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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身高约莫一丈五，站在那儿便将大门给堵得死死的。首级似牛，但有两道三尺长的獠牙外漏，额头上有独角。上身似猪肚，双臂与人类无异，持着双斧。下半身的腿上长着倒刺，脚似马蹄。
少年心下一惊，这什么怪物？苏少阳的玉简里没介绍过，打小听到的传说里，也未曾闻得。
这怪物的眼神似人，轻佻的看向少年，它低吼一声，旋即将左手的斧头抛向少年。
来势汹汹，陈江海一个侧身翻过，却不想那飞斧也凌空回旋，依旧朝他奔袭而来。
形势紧急，陈江海只得用太易重剑横档。
碰的一声，少年陷入土下三尺，将飞斧弹了回去。
这一击可不轻，陈江海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错位了般，双臂更是酥麻得，仿佛使不上力气。
那怪物吭哧了一声，已经走了过来，一脚向土中的少年踩了下去。
那本被扔在地上的斩龙剑与少年心意相通，陈江海一面抬重剑横档这一只大蹄子，一面控制斩龙剑自地上飞起，刺向这怪物的大牛头上。
这一击果然奏效，这怪物挥起斧子，将斩龙剑弹开。
陈江海则借此机会，迅速翻身，一跃而起。挥起太易重剑，一把斩向这怪物的头颅。
太易剑诀两仪。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一剑鸿蒙无极，化生两仪剑气。
猩红剑光大盛，随着重剑一同落至这怪物额头上。
叮咛一声，这一剑仿佛砍上了厚铁板上。
那怪物眼里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意，随即却笑不出来。
地上冒出两缕猩红剑光，霎时将其身子给洞穿。
少年心念再动，斩龙剑再飞起，将这怪物眼睛刺穿。
这便是太易剑诀这一式的真意，是生两仪。
怪物受伤，陈江海再挥动重剑，一把斩下了它的头颅。
天上铜人之战似乎已经到了白热化，铜指里的白衣铜人看似处于劣势，却在不断吸收楚夫人体内的力量，有愈战愈勇之势。
少年这时已踏入大院内，流水席不见，百鬼夜行，精怪遍地。
地下有骷髅凄惨的哭声，无数人头乱飞，有的对少年喊道：“大仙救我！”
庭中打乱，陈江海看得头皮发麻。
一大红灯笼自天而降，有鬼脸自上浮现，张开血盆大口，将院中魑魅魍魉尽吸如嘴中，转而又对着少年咆哮，声势滔天。
陈江海见状，反倒莫名的镇定下来。
铜指在天上为自己拼杀，手里还有两把心意相通的剑，师傅还在京城大悲寺里等着自己，还有北冥剑宗仍旧有挂念的人。
少年有什么理由不奋力去拼一把？
我辈武人，当一往无前！
陈江海气势大盛，全力运转太乙护心功，自地上一跃而起，挥剑向这长着凶脸的大红灯笼刺去。
剑光猩红，红如血。碧青，青过丝。
一念间，少年心中若有明悟般。那久未突破的太乙护心功，此时竟有突破之象。
少年体内真气绵绵不绝，过四肢百骸，逐渐凝成真元。
太乙护心功，第五重！
实力，下元七境初阶，先天境界。
这一刻，陈江海正是跨入先天境界，世俗武林里的绝顶高手之列。
临阵突破，太易剑诀与天子剑典融合得更加顺畅。
陈江海一直便想使出自己根据这两门剑诀推演而来的双剑剑招，此时终于能顺畅的使出来。
开天河！
猩红碧青两缕剑光汇流，化作橙黄流光，携开天之威，云雷之势，奔向这大红灯笼。
白衣铜人许是也受少年突破的影响，天上战局霎时逆转。
楚夫人骤然发出一声惨嚎，自上空跌落，又化成红衣宫装模样，神色惨白，眼里满是不相信之色。
那大红灯笼，或许也是受了楚夫人战败影响，竟被少年这双剑第一招，给打得粉碎。
霎时间，这大院，亦在陈江海这一剑之威下，化成齑粉。
无数鬼物精怪，乃至此处十几位山神这时都冒了出来，对少年拜谢道：“感谢恩公，救我等小神（小妖）脱离苦海。”
白衣铜人气势更盛，似乎面目又清晰了一些，少年依旧看不清。这时它已回到了铜指内，此时仍称呼铜指，已经不合适。
铜指之下，有半截手掌。
一股念头传至陈江海识海里，少年恍然大悟。
这楚夫人，当年投江后化成厉鬼，碰巧被路过的梵心禅院高僧碰到，顺手超度途中，半截铜掌里的器灵苏醒，阴差阳错下与这楚夫人融合了，成了楚夫人力量本源。铜掌不毁，她便不死不灭。
所以，那高僧反倒被只厉鬼给杀了，还被吸食了真灵。楚夫人一举由厉鬼跨入鬼仙境界，转眼便控制了这大涵山脉一带的山神土地。引来六大宗门与青玉朝廷，最终双方各自退步逍遥。
铜掌尚未完全出世，六大宗门与朝廷也未摸清底线，只是对付不了这鬼物，便当个异数。而楚夫人也出不了大涵山脉作乱，其后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铜掌与铜指同出一源，正是蓬莱仙境里那只铜人的残片。若非楚夫人并非本源器灵，陈江海又临阵突破，白衣铜人也未必能这么快取胜，将楚夫人的本源给吸收个干净，铜指恢复成有中指的铜掌。
失去了本源力量的楚夫人，此时便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厉鬼。这群受制她手下三千年来的山神土地精怪等，自会收拾她。而因她横死的阴神鬼物，此时也恢复了自由身，少不得报复。
白衣铜人力量似乎增进了不少，传完这道信息后，竟然没休眠，还能陪着少年。
那些神怪拜谢少年后，却因这些年受制于人，实在没什么好东西相赠。在得知少年要去京城大悲寺后，它们执意要帮忙相送。
陈江海也不过无意之举，本就没想他们道谢。但还是笑问道：“你们怎么送我啊？”
一个山神模样的白胡矮子吹了一声口哨，有鹤鸣破空，一只巨鹤自天而降，亲昵的蹭着这山神。
其余的神怪也没好意思空手道谢，好东西没有，这些年里的香火钱倒是不少，一袋袋的黄白之物，倒也送了陈江海不少。得亏有储物袋，不然这足足十万两银子，少年还真不好拿，却又推辞不掉。
水陆皆不通，那便腰缠十万贯，骑鹤上京城。
第130章 雷雨夜（）
大涵山脉某处，神坛之上，烛光微摇。
这赤着胳膊的壮汉一套入山神礼做完，连接到楚夫人门户，霎时目瞪口呆。
百鬼夜行，群妖乱舞，一列山神土地，冷眼旁观。
有少年骑鹤，一飞冲天。
那凶名如雷贯耳的楚夫人，此时哪有印象里诡谲莫测的气势。看气息，不过一介普通厉鬼，看神色，亦不过一惊惶失措的普通妇人。
楚夫人当然惊慌，没了力量，那些曾受制于她的山精神怪，那些横死在她手下的路人，这会儿，当然要来报复她。
青玉朝钦点的山神土地许是自矜身份，并未参与，但楚夫人宅邸的乱象，他们也并没有卷入平息的意思，自目送那骑鹤少年飞天之后，便作壁上观。
楚夫人宝座已碎，此时斜躺在地，红色宫装也已不太整齐，香肩半露，沟壑逼人。许是这三千年来，自身修为也有过精进，又独占这大涵山脉的灵气。她的相貌与三千年前的画像上比，要漂亮得多。
如此这般模样，更是诱人。
天地气运，以人道为尊。这些曾经是人或不是人的灵体，多多少少也与人一样，有着人的本性。
大院内有凶性大发的恶鬼，将楚夫人的侍女们扒了个干净，扑倒在地，任其反抗或迎合，痛苦求饶，靡靡之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而楚夫人本尊，自然也未能逃过这群神怪的觊觎。
她暂时还安全着，有一人愿为她挺身而出。
说是人，已不合适。
一个颅骨，一个心脏而已，有虚影连接出血肉，站到了楚夫人身前，面对着向她靠近的恶鬼山怪。
正是她曾经的夫君，那位楚书生。钦天监第六十七任总监正，楚元昊！
这位已身陨近三千年的钦天监长官，此时真灵竟还未完全磨灭！正史上，他可是由敕部神官攀登上去的，根本没去司部任职过。而他此前，不过一介普通书生凡人，根本不会有修为在身。
敕部神官，哪怕到了总监正，自封神印上撤下来，便与凡人无异。而凡人，即便死后执念再深，化作厉鬼，也不过千百年时间便烟消云散。
但闻新鬼哭，哪见旧鬼笑。便是这个理儿，凡入鬼道，不成鬼仙，则尽凭那一口气而存于天地，气散则散。
楚元昊魂魄被夫人控制，自然是难跨入鬼仙之列，如此长的时间里竟然没有消失，当真真是奇迹。
扑向楚夫人的恶鬼越来越多，尽数被楚元昊拦下。
宁安王府派来的这个赤身神汉，被这番景象震惊得都忘了动作。
楚夫人这时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那个缥缈的背影，低喃着：“楚郎。”
她抬手捂住嘴巴，却有泪滴自眼角漫出。
那颅骨微微顿了顿，头也未回，有嘶哑的声音传出：“夫人放心，为夫在，他们就休想伤你。”
楚元昊的头颅飞扬，不断的啃食着过来的厉鬼，自身虚影却是越来越淡，连心脏已经给人啃去了小半。
他未曾退后一步。
楚夫人大恸，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哭声凄寒，头上缕缕青丝霎时化成白发。
到底是存在了三千年的鬼仙，哪怕本源力量被铜指全部抽走，仍旧不可小觑。
靠近的恶鬼越来越多，楚元昊的虚影越来越淡。
楚夫人终于发狂，仰天厉啸，指甲陡然变长，扑向这群厉鬼精怪。
鬼气森森，妖气滔天。
妖死，鬼亡。
天边明月已被乌云遮盖，有闷雷声响。
夏天山间的雷雨，说来就来。
终究是大涵山脉这三千年间的霸主，楚夫人一怒，大涵山脉往后五百年，只怕是再无山精野怪孤魂厉鬼作乱。
楚元昊的心脏粉碎，颅骨眼中两团紫色焰火，也是明明灭灭飘忽不定。
这两团焰火要是熄了，也代表着他的真灵散尽，灰飞烟灭。
楚夫人状况同样不容乐观，她的身形渐淡，足下部分已经在缓缓消失。
亦是真灵消散之兆。
楚夫人捧起颅骨，神色间止不住哀伤，泪水涟涟，她柔和的看着颅骨，夫君夫君的喊着，却是说不出话。
颅骨上的两排牙齿动了动，发出了嘶哑的声音，语气低落，如做错事的男孩。
“夫人，对不住了，活着对不起你，死了还是没能对得起。”楚元昊说完，又桀桀笑了起来，声音凄厉，似苦笑。
“楚郎，可别这么说。”楚夫人惨笑，“是我命不好，怨不得谁，这些年呀，是我错了。”
“夫人，这些年我一直不知该如何给你解释。总觉得这境遇太不似真的，说起来显得假。这些年我便一直懒得说，可过会儿，为夫可能就真是黄土一捧了，再不说给你，我怕没机会了。夫人，请相信我。”
楚夫人抹了把眼泪，柔声道：“你说，我都相信。”
“夫人，楚某人心里挂念的一直是你，请你相信。”楚元昊说着，“怪我，心高气傲，未能同你举案齐眉。那年辞乡进京，秋闱榜首，我本以为如探囊取物般容易。只道高中之后回乡，再与你过好日子。世事难料呐，我落榜了，没脸回去。遂在京城，这一待便待了三年。三年，三次落榜。我不甘心，恰逢钦天监大考，我也便去碰了下运气，进了敕部。本以为再挨个几年，能衣锦还乡。”
楚夫人已泪目，继续听着颅骨的话。
“一入朝堂，身不由己。我与相国大人结缘，他很赏识我，凭借着他的人脉关系，我在敕部步步高升，后来也帮了他不少忙。阴差阳错啊，真的是阴差阳错，田姑娘，也是他的千金，非我不嫁。碍于他的面子，我入赘相国府。成亲一年，我没碰过她，后来便听见你的消息，便过了来。其实，以当时我身边的守卫，你想掳我过来，没那么轻松。还好，与田姑娘待一年，在你身边待三千年，值了。夫人，这些年对不起，没能让你放下。”
“你为什么不早说？”楚夫人捂着脸，泣不成声。
“错了总归是错了，你要怎样罚我，我都甘心。这一口气，本就是为了陪你。你这些年太过霸道，早晚有一天出事。怪我没用，夫人，我先走一步了，在这山里，也算能一直陪着你。”
头颅说完，双眼中的焰火再也没亮起来。旋即有风吹过，成灰一捧。
楚夫人哭声震天，不久，亦自地上消失。
大雨淅淅沥沥，雨势很大，这块山头被冲塌，抹去了一切痕迹。
宁安王派来的神汉，早已在百鬼乱斗中被震惊得晕了过去，给随从拖了回去
第131章 黄雀（）
京城，皇都，宁安王府。
宁安王重重的拍桌，声音极高，不可置信的道：“什么！楚夫人死了？那个少年骑鹤上天？”
“神官亲眼所见，绝对是真的。对了，那神官，疯了。”这黑衣下属低头禀报道。
王玄武顿觉全身力气被抽干，瘫坐到椅子上，抬手按了按脑门，闭目道：“罢了，真是低估了这个渔民。他骑鹤上天，苏少阳还在京城，他应该会与苏少阳汇合。封锁京城方圆两百里地界，一旦发现有丹鹤飞过，杀无赦！切记，低调，莫要引起圣上注意。”
“是！”
“蝉月先生现在在哪？”
“已混入仙都。”
“好，两天，再熬过两天，方先生他们自苍华秘境里出来，大事可期。”王玄武冷冷道，“这两天，务必将陈江海师徒斩杀。”
“是！”
京城，皇都，皇宫，沉香苑。
前些年沉香苑里开辟了一面湖，有百顷大，蕴养了诸多水产。景色上佳，奇花异草参天古木数不胜数，常有氤氲丹霞缭绕，时有龙凤祥云变换。圣上每天理完朝政，便会来此处钓钓鱼，散散心。
如今青玉朝第一人，万万人之上的九州共主，王之政。仪态威严，此时已卸下龙袍，锦衣白袍，戴着斗笠，正在湖边垂钓。
湖边清净，有一人恭敬的站在他身后，却是钦天监的金淼，很安静。
护卫都在数十丈开外，圣上钓鱼的时候，并不喜欢有人打扰，不喜欢旁边有更多人。
金淼倒是特例，他是王之政还是皇子的时候，便扶持起来的。
王之政对他很信任，碍于朝廷人事任免，并不是一言两句就能解决的，故金淼如今仍旧在钦天监做督查，而非提拔入天理院。
金淼在一旁站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王之政的钓竿动了动，有大鱼上钩！
圣上熟练的收杆，一尾三尺长的青鲤正扑腾着。他淡淡一笑，拔出鱼鳍间的一片鳞放进鱼篓，随即又将这尾青鲤放了回去。
“恭喜圣上。”金淼见状，在一旁道，“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鱼上钩。”
王之政点头淡笑，随即问道：“观塘水灾过去已有半年，灾民都安置好了么？”
“已经安置妥当，当地神官及正神也已全部调换。原神官统领上至下已经全部问责。”金淼回答道，“不过关于那条妖龙，我们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