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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此之时,他和自己的贴身随从两人,正骑着马静立在阿狮兰部落的村落大门前,并没有进去。
不是他不想进去,而是……根本不能。
入眼,是通向阿狮兰帐营的唯一道路。
而如今这条道路上,不但覆满了厚厚的积雪,更是堵塞满数不尽的人骨残渣。
整块砍下的、被劈成几截的,还有被暴力折断的……
一根根零散的、上头还明晃晃地留着牙印的人骨和骷髅,随意地扔掷在这道路两边。
可两边的尸骸越积越多,堆成小山,便开始往道路的中间滚涌。
于是,这条承载着拖罗木所有童年记忆的道路,已经被状如无边尸海的森森人骨,全部堵死。
拖罗木怔怔地看着这条路好一会儿,一股从未有过的刻骨寒意,伴着突然爆发的恐惧,瞬间击中了他。
他拢拢身上宽大的羊皮披风,阴沉着脸又看了几眼这些恐怖的人骨,还是动动手,抽动缰绳,迈步向前。
结果他刚一走动,被垒在骨堆上最顶端的一颗骷髅头就被震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好正面对着拖罗木,不动了。
拖罗木瞪大渐渐溢血的双眼,与那空洞的骷髅眼洞,遥遥对视。
那骷髅里满嘴的牙都被扒光,只剩下三个黑窟窿,正对着他阴阴发笑……
拖罗木两眼发直,知觉胸口一阵闷痛,气血上涌,当即便软塌塌地要摔下马去。
“四殿下,四殿下?”一旁的随从见此,马上下马去扶拖罗木,担忧地问他:“四殿下,咱们快些进去吧,进去了就不冷了。”
拖罗木闻言,泛红的眼珠子剧烈收缩,晕出赤红的血泪来。
他又开始捂住嘴,不停地剧烈咳嗽。
随从急得跳脚,将拖罗木迅速从马上扯下来,粗壮的臂膀将他一把扛起,拖曳着他一路向村里快速走去。
毫无疑问,在拖罗木被拖动的过程中,无数的骨头被他的双腿撞翻击倒,发出破碎的悚人声响。
当几乎面无人色的拖罗木,被倔强的随从拖到巴拉思的营帐前时,一股浓浓的烤肉异香,正从火热的营帐内飘袅而出。
还有一个沉重的,类似于野兽撕扯噬咬的吞咽声,伴着这异香直扑他的鼻子。
拖罗木一听,腹内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发绿,一把挣开随从的手臂,就趴在地上开始呕吐。
他在冰冷的雪地上挣扎翻滚的声响,却惊动了里头的人。
没过片刻,营帐的门帘“啪哒”一声甩得大响。
“四殿下!”
随从大吼一声,正欲伸臂扶起拖罗木,眼前却突然横出一根,还只吃了一半的棒骨。
棒骨上的肉被烤得焦脆,一滴滴的黄色油脂,正顺着刚被咬开的裂口处缓慢地流淌。
而这冒着蒸腾热气的棒骨上,还有几根长长的毛发,就黏夹在骨缝里!
随从脸色迅疾大变,胃里一阵作呕,亦弯腰开始大吐!
“呵呵……”
在两人受不住刺激,一起在雪地里呕吐之时,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笑声,从他们的身旁骤然响起。
拖罗木硬咬着牙,微微抬起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足足有他两倍之大的脚。
这双赤着的脚踩踏在冰凉的雪中,却根本没有一丝畏寒的迹象,十根粗大的脚趾轻松地张驰着,指甲却长出半寸,锋利若爪。
再往上,是一双巨大而略带弯曲的腿。
那腿粗壮如石柱老树,怕是一条腿就能抵得过拖罗木一半的身板去。
拖罗木再不敢向上看,瞬间僵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叽咕叽咕……”
他没动,站在他面前的巴拉思,却开始动了。
拖罗木只听得这一声声头皮发麻的痛快咀嚼,如钢针一般狠狠往耳朵里钻,痛得他身体气血倒流,额角的太阳穴更是酸胀到要爆裂开。
“嗝!”
伴着一声满足的嗝噎,一根完整的骨腿被随意扔掷到地,“嘭”地一声碎成焦黑的烂渣。
“拖罗木,在地上吐够了吧,怎么着,还想让我扶你起来?”
这如魔鬼般低沉阴森的声音,毫无阻碍地飘进拖罗木的耳中,就像是地狱使者勾魂前的低低呢喃。
拖罗木一听,颤抖着反而倒在地上不停地痉挛,双手紧捂着胸口,咳得声声泣血。
“呵,还真是弱。”
一只光裸裸的虬扎臂膀,一下就将拖罗木从地上提拎起,拖罗木如同随时都能他被摇散的木偶般,有气无力地弱弱挂在巴拉思的手中。
“拖罗木,是大可汗让你过来找我的么?”
巴拉思一把将拖罗木的头掰了过来,逼着他看向自己。
结果拖罗木被迫一扭,入眼便是一个亮噌噌的光脑袋,还有脑袋上纵横交错的狰狞刀疤。
拖罗木瞪大了眼睛,在剧烈的颤抖着不由自主地往下一瞥——
一双狭长到几乎没有黑瞳仁的四白眼,还有那眼仁中放出的咄咄逼光,差点就要把拖罗木吓得当场尿裤子了!
巴拉思没时间和他瞪眼耗时间,大手又使劲摇了摇,不耐地喝骂道:“我在问你话呢!你到底是不是大可汗派来的……”
结果他手臂一动,串在他手腕上的一串儿狮头金玲儿,便“叮叮铛铛”地响动起来。
“这是什么?”
这铃铛的声音,终于唤回了拖罗木仅剩的一点儿勇气。
他大声质问着,猛地垂头,脸色发黑地看着巴拉思右腕上,那串小小的金铃铛,眼眸红得都能滴出鲜血。
“这个?”巴拉思将右腕往前一划拉,金铃铛立时发出更清脆的震响,一声一声,就如同孩童天真的笑语。
巴拉思随意地笑笑,漫不经心地说道:“猛脱里那孩子总是不肯吃饭,要找奶嬷嬷喝奶。可他的奶嬷嬷早就成一堆骨头了,我哪里找得到她?”
“他既然不肯吃,我就没管他了,几天后他就……”
巴拉思阴鸷一笑,露出满口的黄牙:“好歹他脖子上的这串铃铛还是挺贵重的,也不能就这么浪费着,不就捡来了。”
拖罗木呆怔怔地听完,眼中的血色风暴却是越聚越密,越聚越狂!
震颤着,痉挛着,他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把锋锐的匕首,全然扭曲地愤怒暴喝:“巴拉思,你去死!”
“噗……”
“叮。”
伴着一声血肉被生生撕裂的寒悚声响,匕首轻飘飘地坠落雪中,再无声动。
“啊!”
第399章 决战(三)()
雪越下越密。
不过一夜,整个新山营地,便被厚厚的白雪层层覆盖,银装素裹,肃杀中还带着点薄凉的萧瑟之意。
及至天明,天边一线皆为混沌晕浊,灰色的光透不过叠乱旋涡的滚滚雪云,只能投下一片黯淡的光影。
待漫天的大雪即将停息,常天牛和梁易二人,不约而同地自各自的营帐里走出,踏着深雪,走向夜惊鸿的主帅营帐。
还有零零碎碎的雪点,自天空不断飘下。
走到半路,两个一头雾白的老搭档对视一眼,俱露出感概万千地神情。
常天牛今日一反常态地敏感,竟也在雪幕中,多愁善感地叹了一句:“正月新年都过了,没成想咱们今年是在军营里过的春节啊。”
“嘿,傻大个子。”梁易撇撇嘴,白了常天牛一眼:“你以为大家都乐意抛家弃子,跑来军营里过年呐?”
“还不是对面的那群胡狄蛮子,”梁易越说越气,眼皮子都快翻到天上了:“咱们今年不狠下心来一场硬仗,咱们,还有北泱的百姓,从今往后都没年可过了!”
常天牛罕见地沉默,没有如往常般多嘴多舌。
“走吧。”
他微蹙着花白的眉头,几步就走到梁易的面前去。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主帅营帐前,站岗的士兵通报都没通报,直接扒开帘子,让两人进去。
而夜惊鸿,正全副武装地静坐在沙盘后,等着他二人的道来。
常天牛和梁易按次序落座后,夜惊鸿废话不说,直入主题:“就在昨夜,阿狮兰最后十万铁骑,也抵达骨利干大草原。”
“他们缺少粮草,必定会很快发动攻击!”常天牛一听“阿狮兰”三个字就眼冒凶光,把头上的兜鍪往桌子上重重一磕,立时溅出不少雪水,浸入沙盘。
“没错。”夜惊鸿郑重点头,“这是我们对上阿狮兰所有主力的一场殊死决战。我们哪怕要举全军之力,也务必要赢下这场大决战!”
“……怎么打?”梁易瞄了眼气势汹汹的常天牛,又看向不辨神情的夜惊鸿,插嘴道。
营帐内突然安静。
夜惊鸿见常天牛和梁易两人,都目光希冀地看着自己,沉吟片刻后,果断出言:“我要在崇狼山附近,和他们正面决战。”
“嘭!”
常天牛的老脸瞬间黑如锅底,二话没说一拳砸烂了眼前的沙盘。
无数细小的砂砾,喷溅了夜惊鸿和梁易一身。
常天牛拿起桌子上的兜鍪掉头就走,在走到营帐门口时狠力一踹帘帐,大步跨了出去。
梁易这次没有大呼小叫地指责常天牛,他甚至连满脸的沙子都没有抹。
他只是瞪着那双渐渐染红的狐狸眼,俯身一点点地凑近夜惊鸿的脸,厉声问她:“你再把方才的话说一遍?”
“我说,我要带着军队,在崇狼山前,与阿狮兰主力展开决战。”
夜惊鸿平静地回望着梁易,满眼都是决绝,和不容置喙。
她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常天牛巨大的咆哮声:“我操,你他娘的别以为是小皇帝的心尖儿宠,就敢他娘的瞎指挥!”
“你若是敢带着兄弟们去送死,老子第一个反了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如雷鸣电掣,一下一下重击在夜惊鸿的心里。
她脸色渐白,眸光却越发尖锐和残戾。
抿紧绷直的唇角,夜惊鸿突然起身,扬声大喝道:“把常天牛绑起来,二十军鞭!”
“你他娘的……”
“跪下!”
帐外哄闹成一团。
常天牛不堪入耳的辱骂声、士兵们嚎叫喝斥声,还有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寒意深切的波涛,无情地袭向营帐内的夜惊鸿和梁易。
梁易不敢置信地瞪大了赤眸,死盯着夜惊鸿两眼,见她不为所动,立即沉脸摔了椅子,亦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营帐。
不多时,常天牛就被拔光了上衣,被几名身强力壮的士兵强压在地上,箍紧四肢,开始抽打。
“啪……”
“夜惊鸿,你有本事就把老子抽死了,你他娘的别让老子活着看到你!”
“啪……”
守在附近帐营的士兵们见势不妙,早早地迈腿开溜了。
只有胡三儿,还探头探脑地缩在营帐的一角,阴着双眼看着常天牛被生生按着,抽了二十鞭。
眼看着常天牛即将行完刑,胡三儿豆大的鼠眼儿一转,悄悄从营帐后跑了。
迎着寒冽大风,胡三儿将头上的兜鍪往脸上压压,刻意将自己兴奋耀刺的双目遮挡一二。
他闷不吭声地低头向着营地的边缘走去,也不知为何,今天的守岗士兵各外松散,见他一直往外,亦不过是随意问了几句话,便放他走了。
胡三儿很顺利地便离开了营地,往新山的北面快步跑去。
没走多远,拐过几个小道,便有一个牧民打扮的胡狄人,正背靠在山脚下蹲着,四处张望。
胡三儿眸光发亮,加快脚步走到这面目警惕的胡狄人面前,用胡狄土语小声打招呼道:“得尔布,你快去禀告可汗,方才北泱的主帅已亲口下令,要在崇狼山前的平地上与我决一死战。”
这名唤得尔布的胡狄人,却并没有就此欢呼雀跃。
他听了胡三儿的话,不过是冷冷地瞪了胡三儿一眼,低吼道:“胡三儿,你上次就军情有误害得我们损失惨重,这次若是再有军情误差,你就别想活着回阿敕勒!”
胡三儿神情紧张,急忙辩解道:“这次可是真真的!我刚可在一边看个一清二楚,那常天牛因反对那女人的提议,结果被摁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抽了二十鞭子,那血都把地上全染红了。”
得尔布眼眸里厉光一闪,从地上站起:“那好,既然你如此说,那我就赶紧回骨利干向大可汗汇报。”
他刚转头,胡三儿突觉眼前寒光一闪,眼前便没了得尔布的影子。
四周空寂。
心中大悚,胡三儿在惊恐中忽然明白了什么,正要转身逃跑,脖子处倏地一凉——
“胡三儿,你没用了。”得尔布自他身后干脆地扯回匕首,阴冷低鸣。
胡三儿瞪大眼睛,捂着血流爆涌的脖子踉跄着往后,人还没转过去,就被得尔布一脚狠跺在地上。
胡三儿在地上抽动了一阵,便不在动弹了。
得布尔俯身探鼻,确定他真的没气后,才迅速转身逃走。
第400章 决战(四)()
当天夜晚,骨利干营地内的祭司营帐内。
娜菲雅正穿着阿狮兰传统的祭司蛇皮裙,头戴高角铃铛帽,心神不宁地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闭目祈祷。
空荡的帐内十分宁静。
娜菲雅只能在这无尽的极静中,听见自己越发急促的呼吸。
这时,营帐外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娜菲雅霍然睁眼,扭过头紧张地大喝。
外头没有人回答。
但就在一瞬,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帐门的细缝中,冲了进来。
“叮铃铃……”
是一串金色狮头做成的环链。
娜菲雅就眼睁睁地看着那环链从空中飞来,“叮咚”一声砸在自己的脚边。
也就是在看清这环链的一瞬间,娜菲雅全身的血液,都彻底冻僵了。
她两眼呆滞地盯着这做工精秀的环链,脑海里一片空白。
当她颤抖着手,将环链轻柔地拢在自己冰凉的手心中时,娜菲雅早已泪流满面。
脑袋里“嗡嗡”地,闪过无数的可怕想法,却又始终抓不住任何一点儿思绪的碎片。
她只是紧攥着手中的环链,越收越紧,泪光充盈的双眸中,绝望而凄厉的光焰亦越发炽盛。
当她终于从思绪的深渊中攀爬而出,两只手都因攥得过紧,而被金环割伤,流出几脉赤红的血。
娜菲雅感觉不到疼痛。
她将冷而麻木的目光,缓缓移到这串沾满鲜血的环链上,手腕一抬,露出一对和这金链同款的金狮手镯来。
指尖轻轻在环链上一划,染上一滴血,娜菲雅突然咧嘴嗤笑,接着是仰头癫狂地大笑,边笑边将手指放进嘴里,“呜呜”地笑哭着,迅速起身。
她摇晃着几步便跳到一张宽大的祭司台前,笑着从台下,抽出一叠包裹地十分紧密的小灰包。
她狰狞着,颤抖的手将小灰包泼洒一地,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将手一举,将剩余的一点儿药沫全倒进嘴里。
皱着眉将药吞下后,娜菲雅继续笑,但没过多久,她的脸孔开始痉挛抽动,皮肤下似有粗壮的虫豖在急速蠕动。
不一会儿,娜菲雅便痛地直倒在地,弓着腰在地上不停地打滚,撕扯,把自己抓得遍体凌伤,浑身是血。
可她宁愿咬烂了唇,也绝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一刻钟后。
一名胡狄士兵从外头赶到娜菲雅的营帐前,恭敬地跪地叩首,扬声道:“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