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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酒楼歇歇脚好吗？”清江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杜六叶，容色悲戚，全无往日光采。
“不用，我要赶去叶安府。”杜六叶翻身上马，漫无目的朝前走。
五条人命啊……她悲从中来。怎么会这样？
姚元崇坐在马上，静静地跟在后头，若即若离，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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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心微酸（）
牌匾到是簇新的，“叶安府”三个铜字，锃亮净鉴。只是歪歪斜斜的吊在屋檐下……
门口站着几个侍卫，想不到，他们连叶安府也看管了起来。
杜六叶嗤笑，记起雍府匾额上，去掉的那个“王”字。李贤一定特别希望，搅得这“叶安府”也永无宁日，最好能死死地踏在他的脚下。
那些侍卫看到杜六叶进府，并不惊讶，既不上前盘查，也不阻拦。
准进不准出？这是防什么？杜六叶心头鼓点暗擂。
踏进院中，与初次相见的“繁花茂盛”不同；此刻全无往日的“葱葱郁郁”。
“繁花”早已不知何处去，墙角草木枯黄，凋零颓败，显见是许久无人打理。
越往里走，人影便慢慢多了起来。府中仆从，侍女并未上前见礼，反而处处警惕地看着她。
老人三三两两的晒着太阳，说着闲话。她记得送进府中安置的大概有四百人左右，怎么好像突然少了许多？一个孩子都没有看到，都去哪了？
大多数人像看敌人一样，用眼神提防着她……
杜六叶有些失望，她落落魄魄的往里走着，却没有一个人上来搭理她，反而个个对他白眼相加。
她能感觉到，这些人在背后悄悄议论她，戳她的脊梁骨……
只是几十天没来看他们，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杜六叶满心存疑。
彷徨间，她看到一个身穿藕色棉袄的中年妇女，畏畏缩缩地躲在柱子后面，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她认得这个妇女——秦嫂子。这身衣服，还是杜六叶亲自送到她手上的。她当时千恩万谢的……
“秦嫂子，发生什么事了？”杜六叶走了过去，殷切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不知道……”秦嫂子偷偷斜了斜那些侍女的脸色，像躲避债主般，嫌恶的摆了摆手。逃也似的跑开了。
“秦嫂子——”杜六叶的心像被刀刺中般，失措又难受。回头，看见姚元崇无声地跟着她，就像看到一个很努力的孩子，她将自己最心爱的礼物分给别人，收到不是微笑，而是当头一盆冷水，一把冰凉的匕首。
有怜悯，有心碎，有理解，有缕不清的痛疼……
“六叶啊……”他唤道。
杜六叶顿时鼻头微酸，她使劲的眨着眼睛，想让自己好过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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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贵难言（）
“姐姐——”李令月此时却带着一大群人，风风火火地赶了进来。
辎甲盔重，不怒自威；宫娥萦绕，贵不可犯。
“参见公主殿下。”这时角角落落的妇孺都自觉聚拢过来，齐齐跪下叩头。
“嗯，都免了吧。”李令月颔首。着急地朝杜六叶问道：“姐姐，黄国师呢？”
“月儿，师傅被相里哲送到京兆尹那里受审，此时已经被投到大理寺监。只怕要吃不少苦头……”杜六叶握着她汗津津的小手，可见她跑得急了。
“姐姐，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她其实也算是我的师傅。”杜令月反护住她的手，想叫她放宽心。
“月儿，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听说死了五个人，也不知道是下葬了还是……”杜六叶说完扫了一眼，围着她们的的众人。
“问你们呢，还不快回答。”李令月轻叱，拿捏出公主的派头。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嘴巴嚅动，又抵触地瞟着杜六叶。
“你——说。”岚烟长时间浸淫在宫中，最会察言观色。明白这些人是欺负公主与执事年纪小，想要糊弄她们。“再不说就掌嘴了。”她威慑道。
“哎……我们……”刚刚起身的众人，吓得腿软，又语无伦次地跪了下去。
“我们是……怕玄青观的道姑将我们卖了出去，不敢说啊……公主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有一个老婆子率先开口道。
“是啊……”
“对啊……”大家连连附和。
“卖出去？”李令月和杜六叶四目相加，震惊地异口同声。
“这是听谁说的混账话？”李令月生气的喝道。
“回禀公主，是卢管事说的。原先我们这里也有几百人，不都被玄青观卖到别人家做牛做马？稍头整齐脸的，就被卖到花楼里去了……”
守真听得急火攻心，头都要炸裂了。
杜六叶虽然惊怒，面上仍是极力维持着镇定。她与李令月交换了眼色。
“从来没有的事，最近玄青观……进了贼。九皇兄派人将山都围起来了。她们何曾下过山？还卖……”李令月结舌，不知如何把话说完……
“但是，卢管事的确把人都带走了。而且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就说嘛，玄青观不是为了卖钱，把大伙都救回来做什么？哪有那么好心？”有人不满，有人愤怒，大伙杂七杂八，各说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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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愈合了（）
“卢管事人在哪里？”守真七窍生烟，恨不得毛发倒竖，她随手提起一个人，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找出来，我们玄青观可以与他当面对质。”
那人吓得不轻，恶狠狠地朝她瞪着眼珠子。
杜六叶伤恸地掰开她的手指，叫她先冷静下来。自己则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悲戚，唯独怆然跪下。
“我杜六叶发誓，玄青山乃是皇家道观，终生慈悲度人。万万不曾，也不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我师傅——黄逸云乃是世外高人。不问红尘，更不恋名利。
当日天寒，是我跪求吾师，尽一已绵薄之力，渡众生于危难。
却不想连累吾师受奸人利用，污陷栽赃，诋毁至此。
是我害了我师傅。大家要怪，要骂，都冲我来。不要误会我师傅的一片好意。
如今吾师，身陷牢狱，生死不明。我杜六叶对天起誓，玄青观上下必当付全力救出她老人家。
哪怕万险千阻，也定力证其清白！”
大家看她跪在地上，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好，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有几个老婆子，面色很是不岔。看她那一副苦兮兮的样子，装给谁看呐？
终于还是忍不住，双手叉腰站了起来，指着她骂道：
“你说得这么好听，但人确实都在你叶安府死的死，被卖的卖……有的干脆不见了。卢管事是你叶安府请来的，这天下谁不知道叶安府是你玄青观的产业？你们当然逃脱不了干系。肯定要给大伙一个说法……”
“就是啊……”在她左右两侧的几个老婆子，纷纷帮腔。
有一头发稀稀零零的老翁，拄着一根看不出颜色的拐杖。不依不饶地跺脚，急呼道：“老朽还听说，你们玄青观的道姑子想要把井儿的娘卖到窑子里去，井儿的奶奶不同意，那可恶的……咳……黄逸云就指使卢管事偷偷下毒，把井儿奶奶给毒死了。”
“官府也没有抓错人啊……哼——”
“就是……就是……”
“简直是为民除害……”
这些人中，不免有些混迹三教九流之徒，富贵尚且思******一旦衣食有了着落，本性也就显露了出来。最善于勾心斗角，捧高踩低。否则也不会到了此时，还能在卢高的手中留了下来。
跪在地上的那几个婆子，眼睛滴溜溜地转，相互间比比划划，用不高不低的声骂骂咧咧。
守真却再也忍不住了，还嘴道：“放你娘的臭狗屁——我师傅才不是这种人呢。就你们能值几个钱？也配脏了我师傅的手？当初我们家执事就不该救你们……”
“守真——”守拙在旁边抱住她，生怕她那火爆脾气会大打出手。
“你们难道不知，那卢高是九皇子送来叶府的管事吗？”守拙也实在是气极了，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见玄青观被谁这样冤枉过。
“这……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难道她想用这几句话就想糊弄大家，开脱罪名不成？还把井儿娘卖到那种地方，太丧心病狂了。”
“你们简直，狼心狗肺……”守真额头青筋爆起，脸憋得通红。
“行了，那你们也应该知道，皇后娘娘赐的这新宅，还是本宫题的名。”李令月踏前一步，小手轻挥，“你们是想连本宫也一起怀疑吗？”
岚雾、岚烟闻言会意，昂首挺胸，紧跟几步。一派高高在上，藐视众生气魄。
众人一凝，有胆小地就摆手道：“不敢……不敢……”
杜六叶跪在地上，看着他们熙熙攘攘，听着一浪高过一浪地争吵。
悲从中来，曾经她冒着严寒，不顾风雪。不管别人如何嘲笑，劝阻自己，救下了这些人。
没错，就是让自己跪在他们眼前的这些人……
还记得那些风雪中，被我捧过的脸吗？
那些淤泥里，被我牵过的手呢？
那些被我摸过的脉搏，指尖轻柔触碰的伤口呢？还记得吗？全愈合了，是呢……
坐在地上，杜六叶泣极大笑。
悲戚吗？没有了。
她站了起来，高声道：“诸位——现在皇院没落，也无能再帮护各位。有想离开的，即刻就可以走。
玄青观上下无人敢留，更不会将各位卖入别家。从前不曾这样做过，今后也不会这样做。大家放心！
若实在没有去处的，还愿意相信我玄青观并非藏污纳垢之地，也可以暂缓，另当他计。
杜某相信，天道昭昭，正义自在人心！总有一天，终能拨云见日，真相必定浮出水面。大白于天下！
在此，杜某谢过。”没有情绪，一番话说得平静无波。语毕长揖！
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走啊……你们到是走啊——谁要卖了你们？我们玄青观难道要靠这个吃饭。”守真眼圈都气红了，要不是守拙抱着她，她一定要把这些可恨的人，全部赶出去。
“我们……不走……”
“对……我们不走……必须给我们个交代。”一来，这些人本来也没处可去，大家心知肚明。二来，有些人确实想知道失踪亲戚的下落。
“好。”杜六叶收起满心哀凉，拉过守真，摇头劝她冷静。提起十二分精神向众人问道：“中了毒的人都葬在哪里了？”
“都被拖到了梧山涯那里吧？”那年事已高的老翁，指着南面说道。
“可有人带路？”正商议着，只听到外院有人嚷道：
“井儿回来了……井儿回来了……”
杜六叶好奇地停下话头，见一名妇人挥动着手中巾子，喜不自禁地往里面跑。
看着大家乌泱泱地聚集在外院，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这是……？”她有些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望着大家。
刚才自称“老朽”的那名老翁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喜出望外道：“先别管这么多，井儿回来了？她在哪里？”
“在门槛上坐着哭呢，说是要找阿奶……”妇人指着外院。
“走……去看看。”老头领着大家，三五结队，往向走。
这时程伯献也拱手，低声向李令月和杜六叶道：“……门口是来了个小姑娘，看着守在院外的将士，吓得直哭，也不敢进来。”
“我们也一起去看看……”杜六叶心里觉出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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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想办法（）
天色暗了下来，傍晚时分，春风有些阴凉。长明星升起。
还未靠近大门，便听见小孩子的哭泣声抽抽噎噎地传来，“……我要阿娘……我要阿奶……”
“好了，井儿……快别哭了啊……我是许爷爷……快起来……”正是刚才接话的那名老翁。
“是啊……井儿，快起来，地上冷……仔细冻着了。”拿着巾子的妇人，为她擦了擦眼泪。
“呜呜……我要阿奶，阿娘……呜呜……”
杜六叶挤了过去，原来是这孩子。她阿奶应该就是那天，在城外草棚中瘫痪的老妪。
记得自己当时给了她们一些药，牵着这孩子回了城。
“你叫井儿啊？”杜六叶摸了摸了她脏兮兮的小脸，顺了顺她的额发，从怀中拿出一只琉璃白玉兔。
这是空灵生前最爱的东西，自从她走后，杜六叶就一直带在身上。
“别哭了，看看这是什么？”
井儿揉了揉鼻子，双眼晶晶发亮的看着她掌中的小玉兔。
“送给你。”杜六叶笑道。
井儿抬起湿濡濡的睫毛，伤心地看着杜六叶，怯怯地接过小玉兔，揣在手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
“井儿从哪里回来的？”杜六叶温温柔柔地哄着她。
“是从……倚兰楼那边……”
“倚兰楼？你去那边做什么？”
“是卢管事带我和阿娘去的，说是帮阿娘找了份浆洗的活计。结果她们就打了起来……卢管事说，阿娘要是不听话，就把我卖进倚兰楼……呜……”才刚刚好一点的井儿，说到此处，又后怕的放声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不哭……守拙师姐先去街上买点米糕回来，给孩子填填肚子。”杜六叶捧着她的小脸，轻轻用指尖帮她抚干泪珠，朝守拙吩咐道。
守拙听弦知音，快步朝热闹的街市跑去。
“那后来是你怎么跑出的？”杜六叶又断续诱导她。
“是我阿娘，带着我拼命地跑……拼命的地跑……后来为了救我，还被那群坏人抓了回去。哇……阿娘……”说到这里，井儿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显见那一幕幕都发生在她眼前，她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了。
幸好，守拙也拿着几块白白的米糕赶了过来，井儿接过热呼呼的点心，也顾不得烫，就狼吞虎咽塞进嘴里，可能好几天也没吃过饭了。
长安的地形，杜六叶不太熟悉。听完她的话，她回头望向程伯献。
这当然难不到土生土长的程伯献。他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倚兰楼在城北那边，是出了名的烟花巷。井儿的娘怕是凶多吉少。卢高说不定也在那里。
杜六叶出言道：“赶紧派人去倚兰楼，说不定能找到卢高的下落。看看能不能救出井儿的娘。”
“好。”程伯献应声，回头朝随从耳语了几句。
几名精干的侍卫，就领命而去。
杜六叶牵起井儿的手，软语道：“好了，井儿先随我去后院可好？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出你的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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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使信鸽（）
夜幕笼罩长安，叶安府中一遍漆黑，显得很冷静，寂寥。
唯有东南方位的主院内，好像透出些亮光来，室内分宾主落坐着不少人，只是个个面色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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