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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戴果子抬起头来，紧紧看着顾长明，“他是装的。”
“说不好，看起来我还需要再探一次天牢。”顾长明盘算了下，太后这条人情已经用过。柳竹轩被司徒岸带走，柳致远又早已过世，案子自此了断，再不能旧事重提。那么想要进天牢，必须要另辟新径。
前方虽然有路，却仿佛蒙了一层浓重的雾气，隐隐绰绰的看不真切。
“你不会和我一样犯傻，以为自己可以独身闯入天牢再全身而退吧。”戴果子有些紧张的去看小凤凰，见其若有似无的摇了摇头，表明顾长明没有这样翻山，才稍稍放心，“刚才走掉的那个人不是说手中的权限极大，他为什么不能带你去天牢？”
“不要为难你父亲了，戴先生在提刑司蛰伏多年，为了救你破例。在皇上面前便是如此，再大的功劳，一件小事不合心意，整个人都可能被一笔抹杀。你父亲如此，我父亲亦是如此。”顾长明暂时不想动戴绵山的权限，有个万一，好歹还有条退路。
“他有什么好为难的，好歹人还在外头四处游荡，还吃着皇家的俸禄。”戴果子先前着急牵扯到的伤口，这会儿还在隐隐发痛，说话的时候不住喘气。
他拼命掩饰，还是瞒不过顾长明的眼睛，单手搭住他的肩膀：“你总是心口不一，你父亲已经尽力了。”
戴果子想到这位失踪十多年才重新出现的亲爹，离开的理由倒是很说得过去，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既然被挑中成为暗卫之一，能够帮这些忙，的确也算不易。
顾长明见他总算肯收口，知他心里牵记着亲情：“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毕竟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你少激动，再多样几天，等到能下地溜达的，我绝对不会容许你闲着的。”
“一言为定！”戴果子听了这话，眼睛发亮。他痛恨自己在这个时候，一身的伤，明明最缺少人手的时候，他却是废人一个。
“一言为定。”顾长明嘴角的淡淡笑容，直到走出房门，才缓缓收敛。
柳竹雪留下来给果子说戴绵山交代的那些话，小凤凰始终与顾长明前后步履一致：“事情没有你同果子说的这么简单。”
天牢中的情形，她全部看在眼底，顾武铎的情况不明，孙友祥的更加糟糕，最可恨的是，关押两人的不是普通地方，而是天牢。用那个侍卫的话说，常人这辈子能进来一次，再不会想来第二次。
他们偏偏比谁都更渴望着能够再次进入天牢，要是顾武铎能够醒转，没准还能打听到孙友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同在一个天牢之中，哪怕是隔了段距离，凭借顾武铎惊人的观察能力，想要瞒过他的耳目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目前能够与他说的只有这些，不能再多了。”顾长明很清楚经历过这许多以后，果子的性情有所改变，如若还是曲阳县的时候，哪里按捺的住，第一时间就会冲出去，不分青红皂白的嚷嚷着要进天牢救人了。
“顾大哥，太后这边的人情不能用了，戴先生的你又不想用。我们到底要怎么再探天牢？”小凤凰与他开诚布公的谈过心后，不担心他会甩下自己，擅自行动，便是如同狗皮膏药一样的姿态难看，她也会牢牢黏住他的一举一动。
“你听到那个侍卫说的，进来天牢的太医对父亲的症状束手无措，要是没有人可以查探出真正的病因，皇上肯定会迁怒于这些太医，说他们皆是无用之辈。太医院最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所以必然会留个高手。”顾长明对父亲偶尔的醒转不算担心，皇上要的是人清醒，更要的是查出病因，两者缺一不可。
小凤凰听出端倪，眉眼飞扬道：“你的意思是，那个高手是老温太医？”
“否则他如何这样嚣张？”顾长明认真反问道，在他们被提刑司追捕的时候，光明正大的将人留在自家府中，老温太医并非百无禁忌，而是提刑司投鼠忌器，谁也不愿意同整个太医院为敌。
“老温太医，不对，师父的医术当真如此厉害！”小凤凰惦记起两人的师徒关系，“他给我的那几本手抄本，我还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品读。”
“凤凰，你可知道，要充当这样的角色，仅仅是医术好还不足够。”顾长明见她的喜色浮上来，知道她想得太过于简单了，“更为重要的是，他要不怕死。”
“不怕死？”小凤凰果然没有听明白，“太医不是去替人治病吗，自己怎么会死？”
“皇上下令要求治愈的疑难杂症未必每次都是有药可医，有药可治的。皇上雷霆大怒之下，不可能让整个太医院跟着陪葬惩罚的，这个时候必须要推出所谓权高位重的一名太医，将责任完全承担下来。结果是什么，只凭皇上的心情来决定了。”顾长明很有耐心的解释给她听，“老温太医这几年充当的便是如此角色。你莫要看他偌大的家产，不曾成婚，膝下更没有一儿半女的。那些徒弟多半自立门户，如果我记得没有错，他在你之前最后收的那个徒弟，已经相隔七年有余了。”
“那不是很残忍吗，一个人承担下所有的责任，还能够保得住性命吗？”小凤凰深深替老温太医不值，“有些病，有些伤，便是金罗大仙来了也是一样的。”
“皇上不这样想，与其牺牲良多太医，只赔上一个人的性命，算是将损失降低到最低了。”顾长明侧头问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随我去老温太医府上，希望能够赶得上，他前往天牢的时辰。”
第347章 顺水人情（）
老温太医坐上马车之前，似乎犹疑了一下。旁边的药童连忙上前来询问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他抬眼向着来处的路看，要等人的样子。
另一边还有官差，见其一路出来都不爽利，颇有些不耐烦，冷笑着催促道：“温太医，这是皇上的指令，天牢里头的人必然是重病在身，已经有三个太医被牵扯在内，关押着不许放人呢。要是那一个有了三长两短，太医院的损失可不小。”
老温太医回过神来，直接扬手给了对方一巴掌，打得真叫一个干脆响亮，旁边的药童几乎都看傻了。
“你，你敢打交代圣旨的人！”那人显然也是吃惊，压根没有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出手的，但是脸上火辣辣的疼，“老东西，你要是出了点岔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一句狠话没来得及说完，一阵锐风直击在他的脑门，让他在马背上连坐都坐不住，往后仰面翻下，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还砰的一声不知撞在哪里。
老温太医瞧见对面过来的两个人影，才隐隐露出点笑容。他的直觉没有错，该赶过来的人还是赶到了。
地上那个别说骂人了，顾长明的踏雪从他身边过去时，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耳畔只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说：“对你下手的人是我，姓顾名长明，和老温太医没有半点关系。你若是想去皇上面前告状尽管去，我肯定等着你。”
“你来的正好，可以出发了。”老温太医把自家的两个药童赶下马车，先给小凤凰坐进来，又从车窗看顾长明，“你这马放心的话留在我府上，你也上车来。”
“没什么不放心的，我要是回不来，劳烦老温太医把它赶走，它自然有它想去的地方。”顾长明很是洒脱的跃身而起，一道弧线进了马车之中。
老温太医忍不住夸赞道：“你那个师父虽说常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把你的这一身武功教得却是出类拔萃。莫说是我年轻那会儿，便是现今的开封府中，也数不出第二个比你强的年轻人。”
“老温太医赞誉了，一山还比一山高的道理，我都懂。”顾长明谦和的行礼笑道，马车一动，他见小凤凰撩开窗帘，马上明白她是担心地上躺着的那人，“那个一时半会儿的爬不起来。”
“他真是皇上派来的？”小凤凰倒是不慌不忙的，“我看他眼珠子还会动，不至于重伤。”
“小顾手中自有分寸，不会闹出人命的。”老温太医朝着前面的药箱努努嘴道，“我是去给你父亲看病，你还这样镇定。”
“父亲醒转了。”顾长明对老温太医没有任何要隐瞒的必要，老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次顾家出事，老温太医非但没有避嫌，反而处处维护，这会儿明摆着要进天牢，一句为难的话没有，说带上两个人就带上两个人，连自家的药童不用了。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老温太医一想到顾武铎的现状，实在是笑不起来，“三个太医，我都是知道的。不是那种糊弄的人，正经的好大夫，居然什么病状都查不出来，老顾这次究竟是怎么了？”
“我用太后的权限进过天牢，父亲人事不省，我也看不出端倪。等我出来的时候，倒是有个好心的侍卫追出来提醒说父亲醒了。”顾长明也只是佯装镇定，哪里能够真做到波澜不惊，毕竟那是他在世上最后的一个亲人。
“你喊他，他也没有反应？”老温太医吸了口气，慢慢捋着胡子，“天牢中设施简陋，多半进去的人别想着要出来，老顾算是个例外了。皇上一松口，他就有希望，你们就有希望。”
“是，我们也这样想，太后也是这个意思。”顾长明不奢求太多，先要保住父亲的性命。否则皇上这边消气了，父亲却因为其他原因病死在天牢之中，岂非成了最大的遗憾。
“那么你看他的气色精神如何？”老温太医说实话，心中同样没底，前面进去的三个太医是分批而入，一旦束手无策便当场被关押起来，不见人回来，否则的的话，太医院也不会像是炸了锅般紧张，要是为了一个顾武铎搭进去五六个太医，这算是也不小。
“气色倒是如常，与平日睡着的时候差不多。我尝试过给他把脉，没有一点异常。”顾长明摇了摇头道，“在天牢中，我还见到了另一个人。距离上次相见，好端端一个人，据说被自己发疯抠烂了嗓子，如今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而且哭闹不止，眼泪流干了，皆是血泪。”
“是那个孙友祥吗？”老温太医多多少少听他们提起过几句，加上果子在他府上叩扰多日，孙友祥的案子，他还是了解到了一部分，“他果然也在天牢之中。”
“他们两人变成这样，会不会是有联系的？”顾长明把心头的这点疑窦给问出来，“如果是很稀有的毒药呢，能够破坏人的意识，让父亲人事不省，让孙友祥仿佛得了失心疯。”
“小顾，天底下没有这样的毒药。当然是有可以让人昏迷的，也有让人得了疯病的，但是同一味药不可能达成两个状态，至少我做不到，也不曾听人做到过。”老温太医直接把他的猜测给否决了。
“如果是下蛊呢，蛊虫呢？”顾长明几人与素娜分别后，拿了些防身用的蛊虫，感觉很是神奇。这一块领域，中原人本来涉猎就少，不曾耳闻实属正常。
“能够把孙友祥弄疯不难，要把老顾弄得人事不省，却没有这么简单。你以为你的父亲对蛊虫没有一点儿研究，你都可以拿得出两手，何况是他。”老温太医又摇了摇头道，“而且他昏迷之后又醒转，对方这样下手的目的何在？”
顾长明被反问的说不上话来，反倒是小凤凰缓解一下气氛说道：“师父，等下我就是你的徒儿身份了。”
“你们都进过天牢了，两张脸等于是瞒不过去了，能不能进去，看自己的造化了。”老温太医不后悔把他们带来，至少给了点绵薄之力，“万一拦着不让进，你们不要闹出大事。好不容易等到皇上愿意后退了，这个时候最是关键的。”
“我们都明白的。”顾长明想到上次临走时，给了那个侍卫的贿赂，“凤凰，你身上可还有值钱之物？”
小凤凰一点就通，连忙点头道：“虽然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也算是很过得去的好东西了。”
老温太医没听明白这对话：“你们这是要去天牢，问值钱之物做什么？”
“要是有见过我们两个人的，用值钱之物来换我们进天牢的权限。”小凤凰的手一翻过来，两颗拇指大的珍珠，还是罕见的淡金色，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大小形状，在她如玉的掌心中，泛出莹润之光。
“果然是好东西。”连老温太医都凑过来多看了几眼。小凤凰刚想说，师父喜欢的话，还可以另外拿出类似的，却听得他说，“这样的珍珠要是磨成粉来，每日服用一小匙，必定是养颜圣品。”
顾长明听得哭笑不得，这珍珠也就是小凤凰私藏的，便是放在宫中也是难得一见的好物，居然说要磨成了粉来服食，怕是皇后太后才有如此待遇，这样的好珠还多半是供不应求的。
“你们要把珠子送给看守天牢的侍卫！”老温太医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要不得，要不得，那是天牢啊，对方不收还能给你们定罪的。”
“上次收过了。”小凤凰眨眨眼道，“我给的金镯子，一点没推诿，拿了就收在衣袖中了。”
老温太医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两个孩子真没把天牢当天牢。有的是各种途径，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而且还能够让侍卫收了礼，没有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其实仔细想想，很正常的。”顾长明见老温太医的眉毛皱的紧紧，连忙解释道，“天牢中关着的这些人多半与皇上息息相关，皇上的态度注定了侍卫的态度。想必是他们获知皇上松了口，早晚会将父亲放出来，所以做个顺水人情给我们。”
“那收受重礼又怎么说？”老温太医有些发急的问道，要知道太医院有三个还被天牢那边死死扣着，如果可以用这样的法子，太医院也不是拿不出来的。
“父亲一旦重见天日，那三位太医肯定也能出来。”顾长明清楚老温太医急的是自己的同行，“我只是有些不明白，既然父亲醒了，为什么还要再找第四名太医，也就是你老人家出面呢？”
这一次反倒是老温太医看的通透了：“醒是醒了，可什么状态，什么反应，有人告诉过你吗？如同睡着的人苏醒，只要那三人随便哪个出来看一看就好了，不会再特意传话招我进天牢的。”
顾长明早该想到这一点，有些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滋味。父亲的状况可能比他想得要更加糟糕些。
他不是没想到，而是潜意识中回避了这个问题，假装扔在角落里。
马车到了天牢之前，老温太医下了马车，拿出的是太医院专用的牌子，与太后的那块截然不同。顾长明与小凤凰分开左右站在他身后，这次换了侍卫，顺序还是一样，把牌子验证后取走，然后看到顾长明手中提着的药箱，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跟随入内了。
“有这么简单？”小凤凰对太后拿出的玉牌可以出入天牢没有异议，只是这老温太医一出手，等于是和太后相同的格局了。
“别小看了那块太医院的牌子。”顾长明虽然不是太了解，也听闻那块牌子整个太医院不过两块。那是可以在皇上猝发急症时，喝令调动宫中任何一个人的。太医出手及时，才能确保皇上性命无忧。
第348章 大梦初醒（）
顾长明轻咳一声，示意小凤凰噤声，尽管两人私语的声音极低，不能保证前面的人听而不闻。
老温太医走得慢，顾长明反而更有时间向着两边看去，相隔不多久，两次进入天牢的心态截然不同。他只有先稳下来，才能够有更好的应对之策。
鲁莽冲动救不得人，只会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