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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她也有父母就好了，此时是不是可以跟母亲谈一下心事，再问询一下他们的意见？可惜，她没有，什么都得靠自己。
博陵崔氏？那么好的出身，真正的高门仕族，到时候会不会遇到她家的人呢？假如遇到了，又应该怎么办呢？
杜六叶有些发愁，有些紧张和忐忑……握着被子，就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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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血泪史（）
当杜六叶看到龙榻上的高宗时，都快没认出来。想不到短短几个月不见，高宗变得如此消瘦，整个人细了一圈，白得好似透明一般。骨峭嶙峋，眼窝深陷，两腮无肉。
太医一直说让他静养，想来他也是懒得动弹，必定很少出门晒太阳了。否则不会那样的白。
她也听人说过，自从两个儿子死后，天皇就不太爱出宫了，也怕见到太阳，更不喜有人在他身边吵闹。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悲痛，非常人能够承受的。他沉闷消极，也是在所难免。只是，这算不算典型的抑郁症？杜六叶在心里想着，他或许需要看心里医生。
李令月喂他吃药，他也就如同木偶一般，张嘴闭嘴，目光呆滞，不肯看别的地方。如果李令月多跟他说几句话，她就摆手，不再搭理。看起来，李令月也是伤心不已，却又无可奈何，束手无策。加上武曌总在旁边劝着，要让她父皇多休息之类的话。李令月便也不再坚持……
武曌见黄逸云已经开始给李治把脉，她向杜六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到偏殿说话。又朝一旁的李旦和李令月嘱咐了几句，就带着杜六叶离开了卧榻。
长生殿的中厅燃着一种迭魂香，那种微甜煦暖的味道，闻了让人全身舒缓放松，昏昏沉沉只想睡觉。就好像走进了一遍种植在海上的，奇异的花洋之中，满眼都是微红、微紫的颜色。叫人沉醉着，无法自拨。
“过来坐……”武曌的声音较一般女性，更为深厚，干练……可能是她长期浸淫在上位者的宝座之端，无形之中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一股威严。
杜六叶恰好被她的声音惊醒，回过神来，好像她在李治的房间里面，也闻到了这种香闻。思毕她朝武曌望去。
武曌知道她精通药理，如同看出了她的心事一般，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天皇他一直睡不好，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所以，我命太医署特意为他调制了一些安魂香。”
杜六叶点点头，心情有些复杂，太医署的人调制的，那应该无害吧？只是不管怎样？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天后何必跟自己解释这么多？她不动声色的在锦墩上坐了下来，想听听武曌找她，到底有什么事？
“我叫你来，是想了解一下。听说你跟月儿去了渊歌山？”她应该是才退朝不久，还穿着厚重的华服，披着金色的丝帛。梳着朝天髻，配着口衔红宝石的凤钗，看起来雍容矜贵，仪态万方。
杜六叶在心里，也不得不暗叹，武曌的皮肤保养得真好，没有一丝一毫的皱纹。年近五十的女子，看起来却如同三十多岁一般。想来明崇俨的保养方子，也是极好的。只可惜明崇俨已经死了。
她观鼻，鼻观心，端正地回答道：“是的。”
武曌为什么会这样问呢？她心里虽然有些疑惑，却也不想多言，在还不了解对方的意图前，最好还是静观其变。
“可有见到姑苏？”武曌见她一直神情凝重，示意席风把新进贡的桂圆拿到她的面前。席风最是个八面玲珑的，一点就透。立刻亲手剥了几颗，又接过小宫女递过来的银勺子，一起捧到杜六叶面前。
杜六叶都有些不太好意思，怎么对她这么热情。虽然席风一惯挺好的，但这些小事，她平常应该是不做的，她身边不是有那么多的小宫女吗？
看来，找她地目的，只怕有些不简单……
她规规矩矩地接了过来，向席风点头致意。想了想才说道：“回禀天后娘娘，见到了。”
“你这孩子，他可有跟你说过什么？你不必跟我绕圈子，直说就行了。”武曌也笑吟吟地接过席风递过来的荔枝，闲话家常般说道，还悠然地吃了几颗。
天后娘娘怎么知道她见过姑苏？怎么知道他们之间谈过话？而且姑苏那天走的时候也说过，认定她适合调查刘惟一事的人，并非只有他一个。也就是说还有另一个人，也认定了杜六叶能够调查此事。那，这个人是天后吗？
“福祸相依，焉知无禄？”这又是什么样意思？
杜六叶想了许久，既然决定驻入朝堂，必定只能对一个人尽忠了。如果处处瞒着武曌，以她的精明，对于自己来说，都未必是好事。
她只得把那天的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一五一十的说了。
武曌满意地点了点头，温和道：“你试试，这荔枝好吃吗？”
说完还将自己的碟子里，已经剥好的荔枝递了过来。杜六叶看着那白嫩嫩，莹润润的水果，心里明白，这对于别人来将，那可真是天大的荣耀。
毕竟她武曌，现在才是真正的一国之君！
她忽然感觉接下来的担子，或许很重。但表面上仍是毕恭毕敬的接了，感激涕零的谢了恩。
“他让你调查刘惟，你觉得怎么样？”果然，武曌轻淡地问了她一句。
杜六叶看起来显得颇有为难，嗫嚅道：“他毕竟是堂堂的尚书，我只是个闲散的小侍中，哪里就敢就置喙于他？”
“你不必谦虚，他虽然是尚书，但你也是堂堂的二品侍中。天子近臣，调查他又有何不可？只是这件事，却不能够明目张胆的去查。刘家也是前朝重臣，根基深厚，所牵甚广。而且他在位多年，做事一向兢兢业业，奉公守法。表面上看起来，无可挑剔。”武曌说这话时，眸子中泛起几丝冷冽，与她闲适的神情，并不匹配。
“那杜某也实话实说了。”杜六叶朝武曌恭恭敬敬行了礼，才问道：“不知道天后娘娘到底在怀疑些什么？而且，难道说姑苏遇刺也跟这件事有关吗？还有，姑苏与天后娘娘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武曌见她年纪虽小，胆子到是颇大，居然敢这样跟她讲话。而且几个问题，个个在针尖之上，一时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轻笑说道：“长孙无忌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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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接令牌（）
这件事又跟长孙无忌又有什么关系？杜六叶思考了几许，不过长孙无忌在历史上就曾经坚决地反对立高宗立武曌为后。
当然武曌最后不仅当了皇后，还当了天后。长孙一族却尽数覆灭……这其中的血腥、残酷、复杂与曲折，细细道来，也必是本血泪史。
杜六叶想了想才答道：“知道一些，但却不是很清楚。”
对于长孙无忌与她的事，杜六叶只是在正史上看到了一些。内容也不算很多！那些细枝末节，只有他们当事人才清楚。历史又有多少是真实的呢？杜六叶当然不会把话说得太满。
武曌斜歪在软榻上，望着铜炉中袅袅升起轻烟，眼睛变得有些迷离……她静静地回忆了半响，才若有似无的喟叹道：“这话要说起来，那便长了。
当年，许敬宗告长孙无忌谋反，这便是姑苏的主意。
姑苏本不叫姑苏，这一点，你应该早就猜到了。至于姓甚名谁，若是有机会，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我只跟你说，他原是前朝贵族，立国之初，于乱世之中的那几年，他全家上下都被长孙一族所灭。唯独在襁褓中的他，几经周折才存活了下来。
所以，他从小到大的志向就是报仇！想来以本宫的出身和资本，当皇后，本宫当年真是想都不敢想。只求能够保命就不错了！但那时，本宫因心情抑郁，就常去渊歌山散心，好巧不巧，当然遇到了他。”武曌说到这时在，又停顿了下来，看了一眼杜六叶，感慨道：“他那时真年轻，和你差不多，或者比你大不了几岁。就敢拦着本宫，说是有办法能够稳保本宫当上皇后！
本宫当然不信，可他侃侃而谈，对于朝中的局势，简直了如指掌。加上当时本宫的妹妹，武顺，你知道吧？就是贺兰敏之的母亲。她也陪在本宫身边，就进劝本宫，让本宫试一试，总好过每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哪天就丢了性命！
王皇后，那可是名门望族，太原王氏。本宫一个木材商人的女儿，拿什么跟她比呢？本宫就想啊，试试，那便试试吧……依着他的计划行事，果然扳倒了长孙一族，也废掉了王皇后……哈哈……他，其实还是有几分能力的。
不过，他日渐与本宫的妹妹熟稔起来，居然还算计掉了，本宫当时的妹夫——贺兰越石。就连本宫也不知道，李贤到底是天皇的儿子，还是姑苏的儿子？或者是本宫多心了？”
说到最后武曌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似乎在自言自语一般。她的神情越来越恍惚，好像陷入某种思想斗争之中……
杜六叶却如同被晴天霹雷惊醒，仿佛天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她惶然间就看到了若隐若现的真相！
姑苏看上去也有三十多岁了，当年瞧着与自己一般大？或是比自己略大点？十七八岁？
假如，李贤是他的儿子？那就难怪他一直明里暗里帮李贤说话了。或者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所以没有出手帮忙？还是他没有能力出手帮忙？
难怪他虽然见李弘和李贤，却从来不愿意见李显和李旦。当时他是不是打算暗中观察李弘？用以帮助李贤？
如今事不关已，他肯定不愿意再淌这趟浑水。所以他才会把李旦拒之门外。
这样想着，好像许多事情，就说得通了。杜六叶心中豁然开朗起来。
又见武曌以手撑头，喝了口温水，才又接着说道：“……后来，他们的野心和味口也渐渐变大了，不但想除掉王氏一族，就连本宫！他们也想除掉，取而代之。
本宫怕事情变得不可控制，怕他们威胁到天皇和皇子公主们的安全，下狠手‘冷落’了自己的姐妹，也算给姑苏一个警告。
此后本宫也很少去渊歌山了，不过，最近你们却是走得勤了。本宫听闻姑苏遇刺的事，原本些许小刺，也无可厚非。但，假如长孙一族与朝常勾结，打算卷土重来，以他们的能力。那本宫与姑苏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说了很久，武曌才把话说完。她长长舒了口气，见杜六叶仍未动弹，也没有说话。她又郑重道：“所以，这件事，十分要紧，关系重大。别人去查未免打草惊蛇，反被蛇咬。你年纪小，他们不会放在眼中的，行事也方便，再者，你有武技傍身，由你去，最合适不过了。”
杜六叶听她说了这么久，好像也明白了几分，“所以，天后娘娘是怀疑，刘惟与长孙旧族之间有勾结？”
“是，正是这个意思。所以才要派你去查一下，不过，你也要小心一点。朝堂之事，利益王权交织，况且敌人在暗，你在明，万事都要小心。”武曌见她总算缓了过来，也放下心来。虽然李令月一直夸她聪明，她又有推举科考之功。那也只是于同龄人之中，算比较出类拔萃的。
但她毕竟还小，是个孩子。这么复杂的问题，虽然自己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一遍。可她却未必就能明白，这还是需要时间！
杜六叶仍然坐着没有动，好像入定的修行者，她有些疑惑，面上却是恭谦万分，“天后娘娘看重杜某，让六叶去查这么重要事情，原应死而后已，万不敢推辞。但是……虽说娘娘抬爱，说杜某是天子重臣，可外人绝不会这么看。
如果调查这个事情当中遇到了什么阻力和麻烦，杜六叶人微言轻，只怕，分分死于无形。”
这是个大实话，她年纪小还在其次，没有调查案件的经验也是实情。再说了，能做到尚书的，那都是什么老油条？她去查？别还没走出去，就让人给灭了……
武曌却被她满面通红，一脸真诚的样子，给逗乐了。她笑道：“好孩子，你别怕，你尽管去查。”
她抿着嘴巴说完，又朝一旁的席风递了个眼色。
席风会意，转身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来，双手奉过头顶，举到杜六叶面前。
武曌微微眯着眼睛，半笑半肃的看着她，恬淡地说道：“这是本宫赏给你的特使令牌，整个大唐，独此一枚。你代表本宫暗中调查此事，或有阻拦，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律凡人，见令如见本宫！你懂吗？”
杜六叶等的就是这个话，连忙跪在地上，双手齐眉庄严地接过令牌，叩头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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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不存在（）
树枝映在白云上面，将软绵洁净的云朵，划分出无数的掌纹。风渐渐带走了云彩，树枝便印在深蓝的天幕上面，枝角桠末还挂满了不少星子，像晶莹欲滴的露珠。
杜六叶坐在树下，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它已经走得很远了，只怕它会一直这样不知疲惫的走下去，绝不妥协。
她的手中一直握着一块铜制的令牌，深秋虽然寒冷，却自有一股沁心的爽冽。让人头脑异常的清晰。她以手指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正面是一个大大的令字，反面除了有天后的授章，还有一只凤凰。
这样的令牌，她确实没见过。与公主令和侍中令都大不相同。武曌干吗要让她去调查此事啊？她初入朝堂，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到底从何查起呢？幸亏师傅从长安为她带来不少帮手，如今有众多玄青观的弟子帮衬着，真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姑苏那边怎么处理呢？他的身世当真如此吗？为什么杜六叶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呢？要不要再派人去调查他？
他应该能够猜测到，自己未必会听他摆布，乱入朝堂。所以他又请武曌向自己施压。这回自己无论如可也推辞不掉了。
如今有天后娘娘的令牌在手，可能也不必再麻烦，去调查他了。派人去保护他吧！毕竟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嘛！杜六叶满意地点了点头，朝身后的守真招了招手，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
守真会意，边颔首，边轻轻地为她披上外套，嘱咐道：“……我这就命人上山。你也早点休息吧！今天回来晚饭也没有吃好，就一直在发呆。”
杜六叶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放心，“我知道的，冀王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那天说是有事，急匆匆地就从渊歌山离开。可知他是去了哪里？”
守真想了想，才答道：“冀王做事向来谨慎，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你快去休息吧！师傅说了，明天要在堂前举行还俗之礼呢！”
杜六叶闻言站了起来，伸了伸胳膊，运动了两下，才叮嘱她，“十皇子那里，也要派人去多看着一点……”
守真推着她，边应承下来，边往屋内走去。
杜六叶回身，双手向明月，是啊！天亮之后，她就要还俗了！也不知道是忧是喜呢！
躺在床上，四周静悄悄的。其实杜六叶并没有睡着，辗转反侧，简直难以入睡眠。虽然她一直知道自己将来是要还俗的，但真临到这一天了，她又很是忐忑不安。
她明白她的心，她向往自由自在，没有束缚。她喜欢青山绿水；喜欢看白鹭在她的脚下飞过。那种没有羁绊的洒脱，灵魂的愉悦，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比拟的。
可是，安逸的避世，又能有什么用呢？改变不了她无父无母，因为生为女儿，被人抛弃的可耻命运。
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