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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已经诊治出来了。夏侯明……他会赐死我的。
我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夏侯明的面目已经是狰狞。他拧成一团的锋利的剑眉刺着我的眼睛,他原本白净的面孔上浮着一层青黑色的怒火。
我吓得手足无措。我连滚带爬地从床榻上下来,扯着他的衣角跪下嘶喊道:“皇上饶命啊,求皇上饶命……求皇上不要赐死嫔妾……”
夏侯明看也不看我,而是转首对那位跪在一旁的御医吼了一声“滚”。年近七十的郑副院判哆哆嗦嗦地从侧门爬出去了,两个医女和几个服侍汤药的宫女也都吓得面无人色,一瞬间都作鸟兽散。
大殿里只余下我和夏侯明两个。
我依旧在求饶,我已经语无伦次,只能一声一声地喊着“饶命”。
夏侯明又一巴掌掴在我的脸颊上,还是左脸。他是真的动大气了,一点儿也不留情面,此时我左脸一定肿得如馒头了。
他抓着我散乱的发髻逼迫我抬头。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他的责骂声如虎狼的吼叫。他抓着我的头,又扬手狠狠地搧我,而且是只抽一边,一连串的三巴掌全掴在左脸上。我被打得几乎晕头转向,左脸上都麻了。
他并没有接着打下去,而是朝外头喊:“王德!鸡毛掸子呢?”
王德浑身打抖地开了殿门进来。他跟了夏侯明十多年,亦是没有见到他气成这般模样。他哆嗦着过来过来将鸡毛掸子交到夏侯明手中,又如惊弓之鸟一般小跑下去。
夏侯明一把抄起鸡毛掸子来,劈头盖脸地往我身上招呼。他一边打一边怒骂:“为什么要吃那种东西?为什么要作践自己?你就那么不想怀朕的孩子?”
我已经下破了胆,他抽得我腿上脊背上都是一道一道的,我躲着他的鸡毛掸子嘶喊着:“皇上饶命,饶命啊……”
他抽得越来越狠,仿若是狂风骤雨一般:“金玉,你给朕说出个所以然来!”
“皇上!”
我嚎啕一了声,我的泪珠子就这么滚了下来。我,终于哭了出来。
我曾经立下誓言,不会在这个无情的男人面前掉眼泪。但今日,我扛不住了。
进宫一年有余,所有的痛楚与委屈,惶恐与难过,我曾经那么多次与死亡擦肩而过,这一切都压在我身上,如今我终于无法承受。
我哭着,仰头看着夏侯明,嚎啕道:“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是怕被后宫的女人们暗害,这才不敢有孕。我母家是司徒氏政敌,太后娘娘只想令我死。我为了寻求庇护才攀上了皇后娘娘,可皇后娘娘心机深重,一个不留神我也会死在皇后手里!我是没有办法,我如今隆宠已经碍了皇后娘娘的眼,若我有孕皇后岂不是要将我生吞,太后也会视我为威胁。我想活下去,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啊,为什么这么难呢……”
哭号之中,夏侯明已经把鸡毛掸子扔下了。他立在我面前,一动不动。
良久,我只听到一声清冷而寂寥的关门声,是他出了殿门。
第一百二十三章:避子(3)()
我一个人跪在了床榻旁侧。我浑身仍然是颤抖的,我不知他会不会杀我。
很久很久他都不曾回来。我只能爬起来坐到床榻上去。过了一会儿,有数十个宫女、内监垂着头进殿,在帷幔之后站定,皆是鸦雀无声。
我看一眼帷幔之后的重重人影,看起来,他这是将我看管起来了。
闹腾了大半夜,此时外头的漆黑已经缓缓淡去。我心里仍是提心吊胆,按捺不住对帷幔之后的人问道:“皇上去了哪里?”
一个内监稍稍躬了身子,答道:“回娘娘,皇上下旨搜琼宫。”
那是小安子的声音。我对他道谢,感激他告诉我实话。
搜琼宫么……
那个小瓶子,我是塞在了我的桂花枕头里。很快就会被找到。
我心里上上下下地。这一次,我会被怎样处置呢?
***
天很快就亮了。
我还在华月宫里,小安子领着内监们给我上了早膳。那些菜肴做工都极精细,想是御膳。我心里稍稍安稳了些,夏侯明应该不会杀我了,否则不会这样关照我。
郑御医不仅为人刚正,且医术精良。我昨晚上喝下的汤药很是有效,肚子里已经完全好了。
不过……那个暗害我的人,已经达到了目的。
再等了两个时辰,大总管王德亲自过来,请我回宫。
琼宫里,小连子和忆芙等一众宫人也都吓得面色发白,瑟瑟地跪在前院的石阶上。
显然,东西已经被搜出来了。王德从衣袖里拿出一卷明黄色的丝帛。
我赶紧跪下。只听他高声念道:
“……婕妤金氏,言行无状,忤逆圣上,自此日起闭门思过。特遣其教引嬷嬷方氏,教诲其宫内规矩……”
我长舒一口气,思过,思过而已。
我对此已经十分庆幸了。没将我赐死,也没将我囚禁冷宫。
不过还遣了方嬷嬷来教我规矩。我已经进宫这么久,这事儿传出去又是个笑柄。
方嬷嬷已经在我身旁垂首侍立。我磕头接了旨,她扶了我起来,道:“老奴今后就贴身伺候您……”
贴身伺候……
我突然明白过来。
这日后……夏侯明他是要将我一直看管着了!
***
我的罪名是“忤逆”,晓谕六宫的圣旨上就是这么说的。不过宫人嘴碎,从我宫里搜出东西的事情,终于还是传扬了出去。
这事儿传得很乱,说什么的都有,不过说的最多的一种说法是——皇上在我宫里搜出了暖情的东西,我魅惑主上,乃是妖妃。皇帝遂大怒。
之后,皇后还遣了宫女来训斥我,要我“谨言慎行”、“安守本分”。我无奈苦笑,看起来她也相信了上述说法。
我的处置是思过,并不是禁足。然而皇帝遣了方嬷嬷服侍我、看管我,我每日要抄写数卷宫规,且不得随意出屋子,这与禁足已经没什么两样。我在琼宫里呆着,方嬷嬷侍奉在跟前,迎蓉和忆芙两个都不敢违逆她,俨然将她当成了一宫的掌事。我亦无可奈何,她是圣上遣过来教我规矩的,连我都没法子违抗什么。
夏侯明他是要严加管束我,怕我再动什么歪心思,用一些不该用的药。
按着规矩,我这样因忤逆圣上而被罚思过的人,每日都要抄三卷宫规,抄不完就不得安寝。我写得手疼,心里也觉着很不安。因为我把夏侯明惹得大怒了,我惶恐他会因此冷落我。
如今的我已经沾惹了太多的是非,因着我曾经的隆宠,一旦失宠我会有生不如死的下场,宫内许多的人会要我死。而且,我卷入了太后与皇后的纷争中,如今的我,已经无法承受失宠的代价。
昔日,我很怕夏侯明对我的隆宠;但话又说回来,若是无宠,我亦是活不了的。这都怪夏侯明将我捧得太高,风口浪尖上的日子就是这般,落下来会死,升上去又是一条不归路。
我心乱如麻,抄写宫规也无法让我平静。但是,第三日的时候,就有乾清宫的内监来传话,令我预备着侍寝。
我很是惊异。想来我是在闭门思过,怎么会被临幸?
夏侯明生了那么大的气,他怎还想再看到我的嘴脸?
不论如何,我还是要妥当地收拾了,梳妆沐浴好,早早地跪在宫门处等候。
夏侯明来了。他着了一件赭色的常服,靴子是软底滚金边的玄色紫金靴。我的额头紧紧碰在玉石台阶上,我看到他缓缓地走近,俯身蹲下,将我的一张脸抬起来。
他慢丝条理地笑起来,道:“朕是不是应该罚你?罚什么呢,恩,每日顶盆子吧……”
我已经连求饶都说不出口。我犯了那么大的错,能够活命已经是皇恩浩荡,就算是以后顶一辈子盆子……那也是极轻的惩罚了。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了我半晌,我的脖子被他抬得酸疼,我不敢直视他,只能斜斜地瞥着我身旁的一架半羊角琉璃宫灯。
他大概也是看累了,这才放手,缓缓地道:“起来吧。”
我战战兢兢地起身,起来时膝盖已经软了,是吓得。还好身旁的迎蓉扶住了我。
夏侯明已经踏步迈进大殿中,我赶忙在其后亦步亦趋地跟上。他这一次的动作很快,王德等人早就领着我琼宫的一众宫人退到侧殿里,夏侯明又转过身来命我关门。
我心下颤颤地,手也有些抖,那个门闩我插了两次才插进去。然后我就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动弹了。
他说要顶盆子……
不过或许是更严厉的惩罚。会是什么呢?
我正忐忑地想象自己的下场时,他过来了,将我打横抱起。我不由自主地惊呼了一声。
他并不说话,只是将我扔在披着玫瑰洒金花坎子的贵妃榻上。贵妃榻是平日里坐卧小憩之用,我的床榻是在内室,可他只把我扔这儿了。
他两只手按在了我的胸口上。然后,他将我的衣襟揪起……
他静默着,身子却如火焰山一般喷发开来。我两只手扣住软塌的边缘,我的指甲几乎嵌进了那雕刻着精致海棠花儿的紫檀木上。
“皇上!”我惊骇地高呼一声,然而这一次……
这一次是真的……
***
他的身子渐渐燥热起来,片刻之后,我已经是贴着一个火炉。他微微地喘着粗气:“玉儿,怎么样,恩?”
我自然不敢说痛,只能依着规矩道一声“皇上隆恩”。
我终于……还是被他要去了。
虽然痛,但只会痛一次,以后就不会了……经历过了,也就那么回事嘛!夏侯明是我脑子里最可怖的人物,但在床上也没多么可怖。
我现在只觉着,恩,侍寝这事儿,还真是挺简单又挺平常的。
我猜测着,这主要是因为我对夏侯明的刮目相看——以往我是怕他、不喜欢他,怕自己会有方婕妤的下场。但现在我终于明白夏侯明是个挺不错的皇帝,又兼精明睿智、武艺出众,用溢美之词来说就是“明君”。这样的男子,一张脸又生得很不错,但凡女子都会对他有些许仰慕吧。
心里那股子厌恶心绪没了,我也就不怕了。
但也只是不怕……我对他是没有丝毫爱慕之意的。这样的侍寝,只是我作为嫔妃侍奉他的本分罢了,与情爱是无一点点干系的。
夏侯明依旧在看着我,面上带着春宵之后的暧昧笑意。他抓住我的双臂,两只大掌钳在我的手腕上,喃喃道:“给朕生个皇子,好不好?”
我几乎听不清他的话,只心内猛地一跳,继而咬牙呼了一声。
“别咬嘴唇!”他呵斥我一声,又扶上我的面颊:“玉儿,答应朕。给朕怀一个龙种!”
我这次是真听清楚了,他要我为他……生子!
我心内波澜乍起。我怎敢有孕呢!难道我被太后、被皇后记恨地还不够么?
可他竟亲口吩咐要我生子……
一夜良宵,我并不曾抗拒。谈及子嗣,我却惴惴惊恐。我是个极擅长算计利弊的女人,我现在知道了侍寝对我是无害的,自然会逢迎他、取悦他;但产子……
这事儿就是天大的祸患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以往就防备着这事,这才苦心去寻了断子的药,但我竟被夏侯明抓个正着……那方嬷嬷整日防备着我,我是万万不敢再出这一招了。这可怎么办?难道果真要对他言听计从,顺服地为他产子么?可那随即而来的灾祸我又该如何承受……
然话又说回来,身为嫔妃,为皇室开枝散叶就是最大的本分了,我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抗拒……我哪里有资格不从呢?我哪里敢说出个什么呢!
我很是慌乱张皇,又无法有丝毫的忤逆,只能点头答道:“嫔妾能为皇室诞育子嗣,是福分……”
第一百二十四章:细作(1)()
夏侯明一直宠了我整整一个时辰。
他这一次没有留宿,是趁着深夜走的。走的时候嘱咐我要好好歇息,还赐予我许多进补的药膳。
我浑身软在坐塌上,起不来身。
迎蓉和忆芙要伺候我沐浴时,方嬷嬷也过来了,面上十分恭敬逢迎。
她们都在欣喜我的宠幸。其实这些做下人的并不知晓,我这是第一次。我以往和夏侯明之间虚与委蛇,连迎蓉这些最亲近的人也不敢告诉。
***
思过的唯一好处是,我第二日不必去皇后宫里请安。
我可以随心所欲地睡到任何时候,将一晚上的辛苦全部调养回来。
我一直睡到午膳之后,害得御膳房的管事在我的琼宫外头一直站着等,不敢离去;迎蓉她们也不忍叫醒我。
我起身来净面、漱口之后就命传膳,甚至懒得绾发。方嬷嬷是我教引嬷嬷,但她很是奇怪,对于我身上的懒散毛病丝毫不以为意,对于这类“仪容不整”的明晃晃地违宫规的举动也不加干涉,只说“娘娘觉着舒服就好。”
她伺候了我数日,这些天里,她教诲我的全部事宜只有一样——那就是应对君上,就是怎么和夏侯明说话,怎么在夏侯明面前伺候、做事。
比如这会儿我正在用膳,我舀了一勺山参红枣粥,觉得有些苦涩,便命小连子拿下去赏给奴才。方嬷嬷就在侧躬了躬身子,出言道:“娘娘,这乃是皇上赐下的羹汤。”
我不以为然道:“可是本妃不爱吃啊。”
“娘娘!”方嬷嬷的面色虽然是恭敬的,但语气已经严厉起来,就像是当年她在金府教习我的时候摆出来的架势。她不容置疑地大声道:“皇上拳拳心意,娘娘怎可这般浪费!您应当知晓皇上对您的好。”
方嬷嬷是御前的人,也就是夏侯明的人。她教习我的时候,叮嘱得最多的就是要我对懂得“君恩”,懂得皇上的好。
皇上对我的好……呵,不过是玩弄罢了。他有那么多女人,哪个不是常常赏赐什么御膳?
我才不稀罕这山参的羹汤。
只是,方嬷嬷虽是奴才身份,却是来教习我的,我也不能和她冲撞。
不得不重新将那山参粥摆上案几,还要忍着苦涩去舀一勺来吃。
今日还有三卷的宫规。抄完,已经是掌灯时分。
我揉一揉酸疼的手腕,迎蓉和忆芙进来,给我端了用玫瑰花汁子勾兑的温水,为我净手。我趁着屋里没有外人,问她们二人道:“上次命你们查的事情,可有眉目?”
这事情,是指那日里我在华月宫被下了泻药的事。
我当日能够那样冒失地吃下糕点,就是因为,我觉着那些都是呈给皇帝享用的夜宵,后宫的钻营算计,不应该有胆子算到皇上头上去。
显然,背后之人是胆魄与智慧皆远在常人之上的。且不说她刻意利用我这一点疏忽的心思,有胆子玩这么一手;就说她如何将泻药混在御膳里,这就是不容易做到的。
我在宫内根基浅薄,要我去查御膳房、查御前宫人,我做不到。所以我只能从自己这里入手——那人想要用这个法子害我,一定是事先得知了那瓶药丸的存在。
也就是说,我的琼宫里有细作。
迎蓉和忆芙均低下头去,道“奴婢无能”。我微微叹气,又追问迎蓉道:“你出宫的时候可有人跟踪?”
迎蓉知道这事儿是从她手里透出去的,不禁惶惶然地跪下了,颤颤地答话道:“奴婢特地小心着这个,真没看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