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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沉疴冷声喝止。
“本王曾对你们说过,惊鸿于我,不亚于帝位于我,甚至更甚,可你们不但不听,还故意欺瞒于我,真是该死。”
他冰寒的厉语刚刚说完,梁易就急忙反驳他道:“可是赫连烨那头随时可能会下令屠城……”
“你和常天牛都是死人吗?”百里沉疴怒极反笑,轻蔑地瞪了他一眼,嗤笑道:“莫非你们俩连一个赫连烨都斗不过,那本王千辛万苦,请你们回朝重掌兵权,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都不许再多言,谁敢再多嘴,杀!”百里沉疴睁着血丝满布的墨眸,寒气四溢地嘶吼一声,转头往顺贞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刻钟后,辰时正。
百里君落坐在顺贞殿寝房的床榻上,目光复杂地看着齐摆在踏板上,一对几乎和真人的腿脚别无二致的仿真机械腿。
无论是质地,还是轮廓大小,这对机械腿都是量身为自己定制的,只要自己轻轻套上,就能如常人一般站起,行走跑跳不会露出任何异样及不同。
可他讨厌这对机械腿。
只要套上它们,接口与自己的断肢残口处就会不断摩擦,常常会磨蹭掉一整块皮肉,鲜血淋漓,疼得自己彻夜难眠。
更何况……
他定定神,收回略带恨意的目光,低眸不语。
房间内装饰空而寒酸,但仅有的一点儿陈列却意外的整洁,纤尘不染。
一盏普通的黄铜草芯灯,正立在机械腿不远的酸枝木方桌上,静谧燃烧着。
它发出的一片晕红暗光,投射在这对冷硬的机械腿上,映出一团形状诡异的恐怖黑影,就照应在百里君落雪白的脸颊上。
火苗“噼啪”燃动,那黑影就在他的脸上一晃一摇,似鬼爪乱舞,无端端让人心生极悚。
百里君落痴坐良久。
直到他再次抬头,望向这机械腿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淡而柔静。
平静地伸手一够,他拿起右腿义肢,先给自己套上。
更何况,虽然每次佩戴都让自己痛不欲生,可只有这钻心蚀骨的疼,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证明自己能同这世上任何一个普通人一般,可以笑,可以哭,可以得到关爱和期待吧。
机械义肢的关节处,设置了一个巧妙的内钩。
套上右腿后,百里君落冷静地在机关上一按,那内钩瞬间往他的皮肉里一弹,死死勾住,这样无论自己如何剧烈的动作,都不会掉。
但这瞬间的剧痛,还是让他闷哼出声。
一滴冷汗,顺着他面无血色的脸,蜿蜒而下。
百里君落轻咬绯色的薄唇,又稳稳地伸手,拿住另一只机械腿,如法炮制地给左腿安装上。
当两腿都安装后,百里君落的后背已一片湿腻。
但他没有停下。
几乎是在左腿义肢上的内钩,勾上皮肉骨髓的那一刻,百里君落便从床榻上,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他神情自若地离榻、出殿、下台阶,两腿自然地交替行走着,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他为此承受了多么大的痛楚。
以前或许没有,但现在……
百里君落很快便来到了结界墙边,伸手打开结界墙壁。
他脸上的神情,在墙壁裂开的瞬间迅即大变,变得期待而欣喜非常。
他甚至开心地连苍白发干的唇角,都高高翘起。
晨曦曙光,在此刻破云显露。
百里君落迎着清晨还带着寒意的霞光,面带微笑,向紫竹小屋轻快地走去,越走越急。
是了,从今日开始,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有了意义。
颤抖的手,迫不及待地推开竹门。
他扭头一看,就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正静静地坐在地上,双膝并拢,神情呆滞,一动不动地双眼盯着地面。
第332章 高塔地狱(一)()
百里君落轻声走了过去,边走边细心而警觉地观察着夜惊鸿的动作神态。
见她一直维持着一个动作,两眼木呆呆地看地,便走到她正对面不足一步远的地方,缓缓蹲下。
平视过去,视线中夜惊鸿似乎呆滞得连眼皮都不会眨,漂亮的桃花眼里无有任何神采。
百里君落不知为何,心头发紧,唇边的淡笑也渐渐消失。
他喉头滚滚,还是温柔地看着她,轻声细语道:“夜姑娘,你还喜欢百里沉疴吗?”
没有反应。
夜惊鸿连眼珠子都没转,还是那般呆痴木然地盯着地。
百里君落神色一僵,瞬间陷入可怕的沉默中。
他就维持着这个令自己疼痛无比的难受姿势,良久未动。
他漆黑的眸子里,很快飘起一层淡淡的水雾,氤氲婆娑,袅袅绯绯,却在下一瞬消失不见。
百里君落垂下含泪的双眸,纤长的睫羽剧烈颤抖着,如受伤匪浅却还在拼死展翅迎向风暴的鸟儿。
他还是不小心落下一滴泪,直落地上。
时间不早了。
百里君落微抖着手,轻轻揩去唇边的酸泪,再次抬头,用尽平生最温柔亦最卑微的声音,低低地、不顾尊严地祈求她道:“你能唤我一声公子吗?那是我以前的名字。”
他说这话时,依然不敢抬眼看她。
夜惊鸿还是没有反应。
百里君落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眸中希冀的点点光华亦随之散去,他双手重重撑在膝头上,用力一压,自夜惊鸿的面前飞快地站起。
他转身就跑,略微佝偻着背,狼狈而慌乱,在经过那个安放着摄魂珠的角落时,也没有扭头去看一眼。
他一口气跑出竹屋,跑出结界,跑在那狭长的石子小径上。
阳光的温度升了起来,一片肆意的温暖金光轻撒在他的身上,却照不进他冰寒绝望的心里。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不清这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小路,看不清小路边凋敝枯腐的树枝,也看不清自己的人生。
天下地上,只剩这流不尽的泪水。
百里君落双膝都快疼得炸开,肺腔亦被迎面吹来的萧瑟寒风冻得麻木。
可他只是抬袖,狠狠擦去两眼的泪,继续往塔楼的方向,一刻不停地奔去。
辰时一刻,高塔附近。
百里沉疴走到石塔下,蹙眉神色冷厉地抬头仰望。
晨色下,被镀上一层朦胧金晕的高耸石塔,龟裂的石纹、暗沉的石壁,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收回打量的目光,捏紧两手的利器,继续向石门走。
刚走到石门前,石门便自动向两侧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抬头往里望去,里头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百里沉疴没有一丝犹豫,快步就踏了进去。
就在他的身影完全没入黑暗的那一刻,石门“嘭”地一声重重合拢,并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听见清晰的机关启动的“咔咔”声。
一入塔内,所有的边缘束缚都霎时消失,百里沉疴感觉不到任何的边界,仿佛就此走进一个广阔无垠的新天地里,而天地间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正欲放光,却冷不丁察觉一道冰冷淡漠的视线,自头顶射来。
“百里沉疴,夜惊鸿就在我手里。”
黑暗中,百里君落略带寒意的声音从天顶处传来,布满整个偌大虚寂的空间。
百里沉疴眸光倏地一厉,举起天阙往头顶一刺——
一束极耀的金光,自龙头枪口里迸射而出,瞬间破开这茫茫黑暗,眨眼间,塔内的四壁复现,螺旋石梯和陈旧的石地又重回视线。
他什么话也没多说,抬脚就往石梯上迈。
不料,百里君落那恼人的声音,又无孔不入地传进他的耳中:“这一次,你若赢了我,我便送你一份登基大礼。”
“百里君落,你乘人之危,夺我爱眷,不杀你不足以灭我的心头之恨!”
百里沉疴终于仰头,如冰霜遍覆的俊脸上雷雳如刀。
他怒不可遏地嘶吼一声,冷峻而寒戾的双眸,瞬间变成金色!
再无犹豫,百里沉疴脚步在石阶上一点,凌空高跃,向着顶上声音发出的地方全力飞去!
突然,他脚下的石阶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层层断裂、塌陷,碎成片片的石块,不断地往地下疾速坠落。
百里沉疴反应极快,右手将天阙往身侧的石壁上一插,天阙的整个枪头便深深扎进石壁内。
他单手握紧枪杆,整个人掉挂在天阙上,低头往下冷冷一看。
就见石塔底的地板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一个巨大的、不住盘旋的黑色漩涡,却赫然出现。
落下的碎石块,全都被这黑色漩涡发出的强烈吸引力给吸进去,不一会儿就连百里沉疴头顶上的石阶皆被粉碎,如狂雨般直往下打落!
就连百里沉疴也感觉到一股难言的磅礴巨力,伴着一股猛烈飓风,正拉着自己往下坠。
双眼微眯,他马上撑起一张金色结界,护在自己的周边,避免上头的碎石砸落在自己身上。
“嘶……吼!”
就在此时,这黑色的漩涡突然发出一声暴烈的怒吼,吼声自最底下直上天穹,如泣如诉。
这凄厉的吼声,霎时震的四周的石壁全都剧烈摇晃起来,不多时,无数巨大而深刻的裂缝沿着石塔内壁不断延伸,眼看着整个石塔都要分崩离析,彻底被那恐怖的黑色漩涡吸附进去。
百里沉疴的右手一松,天阙所没入的那块巨石亦被震碎,开始往下掉。
他神色不变,冷静地思忖片刻后,果断撤回天阙,以金色结界为护盾,上下一颠,调转方向,踏着金光向着这黑色漩涡俯冲而去。
离这“漩涡”越近,百里沉疴越能看清这黑色旋转“怪物”的本身。
没错,从上往下遥遥看去,本能地就认为这不断旋转蠕动的东西,就是“漩涡”。
可百里沉疴在下降的过程中眼尖地发现,这所谓的黑色“漩涡眼”还能不断眨动,上头似乎还覆着一层透明反光的薄膜。
他微蹙眉头,定眼再看,却见这“漩涡眼”突然“嗡嗡”地巨颤嘶鸣,开始将之前吸进的碎石块,全数一起往外喷薄!
第333章 高塔地狱(二)()
一股风浪大来,卷起无数的石块,形如大潮,高涨百尺,呼啸着向着百里沉疴猛扑过去!
百里沉疴身上的金膜瞬时拉成最长,最前顶端化成一柄尖刀金头,飞速旋转着,向着这滚石大浪一头扎了进去!
“嘭嘭!”
石浪被金光的巨大冲击拦腰斩断,急速击溃,碎石纷纷向四面八方飞溅、脱落,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
百里沉疴却没有掉以轻心。
他继续指挥着金刀头向下、向那最底下的“漩涡”眼扎去。
金刀头发出的锐光越发耀目。
带着强烈肃杀之气的金刀头在刺进这“漩涡眼”的一瞬,爆出一股强大的气流,一声痛苦的凄厉叫喊自剧烈震颤的“漩涡眼”内迸出,震得百里沉疴的金刀头,亦在止不住地巨抖!
一股强力旋流自“漩涡眼”内射出,紧紧抵着金刀头,让百里沉疴无法再前进一步。
百里沉疴剑眉一扬,沉下脸自丹田再度调出一缕玄尊真气,化形为长拳,自金刀头的另一侧绕过去,直捶向“漩涡眼”!
“嘭!”
是石块被瞬间砸碎的巨大声响。
金拳砸下去的瞬间,这诡异的“漩涡眼”陡然消失不见,只有平地石砖被敲碎的声音。
百里沉疴收了金刀金拳,脚步轻点,落在地上。
他来回踏步,在坚硬的石地上走来走去,暂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但周边的空间似乎是被扭曲过,无论他如何行走丈量,他都不能在四面走出超过二十步的距离。
没有光线,也没有声音。
他应当是被困在一种结界里。
百里沉疴思忖着,再次举高天阙,放出光明。
天阙金光一照,目光所视之处唯有一片黑暗,和死寂。
突然,一个几乎难以捕捉到的极细微的“沙沙”声,在他的背后轻轻响起。
百里沉疴想也没想,立时运功向上空迅速一跃——
“沙啦……”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自下方传来。
百里沉疴借着光垂头看去,就见一个足有数丈之大的巨型蛇头,正吐着猩红的信子,瞪着黄绿的眼睛,阴恻恻地看着自己。
心中讥讽着百里君落真是黔驴技穷,连这种不入流的货色也能拿出来对付自己,百里沉疴不避不惧,提起天阙,挥着沉渊,大喝着径直向这蛇头冲去。
“叮!”
沉渊的剑气最先劈在这蛇布满寒鳞的脑袋上。
可不但没有劈开这蛇的脑袋,反而被坚硬的蛇皮弹了回来。
百里沉疴只觉眼前一道雪光闪过,他脖子往身侧一歪,沉渊被反弹的剑气,就擦着他的脑袋飞了出去。
紧接着,是沉渊的剑刃,砍上了这蛇的鳞皮。
随着一声金鸣相撞的硌应大响,百里沉疴只觉虎口被震得发麻,沉渊亦停在蛇皮表面刺进不得。
他心头纳罕,蹙眉看去,却见这蛇头连一丝破裂的伤痕也无,只是瞪着那双绿惨的眼眸,阴冷地觑着自己。
就在百里沉疴的眼对上这蛇眼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骤然冒出一波突如其来的箜簧乐音,清清哀哀,低缓若浅水轻流,他的金眸顿时剧烈一缩,握着沉渊和天阙的双手,也瞬间没了气力。
他心知大事不妙,指不定就已着了百里君落的道,马上回身往后头跳跃,想要拉开与这古怪蛇头的距离。
可没跳几步,身体“嘭”地一声就撞上在无名结界的壁缘,无路可退。
就在他往后退的同时,这一直蹲伏盘旋于下头的大蛇,忽然就动了!
它先是稍稍抽紧旋住自己,巨大而肌肉膨胀的身体,然后尾巴一点地,猛地张开血盆大嘴,露出一口锋利的还闪着毒光的尖牙,身体垂直拔高,昂立于顶,一头向百里沉疴追咬去!
而百里沉疴在它扑来的瞬间,就轻巧地往右头一避,躲开了这巨蛇的夺命噬咬。
但巨蛇冲来时刮起的大风,还是将百里沉疴吹撞到对面的结界壁缘上。
他顺势过去,毫发无损地从壁缘往下跳,如一枚金色炮弹直坠大蛇的尾梢,一枪就往它的皮肉里猛扎!
“嘶……吼!”
枪头一下就穿透了大蛇的尾巴,将其直接钉死在地面里。
大蛇吃痛,仰头疯狂地嘶鸣咆哮,巨大的蛇头不断左右来回地甩来甩去,撞在结界壁上,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可怖巨响。
百里沉疴眉眼深凝,握着天阙的右臂用力一旋,这蛇的长长尾巴立时血肉横飞,生生被枪头绞成一堆血泥烂肉!
“呜……”
就在此时,那阵一直没有散去的乐声,又在他的脑袋里重重奏响。
百里沉疴握着天阙的手一顿,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难受地闭眼,眉头紧团在一处,身体忽然就使不上一丝气力,脑海里昏沉颠倒,眼前的景物晃荡摇曳,分外杂乱,眼看着就要脱力倒地。
百里沉疴恨不得双手捂耳,将那挥之不去的催眠乐音给挡在耳外。
可那可怕的催眠乐曲仿佛能越过耳朵,直接传射进他的脑海里,无论他如何遮挡,始终徘徊在脑海中,且声音越演越烈。
“扑通。”
他痛苦地双膝重重跪地,痉挛的双手在颤抖中无力松开,沉渊和天阙立时落地,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