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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敬老院门口的小卖店，买了点香蕉苹果，还有一箱好吃点的饼干。到了老人的房间，老人早已经打扮好了，只见他穿的是灰色呢子长外套，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老人见到以琳，开心地笑了，说道：“要不是你的话，我这条老命早就不在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以琳见老人精神很好，也就放心了，也许上次他说还不如死了好，只是一时气话。老人把水果饼干放进自己的柜子，要带着以琳出去吃饭，附近两床的老人说道：“老史，可算有人来看你来啦！”老人很开心地回道：“是哦，咱天天在敬老院待着，可不就盼着有人来看看咱吗，不然一天天多难熬！”
出了敬老院，以琳见到有家小餐馆，自己以前吃过，味道很不错，以琳说道：“要不我们就在这吃吧，挺好吃的。”老先生坚定地说道：“不行，怎么能请救命恩人吃小馆子，走，我们上英国餐厅去吃大餐！”
以琳婉拒道：“真不用，上次敬老院的领导都说了，你没有家人，这钱您留着自己平时买点好吃的吧。”老人有些生气了，说道：“我有钱，我一个月四五千的退休金呢，存着也没个儿女替我花，难得有个人来看我，我还不得可劲花啊！”
以琳拗不过老人，三人沿着跨江大桥往英国餐厅走去，敬老院就在公园的对面。老人走得很慢，晃晃悠悠，三人到了英国餐厅已经十二点了。以琳说道：“有套餐，才158，我们三个人点三个套餐好了，有牛排套餐，还有鲍鱼套餐。”
老人坚决地说道：“不行，我请客，客随主便，都点最好的，最贵的。”以琳没办法，只好说自己不爱吃鲍鱼，不爱吃龙虾，就爱吃牛排，最后老人除了点了三份牛排，还点了道花胶炖走地鸡。以琳边吃边问道：“听说您年轻的时候是音乐老师啊？”老人的眼中露出了些许光亮，说道：“是啊，我那一口好嗓子，年轻的时候最爱唱《我的太阳》了，只可惜后来因为落水，嗓子坏了，唱不了了，只能弹钢琴。”
姜小柏边吃边问道：“您怎么落水了？”老人说道：“那是98年大洪水，学校附近的一条马路被水淹了，学校就让老师带着学生从两侧的堤岸上走，当年我也是其中一个老师。我还记得那天上完晚自习，我和其他老师送学生回家，没想到一个学生掉下了水，那水很深，我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幸好我水性好，把学生救上来了。可能是跳下去水压太大，我的肺部受到了挤压，再也唱不了《我的太阳》了。”
以琳问道：“您后悔吗？”老人淡然地说道：“一切都不再重要了，时间冲淡了一切。”以琳问道：“那您的家人呢，总不会都没了吧？”老人看向远处的江景，说道：“有是有，只不过都在上海，回来一次不方便。”姜小柏说道：“哪里远了，高铁不过三个小时，就看他们有没有心！”
老人说道：“这也不怪他们，早都离婚了，再回来看我也不合适。”以琳默默地喝着花胶炖鸡汤，老人关切地问道：“好喝吧？多喝点，不够我们再叫一锅，平时我天天都在敬老院吃盒饭，也不会专门出来吃大餐。”以琳推辞道：“够了够了，这好东西不能一次吃太多。”
老人说道：“哎，真是有钱都没地方花哦！前几年，我为了研究淘宝，特意买了个智能手机。我给儿子一家寄了一些金项链金手镯过去，谁知道他们愣是没要，把东西都给我退回来了。”以琳安慰他道：“也许他们是怕你花钱，为你着想，再说他们也没回来看看你，可能不好意思要。”
姜小柏问道：“那么多年，您没再婚吗？”老人答道：“后来结过一次婚，老伴前些年也走了，那些个老同学老朋友都走得差不多了，也该轮到我了。”老人说道：“姑娘，你心肠好，我这条老命是你救的，你能不能有空就来看看我，我死了把钱都留给你，我可以找律师立遗嘱。”
老人的遭遇是很令人同情，但是以琳一周要上六天班，再说自己工资还行，吃住一个月也花不了几个钱，也并不贪图老人的那点钱财。以琳想了想说道：“我们单位是这样的，一周只能休息一天，以后我有空就来陪您吃顿饭吧。不过以后不用您掏钱，好像我来看您就是为了蹭顿饭一样，我请您，我们就去那家小餐馆吃家常菜。”
老人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那好啊！终于有个盼头啦！这人没了盼头就老得快。我回去得上网多买几件像样的衣服，不能失礼于人。”三人吃完午饭，沿着公园散步，这座公园有些年头了，以琳小的时候这座公园就在了。公园的石像，大樟树上都长了青苔，很是古朴，小时候那些一米长的大鱼也都还在，那是以琳的童年阴影，梦里总会出现那些大鱼张着血盘大口要追她咬她。
三人在小卖店买了一大袋爆米花喂鱼，还顺便去看了看猴子，老人说道：“你们年轻人的时间宝贵，浪费在我这个老头子身上不值得，我们回去吧。”以琳说道：“在上海确实每天都跟上了发条一样，被生活拽着跑。但是现在回到江城，有大把时间好浪费，谁能说清楚，什么是浪费，什么是不浪费呢？用来挣钱就不浪费，用来玩就是浪费吗？”
姜小柏露出佩服的眼神，说道：“以琳，我发现你真像个哲学家，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就你这样的，当上了领导，那发言讲个两三个小时完全没问题啊！”两人把老人送回了敬老院，老人把水果还给了两人，说道：“我这脾胃吃不了水果，太寒凉，饼干留着就行了。”
两人出了敬老院的门，姜小柏说道：“以琳，我发现你真的很善良。”以琳回道：“以前在上海，做事总是先考量利益，对自己有没有好处。结交朋友也是，考虑的更多的是对自己有没有用，就想遇到个贵人助自己一飞冲天。每个人都很浮躁，那样的生活我过怕了，也不适合我，回来之后我不想再过那种非人的日子了。”姜小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姜小柏说道：“正好今天有空，去你租的地方玩玩？”于是以琳开着车在前面带姜小柏，两人来到了蕉园。一下车，姜小柏就惊呼道：“天哪！我大江城还有这好地方啊？跟以前地主老财家一样，这大院子，还有假山流水，居然还有泳池！”
以琳进屋把小黄狗抱出来晒太阳，翻了个白眼，说道：“大惊小怪。”姜小柏过来摸了摸阿义的脑袋，阿义倒是很温顺，屋主老先生和老阿姨也在晒太阳，很热情地给姜小柏沏茶。老阿姨端上过年没吃完的干果，自家晒的地瓜干，还搬出来两条长凳给两人坐。
姜小柏说道：“时代变了啊，以前乡下人都羡慕城里人，辛苦攒钱一辈子，一定要在城里买一套房，可现在大家又羡慕起乡下人有地，可以自己盖房，想盖多大就盖多大。”以琳说道：“哪有这么夸张，都是要上面批过的。”
老阿姨一定要留姜小柏吃完晚饭再走，于是以琳拉着姜小柏去菜地摘大白菜，姜小柏说道：“你倒是会享受生活，年纪轻轻地，就过上了田园生活了。咱单位大门外不是有空地吗？你可以自己挖一块种种菜啊，反正现在全都荒着呢。”
以琳说道：“倒是可以考虑，不过菜么这里已经有很多了，我倒是可能拿来种花，比如月季，玫瑰，蔷薇，百合，栀子花，想种什么能种什么，等到花开了还可以拿来装点办公室。”姜小柏狗腿地说道：“那好啊，到时候我给你浇水，咱们你种花来我浇水，夫妻双双把花种！”以琳不屑地说道：“懒得理你，嘴上不占点便宜你会死啊！”姜小柏指天发誓：“我是认真的！”
两人蹲在田边地头的小池塘洗菜，姜小柏说道：“这真跟小时候的生活一模一样。”以琳说道：“是啊，人与自然和谐共存，诗意栖居。”到了厨房的土灶边，姜小柏坚持要烧火，老阿姨笑道：“一定是城里孩子，没见过农家土灶。”
吃完饭，姜小柏要回去了，以琳叮嘱他道：“路上开车小心啊！”姜小柏嘿嘿一笑，说道：“你自己听听，像不像妻子对丈夫说的话。”以琳难得爆粗口，说道：“我呸！我嘴贱，我不说了好不好，您老慢走，不送！”
第19章 不老新娘（）
天气越来越好了，大家的心情也开始复苏，纷纷相约周日举行爬鸡公山比赛，姜副所宣布前三名有神秘奖品，说得以琳蠢蠢欲动，她好久没爬鸡公山了。本来以为平时不会有什么突发事件了，没想到这日又发生了一起个车祸，而且是在去婚礼的途中，新娘的车门没关好，转弯的时候被甩出去，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断气了，属于交通意外。
以琳看着眼前穿着婚纱的新娘，面庞姣好，眉弯似远黛，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只不过已经被血染花了，头皮也破了一大块。女方这边的家属已经都到了，男方那边才接到电话，一时难以接受，正往殡仪馆赶来。
新娘的父亲看着躺在不锈钢架上的女儿，老泪纵横，哭道：“早知道就该请地理先生算算日子。”新娘的母亲是个胖女人，在一旁边抹泪边哭道：“算了算啦，人都走了，还说这些干嘛，人各有命。”
据说是新娘的弟弟开的车，以琳看着这个帅气的小伙，天知道他以后要背上多大的心理负担。不一会儿，男方家属全来了，满满当当把整容间挤得水泄不通，可是以琳却没见到新郎。由于新娘的头部需要缝合，以琳担心这缝合的过程家人看了受不了，于是以琳把家人都请到家属休息室去了。
杨诗琴叹息道：“真是天妒红颜！”徐焕也说道：“看来以后真得注意交通安全，尤其是这安全带和车门，一定得再三检查。”三人帮着给新娘脱衣，清洗完毕，由经验老道的刘师傅给新娘做缝合，以琳走出整容间，进了家属休息室问道：“新娘的替换衣服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身材壮实的年轻人捧着一席华美的白色婚纱走过来，说道：“准备好了，走了好几家店才买到，她生前最爱美了，你们一定要把她化得美美的，多加钱不要紧，要最贵的套餐，一生也就这最后一次了。”
新郎试探性地问道：“我能进来给她换上婚纱吗？”以琳想了想说道：“我是为你考虑，新娘的身体多处受损，你还是等我们给新娘整理完毕再进来吧，不要破坏她在你心中的美好印象。”新郎点了点头，颓丧地坐下了，以琳把婚纱捧进了整容室，对刘师傅说道：“我去办公室拿点化妆品过来。”
等以琳从办公室回来，新娘已经穿上了新婚纱，身上的伤口完全掩盖住了，头皮不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缝合的痕迹，以琳赞道：“刘师傅做了几十年，手艺就是好，我们还要多学习。”刘师傅看到以琳手里拿着的几样化妆品，问道：“小陈，你这是做什么？”
以琳说道：“新郎说，新娘很爱美，我就拿了几件自己用的化妆品过来，想着效果肯定比这些油彩好。”徐焕和杨诗琴拿过以琳手里的口红，粉盒，睫毛膏，杨诗琴说道：“以琳，你也太大方了吧，迪奥的口红，娇兰的幻彩流星粉，雅诗兰黛的睫毛膏，你还真舍得下本钱。”
以琳说道：“都快用完了，只剩一点了，反正我要买新的了，这个不如就给新娘子化一个美美的妆，新郎也没遗憾了。”徐焕说道：“这化得再好看，还不是已经去世了。”以琳对刘师傅说道：“刘师傅，这个妆我来化行吗？”刘师傅说道：“当然可以，你的化妆术比我强，我自己根本不化妆的，审美也没你好，你来吧。”
以琳先给新娘把头发梳好，接着用肉色的油彩给新娘子打底，接着描眉，以琳还用小刷子蘸了黑色的油彩给新娘化了眼线，接着刷上睫毛膏，这大牌子的睫毛膏就是好，这款主打的就是浓密卷翘，一刷上睫毛立马根根分明。
接着以琳给新娘化了很淡的腮红，让她看起来更自然，最后以琳给新娘化上了口红，是以琳喜欢的玫红色。最后的点睛之笔是娇兰的幻彩流星粉，以琳在新娘的额头，鼻梁，下巴以及眼尾两处都淡淡地扫了几笔。刘师傅不禁夸赞道：“这妆化得比我淡多了，也自然多了，看来化妆这方面我真要跟以琳多学学。”
就连徐焕也叹息道：“真是自愧不如啊，以琳你这干一行爱一行的那股劲，我还真是学不来，甘拜下风。”以琳看了看自己的作品，也非常满意，她一直觉得刘师傅化的妆有些过浓了，就跟纸扎铺里的假人一样。
尤其腮红，点得过重，现在自己的淡妆得到了刘师傅的认可，以琳很是开心。以琳进了家属休息室，把新郎以及男女方的家属都叫了进来，新郎看到新娘的那一刻，顿时泣不成声，又怕弄花新娘的妆，只能站在边上哭，连碰都没碰一下。
新郎哭完后，过来感谢以琳道：“陈师傅，您化妆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实在感谢您，小雅生前最爱的就是化妆，每研究出来一个新妆容就让我给她拍照存着，我能拍下来留个念想吗？”以琳说道：“当然可以！”
以琳和工作人员退到边上，让新郎给新娘拍照，拍完照，以琳说道：“其实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比如这缝合就是刘师傅的拿手绝活。”新郎也谢了刘师傅，还有杨诗琴和徐焕。
由于这家人还订了追悼会，所以以琳，徐焕还有姜小柏接着去了吊唁厅做准备，姜小柏和徐焕是老手了，两人带着以琳布置棺木。新郎准备得很周到，从花店运来很多新鲜的白玫瑰，打算摆在新娘的身边，不一会儿，火化组的员工就把新娘放进了棺木，以琳把白玫瑰一朵朵摆进去，力求做到美观大方。
姜小柏负责测试待会追悼会所用的音乐设备，以前用的是磁带，收音机，现在也与时俱进，用上了电脑，U盘和多媒体设备。吊唁厅还有多功能设备，可以播放死者的生平，以供吊唁，一切准备完毕，以琳叮嘱死者家属准备追悼会的演讲稿，三人就去食堂吃饭了。
下午，姜小柏负责主持追悼会，以琳也随家属坐在台下不起眼处，观摩学习。哀乐还是小时候那首，放完了哀乐，男女方家属轮流上台致告别辞。接着放起了新娘的生平，新郎用的是为婚礼准备的那一套，不仅有新娘的相册合集，还有视频，新娘的音容笑貌是那么动人，可惜此刻却躺在冷冰冰的棺木里。
第20章 重游鸡公山（）
从相册和家属的致辞里，以琳知道新娘是一位的小学老师，刚从教没几年。现在终于带上毕业班了，又和从小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男朋友结婚，可谓事业爱情双丰收。没想到出了车祸，双方的家境都很殷实，奈何还是没能阻止意外的到来。
告别仪式结束后，遗体就该火化了，新郎实在舍不得新娘，哭得坐在了地上，像个孩子。以琳和姜小柏他们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姜小柏问道：“以琳，你怕死吗？”以琳当然怕死，但她更害怕的是，从没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过，就像她人生中的前三十年。于是她说道：“可怕的不是死，而是从来都没有活过。”
姜小柏问道：“你这话说得奇怪，人怎么可能没有活过呢，你不是活了快30年了吗？”以琳说道：“如果活得不开心呢？如果是按别人的心意活着呢？”姜小柏说道：“人生苦短，为什么要按别人的心意去活？”以琳感慨道：“哎，算了，和你们这些90后说不明白的，你们不懂我们80后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