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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又是个骄横的，孩子的性情大多和母亲平日的所作所为有关，从小大公主便见多了小严氏在严皇后身边伏低做小的模样，自然而然的在心里便会觉得淑妃小严氏和一般伺候的宫人没什么两样，顶多是衣服穿的鲜艳一些罢了，这个定论就算是大公主长大了，明白淑妃在宫里是个什么品阶，都依旧没有任何改变，面对小严氏的时候，大公主从来都不曾客气。
对母亲都不客气，还会奢望大公主对小严氏所出的女儿客气吗？
以往看在小严氏的面子上，大公主多少都会顾忌着点，顶多是阴阳怪气，爱指使人罢了，但是如今，小严氏已经不是淑妃，成了最末等的从八品更衣，可想而知，在定坤宫，三公职将会受何等的磋磨。
想着自个儿女儿如今所受的痛苦，想着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在宫外严府还是宫里定坤宫，小严氏所受的苦，她的心便越加的疼痛起来。
庶出在家宅里本就不受看中，再加上小严氏的父亲是个惧内的，对于正妻也多爱重，小严氏的出身本就低，有没有父亲的疼爱，能在严家好好长大到十几岁都算是不容易。
闺阁里的日子太过苦，苦到一个随处可见的下人都能随意欺凌她。
小严氏之所以觉得这静心苑的日子不算太难过，那是因为她小时候所过的生活比这还要艰苦好几倍。
能进宫是她小严氏这辈子唯一主动争取的事，毕竟她知道，若是不进宫搏一搏，拼出一条路出来，她今后的婚事也无非是被主母随意配了人而已，并且她还清楚，以她这样的身份，最多能当个小妾，正妻那是万万不敢想的。
与其如此，当谁的妾不是当？还不如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的女人，得天子之宠，说不定命运就此改写，她也将摆脱严家的束缚，得到自己一直以来梦里才会有的自由。
进宫之前，小严氏是这样想的。
然而，进了宫之后，她却深深的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天真。
也罢，这辈子她都只能这样了，总不能让自己的女儿也跟着受尽苦楚吧。
三公主，这名头说得好听，不过是定坤宫里人人都知道的下贱人罢了。
就连大公主身边得脸的丫头都不如。
与其将希望寄托于永远不可能的人，还不如利益交换，为自己的女儿找一个强大的靠山。
“只要你帮我，我便告诉你所有我所知道的。”小严氏想通了之后，再一次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便自己的条件和承诺。
她知道，这就是丽婕妤想要的，是以毫不担心会被拒绝。
然而，谁知，师尧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如果，你想要我帮你的是向皇上求情，让你出静心苑的话，我实话实说，那是不可能的。”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不可能。”师尧补充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师尧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从不欺骗任何人，能做便能做，不能做便不能做，无论是交易还是其他，师尧一直都将所有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讲。
殊不知这样直白的话，却也恰恰让小严氏松了口气：她现在没有任何筹码，唯一有的，只是她口中所说的“所知道的所有的事”，是以，就算小严氏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告诉了丽婕妤，而丽婕妤没有任何动作，小严氏也只能认栽，别无他法。
但是却听得丽婕妤明明白白的说自己做不到，小严氏这才彻底放心，至少丽婕妤是有信誉的。
小严氏淡淡的笑了，“无妨，当初进了这个静心苑，我就没有想过要出去，你只要帮我照顾好三公主便好。”
“进了静心苑就没想过要出去”，看来，小严氏是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师尧脸色一变，心里突然涌上一万个疑惑，却按下不表，只是承诺道，“若有机会，我定将三公主接到长乐宫抚养，宗族玉简上生母不会改，但是我定将三公主视为己出，只要我丽婕妤不倒，三公主的婚事，我定将尽心竭力。”
小严氏终于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连眉宇间都泛起了愉悦，像是了了心头的什么大事一样，口中却道，“改了宗族玉简吧，三公主的生母不能是严家人。”
严家人的手段，小严氏从小领略到大，自然清楚只要和严氏一族扯上了关系，无论未来如何，他们都有本事将你利用个极致。
这辈子，小严氏不奢望三公主未来如何如何，也不奢望她的驸马是如何的人中龙凤，只希望，三公主能一辈子平安顺遂便好，挑上一个平庸的驸马也无妨，只要简简单单、平平安安，这辈子，小严氏就算是死也甘愿了。
师尧迟疑了一瞬，看了眼小严氏，终究是点了点头，“你知道的，我这辈子不可能有所出，当五皇子过继到我的名下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我便只能有这么一个孩子了，能多一个女儿，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点出了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实，也算是安了小严氏的心，毕竟这宫里多得是宫妃因为自己的亲生孩子而忽略了养子、养女的例子。
小严氏点点头，又提起了一个让师尧都觉得意外的话，“你可想知道，是谁害得你不能生育吗？如果说是当初为了救李昭仪落水而落了病根儿的话，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会相信吧。”
师尧当然知道自己的身子是因为什么而没了生育能力，那碗药还是她亲口喝下去的。
当初师尧一进宫便是有了封号的丽容华，重点不是容华的位份，而是封号，在宫里，除了荣贵妃有一个“荣”字封号以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宫妃有封号了。
荣贵妃的封号那是双生子、龙凤胎为她挣来的，但是师尧的封号却仅仅是因为选秀，皇上因为宠爱而给的，这其中的分量多少，恐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更何况，师尧进宫之后，一侍寝便直接打破了宫里惯有的规矩，直接成为了宠贯六宫的宠妃，成为了皇上捧在手心里的宫妃。
人一旦优秀起来，自然会引人嫉妒，宫妃一旦受宠，一旦一枝独秀，便会成为整个六宫的公敌。
当初，师尧便是这样以为的，她以为的是那碗药汁子不过是宫妃见自己太过得宠想挫一挫自己的锐气罢了，一方面是警告，一方面也确确实实怕自己怀上龙嗣，坐稳宠妃的位置。
既然能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换暂时的安稳，师尧当时仗着自己有系统的加持，这药喝了也就喝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事实证明，这药她喝的对，如果当初她没有喝那碗药，如果她不是宫里宫外人人都知道的不能下蛋的母鸡，她这个宠妃的位置恐怕做不了多久，最多只能像李昭仪一般的下场，而不是现在这样的风光。
至于孩子？
只要师尧想，她自然是能生的出来的。
只是，当初自己以为这药是宫妃的手段，现在却又不确定了。
要知道，她丽婕妤的出现可谓是恰到及时，是宣明帝想打压世家的试探，也是世家退一步却尚且有底线的退让。
就如同世家愿意宣明帝像宠信小姓女丽婕妤一样起用小姓寒门，却不愿意丽婕妤生子、小姓寒门坐大一样。
这都是有政治考量的。
很不幸，也很幸运，师尧成了他们政治考量中最关键的那一部分。
虽然，师尧心里对幕后指使人已经有了猜测，但是却不够明晰，不由得问小严氏，“是何人？”
小严氏是跟在严皇后身边多年的人，可以说，严皇后的一切辛秘只要小严氏想知道，以她的聪明，自然会打听得清清楚楚，而不让严皇后察觉、落下任何把柄，是以，若是小严氏真心想告诉她，这个话自然会真话。
在师尧刚进宫的那一阵，荣贵妃还蛰伏在咸福宫、德妃也还为从小佛堂里出来，贤妃、良妃两人也是向来不管事的，是以，那时候，在宫里，只要是严皇后想知道的事，定然不会有所遗漏。
小严氏淡淡一笑，“娘娘如今如此受宠，已经在进宫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从正四品容华位至正三品婕妤，如此晋封速度，实在是后宫罕见，这个时候自然有人会坐不住了，或者说是早就看出了娘娘您的宠爱会有如此之盛，从一开始，便将娘娘能进一步的可能性扼杀在了摇篮。”
“皇子，向来是宫里最要命的事。”小严氏道，“宫妃若是没有皇子，自然会想方设法费尽心机怀上龙嗣，然后盼星星盼月亮的乞求送子观音让自己生下皇子，都是人之常情。”
曾经，小严氏这是如此。
当自己十月怀胎上下来的孩子是公主的时候，小严氏不是不遗憾的，但是她从小便知道自己命不好，也不会奢望过多，能有一个公主，已经是万幸，是以在严家人遗憾，严皇后对她甚是轻蔑，对三公主不管不顾的时候，小严氏并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加倍的宠爱保护自己的女儿。
“只是，有了皇子的宫妃，自然会心有不甘，不再满足于现状，想着要更进一步，这个时候，她见着宫里任何一个宫妃那都是恨在心里的，特别是宠妃。”小严氏盯着师尧的肚子，“就怕宠妃的肚子里生出一个得皇上宠爱的皇子。”
“宫里有皇子的妃嫔只有一个，那就是贤妃林氏。”
小严氏笑了笑。
第六十五章（）
现目前宫里满打满算不过三位皇子，即二皇子齐端，三皇子太子齐恒，五皇子齐方。
五皇子齐方乃丽婕妤的样子，还是个奶娃娃，虽说李昭仪是她的生母，当时李昭仪也知道了自己怀着身孕，但是没有出生的孩子谁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李昭仪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当然不可能节外生枝，对师尧用药了，是以，这个幕后指使人绝对不是李昭仪。
太子齐恒虽说很得宣明帝的宠爱，但是他的身后却没有半个世家作为支撑，以宣明帝的脾性也不可能任由自己的儿子将手伸到后宫来，是以，用太子齐恒年纪大了想要扼杀日后和自己争宠的弟弟，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就算丽婕妤一朝承宠便有了身孕，等十月怀胎孩子生下来，就算是个皇子，他太子爷也和这奶娃娃相差个十八岁，得宣明帝一手教导出来的太子，不可能连一个小自己十八岁的弟弟都容不下。
如此算起来，果真就只有一个二皇子齐端嫌疑最大了。
二皇子齐端如同小严氏的三公主一样，在宫里一向十分的低调，除非是大场合，都不会露面，不过和三公主不同的是，齐端只是因为他的身体不适合剧烈运动罢了，就算走几步路都会气喘吁吁，太医甚至直言不讳的断言二皇子齐端已经在熬日子了，是以贤妃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除非是重要的场合，她都是不会让齐端出现在人前的。
这么一看，贤妃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对师尧下手，毕竟自己的孩子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还是个未知数，哪里还有空闲管什么宠妃呢？
然而，事实上，贤妃确确实实有这个可能性的——至少齐端此时还好端端的活着不是吗？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活着就能拼上一拼。
再说了，以贤妃在宫中经营多年的势力，随随便便捏死师尧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一碗小小的绝育药又算得了什么呢？
况且，贤妃身后是林氏，是太原林氏，是世家大族，作为世家大族是绝对不允许后宫里有小姓妃嫔坐大的，要知道后宫和朝堂相连，若是放任小姓妃嫔坐大，这世家的脸面往哪搁？
是以，师尧的这碗药，也表明了世家的的态度，师尧喝不喝表明的是她的态度，宣明帝没有制止当初流传于宫里宫外小姓之女师氏没了生育能力这个流言，也是他的态度。
小严氏能一口说出幕后指使之人是林氏，不是没有原因的。
但是这个原因，在师尧看来，都显得十分的牵强，她并不相信这是贤妃所为。
要知道，众所周知，贤妃的二皇子齐端身子虚弱，恐怕只有皇室的皇子都死绝了，他齐端才有可能当太子继任大宝，就算这个消息只是贤妃放出来迷惑人的幌子，就算她贤妃有心计有能力请到了在世华佗将齐端的身子调养得与正常人无异，若是她有这个野心，想要推自己的孩子登上皇位，摆在她面前的最大的敌人可以是太子，可以是宣明帝，但是就是不可能是她师尧的孩子，毕竟师尧还没有怀上身孕，就算以防万一，那也不是这么防的吧。
如果贤妃真考虑的这么长远，师尧只能说她认栽。
当然，这也不是说在师尧的眼里，贤妃品行多么高洁绝对不可能对妃嫔下手云云，相反，她知道贤妃如同宫里的任何一个妃嫔一样，只要一被她逮到机会，自己一有什么把柄握在了她的手上，自己的下场并不会多么美好。
“娘娘，妾今日前来是带着诚意的，可是，妾现在才知道，娘娘并没有多少诚意。”师尧半眯着眼，又喝了口白水，润了润唇，不咸不淡的说，“妾已经打算将三公主视如己出，娘娘此举，难道不怕妾食言而肥吗？”
这是在堂堂正正的拿三公主来威胁小严氏。
三公主本就是小严氏的逆鳞，用她来威胁小严氏，向来师尧定是大大的不满小严氏给她错误的信息了。
谁知，小严氏并不生气，见师尧如此威胁也仅仅是淡然一笑罢了，口中那是绝口不提是三公主，仿佛那并不是自己的女儿一样的风轻云淡，只是道，“娘娘睿智，宫中有皇子的妃嫔确确实实只有贤妃一个，但是贤妃向来是聪明人，从来不愿意做出头鸟，如此明目张胆的对宠妃用绝育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而且据我所知，贤妃现在还在为她的二皇子担心竭虑呢，绝对没这个精力来过问娘娘的一举一动。”
这也是为什么宫中发生了这么多事，就连已经失势的德妃都来插上一脚，荣贵妃更是重新踏出了咸福宫的宫门，但是贤妃和良妃却依旧龟缩于自己宫里，没有丝毫动作的原因。
“娘娘可曾记得公子齐泽？”小严氏没有给时间让师尧仔细思考，反而一段话说下来，没有留丝毫空隙的问师尧。
公子齐泽。
师尧当然记得。
中秋夜宴那一出戏，虽然从面上看，最大的好处不过是荣贵妃一党斗倒了严皇后，小严氏也被一贬捋为了严更衣，更是从定坤宫偏殿迁到了如今的静心苑，但是实际上，最初的最初，荣贵妃的目的不过仅仅只是想让公子齐泽留在京城罢了。
因为大齐朝的各方势力，各方土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掌握在世家的手里，虽大齐历来奉行的是分封制，也就是说，宣明帝登基的当日，便会对自己的亲兄弟进行分封，例如宣明帝的弟弟便被封为了武王。
封王，自然会有封地，虽然知道大齐境内的各州都掌握在世家的手里，但是宣明帝还是不得不表面上做做样子将并州作为了武王的封地。
有了封地的武王除年节等等大日子外，无诏便不得入京，与此同时，并州也将成为武王的直辖地区，并州内各大官员都得听从武王的号令。
这是正常的情况。
实际上呢，并州乃常州王氏的底盘，武王作为由宣明帝直接指派过去的诸侯，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养老而已。
武王不过三十多岁，也仅仅只能养老了。
而当年，公子齐泽犯了大错，被宣明帝一气之下过继了，好在宣明帝还没有失去理智，并没有将齐泽贬为庶人，仅仅只是将他过继给了武王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