做各的去了,思华挪过身子,低声道:“我算是知道你为啥不能留在厨房了。钤”
“什么?”思婉愈发疑惑。
“你这嘴。”思华点了点她的唇,轻笑道:“别总说实话了。”
思婉脸一热,道:“原是这样?我说怎么我一说话,厨房里的人都眼神怪怪的,还是思华姐姐对我好,不然我还一直没觉得如何呢。以后可少说两句吧,自己惹祸没什么,带累你们可不是罪过?”
思华回头就是一笑,道:“你这张嘴可真厉害,要是姑娘明白着,该是喜欢的。”
她一说,几个丫头都低了头,满心不是滋味。
春晓静静的扫了一圈也低了头,却不去收拾出行的东西,而是找来一盒子丹蔻粉,记着这是有一回随三爷出去,回来时三爷买的,她用钗头挑了一指甲盖,点一滴花露进去,慢慢调匀,坐在桌子边给竹偶染指甲,用水仙的叶子包的十个指头跟粽子似的。
等夕秋几个抽空看过来都傻了,赶忙过来问,“你干什么?你说你染指甲不是有纱布么,用水仙叶子,那……”再抬头,窗台一盆水仙的叶子几乎全没了,夕秋的脸顿时白了。
因着姑娘喜欢水仙,连走时都捧了水仙走,所以这屋里后来养了好几盆不同品类的水仙花,三爷来了也拨弄着观赏一番,现下却是毁了一盆最好的。
假春晓一脸平静,倒是坦然的一无所知。
夕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在这时外头下人纷纷请安,“三爷来了。”
夕秋一瞬间惊喜非常,似被大浪高高托起似的,脸上藏也藏不住的笑,心里想着:三爷终究还是心里有姑娘,再怎么忙也不会丢开姑娘不管。
夕秋笑脸相迎,龚炎则也是心平气和的模样进来的,可目光越过夕秋落在桌子上一绺没用的水仙花叶上时,愣了愣,“怎么回事?”又一见桌上丹蔻粉,便明白了。
假春晓站起身,平静道:“是奴婢看有一盒子没怎么用过的丹蔻粉,便做主给姑娘染指甲,听人用叶子包着染会有清香味儿,这屋里只有水仙的叶子,便拿来用了。”
夕秋也忙解释:“还好没损了水仙的根儿,过两日还能长好。”却见三爷捏着那胭脂盒子到眼皮底下看了看,夕秋脑子里有什么一闪,道:“这还是之前三爷给姑娘买的,因一直没用,还剩了不少。”
龚炎则低头瞅了一阵那盒子丹蔻粉,忽地抬头深深的看向假春晓,眼底似有墨汁撒入深潭,一瞬间云腾雾绕,却又很快融为一体,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手指间捏着的脂粉盒变了形,沉声道:“山上冷,你们姑娘身子不好就不去了,你替她去。”
夕秋还没明白过来,龚炎则转身走了,还带走了那盒丹蔻粉,而假春晓却在后头微微俯身,口中应“是”。
夕秋自认为有些小聪明,可这回却是怎么也看不透这个假春晓,龚炎则走的没了影子,她才道:“你故意的吧?故意折了水仙叶子叫三爷留意,从而看到那盒子丹蔻粉,好叫三爷想起往日与姑娘的恩爱情意,未曾想你这样心思缜密,幸好是一心一意护着姑娘,若不然,这里真容不下你了。”
春晓瞥了眼夕秋,淡淡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说罢转身也去了,留夕秋站在原地苦思。如今的春晓,理智支配思考,她不知道三爷的疏离会有多伤心,却知道当有一天得回那缕情魂,所有的伤心便全部席卷而来,她怕她到时承受不起。而且按那个人的规矩,这场七七四十九天的赌途,必须有三爷在,三爷不在,她和竹偶就都没有回来的意义了。
所以适当的动用一些小心机,留住三爷也不算违心,更没有作恶,只是这种手段像极了内院女子争宠,叫人用过之后有些恶心。
春晓平展的眉头微微蹙了蹙,确实是恶心,若非老太太用亲情绑住龚炎则,她是极不情愿这样做的,太不入流了。
转天春晓穿戴妥当,由夕秋扶着上了马车,一路遥遥晃晃的朝上云庵去,夕秋支起车窗朝外头觑了眼,见龚三爷骑在高大的马背上,脊背挺拔,英姿飒爽,正感概三爷与以前的姑娘最是般配时,身边假扮春晓的女孩儿突然抓住痰盒吐了起来。
“你怎么了?”夕秋吓了一跳,‘啪嗒’窗子合上,她忙过去扶住假春晓。
春晓一阵阵干呕,只觉头昏目胀,稍稍好一些,撑着身子将夕秋拨开,眼睛在车厢内四下仔仔细细看了一回,又翻动引枕与铺在脚下的毡块,伸手从矮脚桌的地盘犄角处摸出一块如蜜蜡一般的东西,只一拿出来就闻到一股子异样的气味。
夕秋捂着鼻子道:“这什么呀?你不拿出来我还没闻到,好怪的味道。”不一时又说,“快扔了,闻着头晕。”
春晓也不认得,但总归不会是好东西,刚要扔,想了想却顿住手,把帕子拿出来,仔细包好放在荷包里。
夕秋皱眉,“你还留着干嘛?”忽就听车窗被敲响,春晓忙坐好,夕秋把窗子支开,见是三爷在马上随着车走,低声问:“有事么?”
龚炎则虽在马上护着老太太的车子,却是耳力极好,听到春晓的车窗骤然落下,便慢了几
步近前查探。
春晓道:“晕车。”
车厢里微显昏暗的光线里一双清泠泠的眼睛迎着他的视线,那样平静清冷,偏偏叫他有一瞬的窒息,龚炎则抿了抿唇,“你下来,把帷帽戴上。”
春晓果真就下了马车,夕秋在后头看的眼睛都直了,下了马车后,春晓就立在龚炎则的马前,微微仰着头,眼里映着龚炎则俊美的面庞。
龚炎则一伸手,将她拽上了马背,就坐在他身前,不待她坐好,龚炎则一声“驾!”两腿拍了拍马肚子,马跑了起来,慢跑着过了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