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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道这人倒是会演，明明心里打着其他的主意，这幅挑战者的样子倒是装得滴水不漏。
要是比他后到蹄花岭，对南沧武馆的声望总归有点打击。这武馆才向死而生，恢复到鼎盛时还有很长一段路，陈江海如今在这里混口饭，总不能砸去自家招牌，他做不到。哪怕他对这武馆其实也没多大的感情，但在其位，就要谋其事。
这是杨掌柜教的，那年他刚随着船老大出海，日子很苦，而且因为年龄小，做事不利索经常被骂，被同船的人欺负。他就向刘大能哭诉，并且说自己在上面怎么捣乱泄恨云云。这话凑巧被杨掌柜听见了，他破天荒的一脸严肃的斥责着陈江海。在其位，谋其事六个字，也自那时印在了少年脑子里。
自此，少年无论做什么事情，只要是分内的，必定做得妥妥帖帖。
所以，有人跟着船老大出海打渔一辈子剩不下一文钱，他三年就攒上了自己的小渔船。
如今观塘县已经没了，但这些大大小小陈江海用嘴巴讲不清楚的道理，都镌刻在他心底。
一刻钟后，蹄花坡。
拂石坐来衫袖冷，踏花归去马蹄香。
并不陡峭的蹄花坡，远远的便能一睹繁华的京城一角。
漫山青草似星幕，马蹄花点缀其中，如星罗密布。
这儿少有人过来，风景好，空气好，极其适合决斗。
王守恒与陈江海两人不分先后，同时落地至此。
少年并没什么轻身功夫，只是将太乙真气全部灌入脚下，凭借着如今无垢净体的体质，也不输于人。
“看来京城武林第一人，还真不是浪的虚名。”王守恒笑道，“来吧，且来战上一场，我倒是很好奇你有多高。”
“你也不赖，不世出的武学奇才啊。”陈江海笑道，“不知你师承何门何派？”
“山里的小门小派，不提也罢。”王守恒笑了笑。
“这么巧，我也是。”陈江海笑着出言试探。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王守恒不耐烦道。
这阵子与关山禾在一块应付京城武林中人时，少年得知寻常武者决斗，通常会先互相通报自己身份师承。即便不敢兴趣，也会客套客套。
可这王守恒完全不提，也不自报家门，只能说明他心里有鬼。
少年一时有点踌躇，宁安王府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我说，京城武林第一人陈大河兄弟，你是不是怂了。”王大河又道，“还不出手，我就回京城跟人说你被我吓得认输了啊，肯定有人信的。”
“我们这虽然不是打擂，但也差不多的性质。我应该算是守擂的，按规矩，应该是打擂者先出手。”少年淡笑，做出请的手势，“请！”
“好，先比拳，再比剑。”王守恒笑道，解开背上还未出鞘的宝剑，扔到了一旁的空地上，摆出了攻击态势。
少年压下了心里的疑虑，管他娘的，打了再说。宁安王府要是真查到点什么，只怕是早就来抓人了，还用得着玩这花样吗？
“陈大河，看好了，我这门功夫，叫擒龙手。”王守恒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向少年扑了过来。
擒龙手探海寻龙！
大海无量藏金斗，平天起落擒龙手！
凌厉的气势竟自少年背后而起，似要推动他往前去。前方王守恒掌中龙影若隐若现，似已擒住巨龙，掌中力量可吞龙象。
这王守恒，果真是一位先天高手！
而且看这威势，想来离渡劫凝成阳丹，也仅一两步之遥。
陈江海不敢怠慢，忙稳住身形，全力运转太乙真气。
拳经野球拳！
石破天惊！
少年亦使出了野球拳里威势至刚的一招，以强对强。
陈江海一拳便破开了逼近身前的罡气，与王守恒手掌相接。
拳对掌！
石头剪刀布，石头也可以破开布。
碰撞的罡气，将两人周边范围十丈，炸了个翻天地覆。
两息时间后，王守恒倒飞了出去，如脱线的风筝。
少年抬手，如今早已与太易斩龙两剑心意相通。一轻一重，一长一短，散着的光华一赤一碧，两剑自京城武馆门人震惊的眼神之下，破空飞至蹄花坡，落至陈江海手中。
陈江海持剑走近满眼震惊，神色痛苦的王守恒身前，笑问道：“还比剑吗？”
第108章 北冥的小姑娘（）
王守恒痛苦的咳嗽着，吐了一大口血，深吸了好大一口气，这才缓过劲来。
他摆了摆手，神色不自然的看着少年道：“你可真是个怪物。”
陈江海淡笑，收起了剑，一把将他拉起来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皮糙肉厚的，从小被揍到大，抗揍得很。”王守恒说道，“看来我武馆开不成了。”
“你本来就不是冲着开武馆来的吧？”少年笑道，转而神情严肃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还真机灵。”王守恒竖了竖拇指，随后道，“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上头一个命令喊我找个由头跟你打一架，就这些。”
“为什么？”陈江海脸色凝重起来，问道，“谁是你上头？”
“上头就是上头，鬼他娘的知道是谁。”王守恒拾起了扔在一旁的宝剑，趁着少年猝不及防便已远遁，还留下一句话：“看你人还蛮不错的，我透个底。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会收拾细软离开京城，找个没人的地方躲着。陈大河，你摊上事了！”
少年神色一凝，陷入沉思。
摊上事，什么事儿？
北冥，北冥剑宗。
空桑山流波阁，黑衣少女正端坐在桌前看着最后一次落入盘中的三枚硬币。
这是世俗常见的一种占侯技法，由京房易衍变而来，又简化了火珠林的神煞理论，名曰六爻。
少女依次将卦爻画好，定好六亲六神，眉头锁了起来。
归魂不出门，游魂万里凶。
盘中卦，正是归魂变游魂。
世爻为用，不得月令休囚无气，又受应爻克制，大凶。
“呀，小幺儿最近要遭难了呀。”少女皱起了眉头，自语道，“他这会儿应该在京城，难道被宁安王给盯上了？”
少女想着，旋即起身在房里来回踱步着。
“该死，怎么出去啊！”
这时旁边一个丫鬟打扮的人端着一盘灵果进来，见状道：“小姐，你又想跑出去啊？这次宗主可派了桑楚堂三十多位高手看着你呐，庚无白师叔也在，他可是个道君呢，宗主说什么办什么的，可不会对你睁只眼闭只眼。您就好好的在这里静心修行吧，北冥剑典第七重就到中元五境啦，那时候小姐也是道君了，宗主就不会管你啦。”
韩洛仪翻了翻白眼，说道：“绿嬛，你还好意思说？咱们从小到大的，我想出去你不帮我想办法，还泼我冷水？”
绿嬛吐了吐舌头，说道：“这不是实在没办法嘛，那桑楚堂的人个个都冷着脸，现在别说我们出去了，这空桑山里的苍蝇都飞不出去。宗主可是下了死命令，不准你再乱跑出去。”
“这死老鬼想干嘛？把我当囚犯吗？”韩洛仪气鼓鼓道，“真是气死我了。对了，那老鬼最近在干什么？有阵子没看他过来了。”
“最近合欢宗和摘星道两派来访，宗主一直在和他们打交道。”丫头绿嬛说到这儿，顿了顿又道，“小姐，听说那合欢宗厉青枫也过来了，你就不打算见见嘛？”
“见什么见啊？”韩洛仪没好气道，“一个人渣，有什么好见的？我是决计不会同意嫁给那娘炮的！”
“小姐呀，听说你在蓬莱仙门开的时候看上了个小渔民。”绿嬛抬着眼道，“这小渔民那会还是个凡人，还是小姐你引他入的道。那合欢宗厉公子可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小姐，这两个人一个天一个地，哪有可比性？你怎么偏偏就瞎了呢？”
少女抡起粉拳就照着这丫鬟的脑门上敲了敲，随即道：“瞎说什么呐你？你是不是收了那厉青枫什么好处，天天对我说那人渣的好话。”
“小姐，我这也是为你好呀。你老说厉青枫人渣，可我感觉也没听他做过什么坏事呀，今年十九岁，就已经是道君高手了。小姐啊，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前无古人啊！而且，除了和西域佛门对敌，也没听过他滥杀无辜啊。关键是，他一个合欢宗的圣子，连有过关系的女修，也就一个，还已经死了三年了，这期间还没听说过他和其他女人有过什么关系。这种男人，哪里不好了？”
“你倒是会说好话，那个女人怎么死的你心里没点数吗？”韩洛仪翻了翻白眼，“被他给迷得神魂颠倒，非要去帮什么鬼忙，结果倒好，他跑了，那个女的死了。再说滥杀的问题，他真的不滥杀？在闹市跟西域佛门的人动手，一城的凡人死绝了。要那是九州境内，他的皮都得给那皇帝联合六大宗门扒干净。这种人渣，哪里好？”
“可小姐，你看上的那个小渔民，又有哪里好？你引他入道至今，不过半年光景，他赶得上厉青枫嘛？就算你现在能拖着不肯，还能拖几年？三年？五年？十年？小姐，那可是中元五境啊，多少人熬得天人五衰都到不了，那个小渔民，有什么本事？”
“小幺儿不一样，他福缘深着呢。”韩洛仪笑道，面色竟有点痴痴的，“我就信他以后肯定能赢厉青枫那人渣。”
“哎，小姐你没救了。”绿嬛叹了口气，又看着桌上的卦盘，“他要气运好，福缘深，小姐你还给他占卦干嘛？这还是个大凶之象，就不说你还用问这种问鬼神的法子了，你自己都是个仙人。”
“哎，气运之说，说你你也不懂。”韩洛仪摆摆手，偏过头去开始发怔。
绿嬛噗嗤一笑道：“好吧好吧，我不懂。我只是眼看着九州修行界最最最聪明漂亮的姑娘，眼睛都瞎了，心痛得紧呀。”
韩洛仪又拍了拍绿寰脑门，转而抬头看向窗外，轻轻道：“绿嬛呀，你本来只是想下个闲棋利用利用的人，明明傻头傻脑的什么都不懂，就肯去保护你，哪怕实力不够，哪怕差点死了，他都没犹豫的去做了，就因为你看起来像是拉了他一把。他本来也没野心的，野心执念都是你勾起的，生出的种种事端也是因你而起的，可他却不会怨你，还感激。这样的人，哪里不好？”
绿嬛楞了楞，摇了摇头。又问道：“那个小渔民，是这样的人吗？”
少女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道：“嗯，他是。所以，他近期将有大难，我得想办法出去帮他忙。”
“去哪？帮谁？”北冥剑宗宗主韩言溪那粗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第109章 官府来人（）
这几天风平浪静。
陈江海当然没因为王守恒一句话就收拾细软跑路，这京城可是天子眼下，中元境界的修行者可都不敢擅用神通私斗。修行界六大宗门的人到了这里，一样得乖乖的按着规矩来。要是这京城还不安全，躲到哪里能安全？
没有修士敢在京城乱来。
少年这几天仍旧读读书，练练功，好不悠哉。
前天夜里，还有件怪事。
一枚玉简自天外砸进了陈江海手中，正面刻有一道剑纹，背面是山水图卷。
当时陈江海正在院内督察武馆弟子习武，这出变故惊得众人一呆。
少年一看便知道是修行界的记录传讯玉简，便沉下心神读取了里面的内容。
“臭小子，你最近小心点。那鬼丫头说你最近会有一场大劫，我烦她天天想出来。事先告诉你一下，最好找个地儿躲躲。听说你在京城，可以去西郊的大悲寺里躲躲，那是梵心禅院在京城世俗的产业。一般没人敢动。万事小心，实在解决不了的话捏碎这枚玉简，我会出面帮你摆平。最后，再警告你，别他娘的打我女儿的主意。北冥剑宗韩言溪留。”
陈江海读完玉简，心里微暖，哭笑不得。
看样子，问题果然很大。可少年一无所知，再小心能如何？
他这阵子可没在外面冒出过风头。
也没麻烦进来。
君子藏器待时，以不变应万变。
陈江海这几天照常在武馆，静待所谓摊上的事儿。
有点出乎意料，这天一行官府的人持着逮捕令进了武馆，要求少年跟着去官府接受调查。
理由更是奇怪，污辱少女。
少年听到这理由差点吐了一口老血，污辱少女？
报案的人是关小苗，真是让少年吐了一口老血。
一时间，围观的武馆门人纷纷开始议论起来，看向陈江海与关小苗的眼神也显得不正常。
关小苗低垂的头颅下，是淡漠的面容。
两天前的夜晚，关小苗自庙会里独自返回武馆途中，碰上了一伙黑衣人。
暗室里，她与一黄袍蒙面男子对坐。
“你似乎对那个陈大河很不满。”蒙面男子轻轻盘问。
“关你什么事？”
“之前你好像想追随他，可他不肯。”
“关你什么事？”
“小姑娘，现在你们家的声势，已经走上正轨，恢复鼎盛只是时间问题。有没有那陈大河坐镇，已经无所谓了。”蒙面男子又道，“你既然开始对他不满，希不希望把他赶走？”
“关你什么事？”
关小苗冰冷的三句话，似乎让这男人丧失了点耐心。
这男人轻轻敲了敲桌子，少女头上的玉簪子应声而碎，尽落在桌上，也没见这男人有什么动作，这些碎片又迅速重组，玉簪子恢复如初。
“关小姐，希望你明白自己的处境。”这男人嗓音很浑厚，语气却很冰冷。
关小苗这才愣了愣，旋即平静道：“你们想干什么？”
“想请你帮个忙，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什么忙？”
“希望关小姐牺牲点名节，帮我们请这位陈大河入瓮。”
“怎么做？”
“我听说，关小姐数次想在陈大河房里留宿，这便能做点文章。”
“我一个清白的姑娘，这么做了是帮了你们，可对我有什么好处？”
“关小姐，你的野心，可不仅仅局限在你爹经营的武馆里。”
“那又如何？”
“你可以不依靠男人，便实现你的野心。”
关小苗的眉头抬了抬，淡淡道：“怎么说？”
“这世俗武林，一片江山锦绣，凭什么该一直由男人掌控？”男子蒙着的脸上似乎带着笑，“我们可以帮你，做这武林第一位女武林盟主，在那万万人之上。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
暗室里烛火昏黄，蒙面男子站起身子，凑近关小苗，抬起她的下巴，眼眸子霎时深邃得不可测，他淡淡道：“不凭什么，你只能信。”
关山禾脸色铁青，抽了关小苗两个耳光，怒骂道：“混账！”
官府的头领连忙制止，他冷喝道：“怎么，这陈大河玩了你女儿，你也是帮凶？”
“马大人，此时绝对是无中生有。小女年幼不懂事，让各位大人见笑了。”关山禾一旁赔笑道，“陈先生在我武馆为教头，口碑一向很好，人品绝对信得过去。不信你可以问问我们武馆的门人。”
马中玄冷笑：“我青玉朝重男轻女成风，圣上早在二十年前便下令移风易俗。收效甚微，你们这武馆里都是男人，这陈江海又是你们武馆的标杆，你们心向着他，一点都不奇怪。至于是不是冤枉，让陈大河随我等收监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