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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谢满地的时候，风回林来了。
风回林跟那老人坐在二楼的亭台上喝了大半日的茶，云千城就站在亭台前的花丛里等着，不时的还抬头看一眼喝茶的二人。
殷红素守在云千城身边，正坐在石头凳子上努力的编织花环。
平日里，素手阁很少来外人，殷红素也没有玩伴，她整日跟着山中走兽林中鸟游戏，直到云千城来了之后，她才发展出第一个人类朋友。
殷红素对云千城这个人类朋友分外的依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腻歪在一起。山中生活，殷红素一个玩心未泯的孩子实在是太寂寞了。
“阿蛮，这个好看么？”殷红素举起手中的花环，“黄色跟绿色，再配点红……”
“配紫色的吧。”云千城看着大片大片紫色的花海。“好多紫色的小花。”
殷红素连忙将花环上的两朵大红花摘了下来，又去采摘紫色的小花：“没错，紫色更好看一点。”
“我帮你一起编。”
“好。”殷红素一边摘花，一边咯咯咯的笑着。
云千城却根本笑不出来，她没敢跟殷红素说殷墨死了的事，殷红素的师傅也没同殷红素说。
殷墨的死亡，被选择性的忽略掉了。
但今天风回林来了，云千城不知道是不是到了让殷红素知道真相的时刻了。
日暮十分，风回林下了楼阁。
“师傅。”云千城迈步走到风回林面前，眼睛盯着风回林，“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小公主，你想回京城了？”风回林伸手摸了摸云千城的头。
“嗯，我想见太子哥哥，想见父皇……”
风回林叹了口气，弯腰抱起云千城：“那咱们走吧。”
一旁的殷红素见状，直接扔了花环，过来扯住云千城的腿：“你要走了么？”
云千城眼圈有点红：“红素，我会来看你的，你也可以到京城找我玩。”
“一定要走么？”
“我得去找太子哥哥，找我得父皇。”
“太子哥哥？父皇？”殷红素楞了一下，“你是我嫂子么？”
“嫂子？”云千城也楞了。
“皇上不是只有一个公主么？”殷红素挠了挠头，“我哥跟公主订了亲了啊。”
云千城也学着殷红素的模样挠了挠头，她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脑中又闪过殷墨双眼流血，倒在花池中的情景，想来这种亲事也没法继续下去了。
云千城不敢看殷红素的脸，她将自己的脸埋在风回林怀里，声音有些哽咽：“是有这么回事。”
“等你们成亲了，我也能下山了。”
“嗯。”
“到时候，我去喝喜酒。”
“好。”
风回林轻笑一声：“你们才多大，就想这些事了。”
“师傅，快走吧。”云千城的哽咽声要压不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可她又不想让殷红素看出她情绪的反常来。
“那我们走了。”风回林笑着看了眼殷红素，又扭头去看那伛偻的老人。
“走吧。”老人唏嘘一声，摆了摆手。
风回林抱着云千城往山谷外头走，殷红素赤脚跟着追了好久，直到风回林走出花谷地界，进了荆棘满布的密林，殷红素才依依不舍的停住了脚步，冲着云千城挥手告别。
云千城也冲着殷红素挥手。
离开了素手阁之后，就是漫长又荆棘密布的山路。
上山的时候，云千城是自己走的，下山的时候，是风回林抱着，倒也不累了。
“小公主，战神骨还在吧？”
风回林一边抱着云千城往山下走，一边跟云千城说话。
“在。”云千城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根骨头，她从不敢离身。
风回林笑了，他脚下步子加快，飞速往山下掠去。
这次很快便到了半山腰停着马车的地方，风回林将云千城放进马车内，自己也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里还有第三个人，一个蒙着白纱遮面的女子。
风回林唤那女子做“白瑶。”
“东西接到了？”白瑶撤下面纱，一双星辰般璀璨的眼睛看着风回林，“辛苦了。”
风回林坐在白瑶身边，眼睛却一直看着对面的云千城。
“小公主，把战神骨给我吧。”
云千城楞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随后摇了摇头：“殷墨说，战神骨要交给太子哥哥的。”
风回林嘴角一弯，笑容和煦，带着丝引诱的味道：“小公主，你把战神骨给我，我转交给太子。”
云千城依旧摇头。
风回林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
云千城打量着风回林的脸色，忽然有些害怕，她又扭头去看白瑶。
白瑶正从袖筒子里往外掏东西，是一盏冰蓝色的小小琉璃瓶。
第214章 王佐之才（）
云千城盯着那冰蓝色的琉璃瓶看，后背忽然升起一阵寒意。
“煮点茶喝吧。”白瑶将琉璃瓶放到一旁，随手拿起马车中的一顶小小的铜炉。
“我去打点水。”风回林推开马车门，迈步下了马车。
“师傅？”云千城一脸紧张的看着风回林的背影。
风回林转回身，伸手摸了摸云千城的头：“你放心，我会护送你平安回京城，战神骨，你就亲手交给你的太子哥哥吧。”
“真的么？”
“真的。”
云千城听了这话，才长舒出一口气来。
风回林去打水了，白瑶盯着云千城猛瞧，两眼放光，目光灼热。
云千城眉头皱了起来，清了清嗓子，略显稚嫩的声音说道：“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亵渎皇族。”
“亵渎皇族？”白瑶嘴角一扬，忍不住乐了。
她伸手掐了下云千城的脸，还不等云千城发怒，白瑶便转身下了马车，临走的时候，她还拿走了那冰蓝色的琉璃瓶。
“小公主，你一个人看着马车噢。”
“……”
云千城一个人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往外看，就看到白瑶跟风回林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正说着什么话。
云千城耳力好，就想侧耳去听听谈话内容，可那两人都压着声音，云千城只隐隐约约听到“黄金宫”“殷墨”“战神”之类的词汇。
好一会后，风回林跟白瑶回来了，还带着装着鼓鼓的水囊。
从马车上拿出了烧茶的铜锅，不多时便烧了一锅茶。
三人围着小桌子坐着，白瑶端着茶锅倒茶。
“小公主。”白瑶再次拿出那冰蓝色的琉璃瓶，将其中液体倒入一盏茶碗中，“你在山中生活了两个多月，沾了不少湿气，喝了这个，精神会爽利很多，睡眠也能安稳。”
倒完之后，白瑶又晃了晃茶碗，让茶汤跟那液体充分混合。
云千城皱着眉头看着那茶碗中的东西，一脸的不想喝。
“喝吧。”风回林将茶碗又朝着云千城推近了一点。
云千城伸手拿起茶碗，浅浅抿了一口：“味道怪的很。”
“良药苦口。”风回林展现一笑，“喝完睡一觉，送你回京城。”
云千城点了点头，拿起茶碗一饮而尽。
云千城喝完茶，风回林递给她张毯子，让她在车厢里睡觉。
马车摇摇晃晃的行驶起来，风回林跟白瑶坐在马车外头，一边赶车一边聊天。
白瑶的脸上已经重新蒙上了白纱：“这小公主的骨相，真是不错。”
“别打她的主意。”
白瑶轻声笑了起来：“因为她是你新收的徒弟么？”
风回林扭头看眼车厢，云千城裹着被子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已熟睡。
“小公主的骨相，哪里好？”
“美人胚子。”
“就这？”
“当然不只是这些……”
白瑶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风回林：“小公主这种骨相，生在男人身上，就是难得一见的“王佐之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顿了顿，白瑶又说道：“可这种骨相，若是生在女人身上，那就是红颜祸水，覆国妖姬。”
风回林皱了皱眉，好久没说话。
白瑶回头瞟了眼车内：“她有这种骨相，又生为女儿身，留着就是祸害，不如送给我。”
“你要她的骨头干什么？”
“我……”白瑶眨了眨眼睛，嘴角挂着狡黠的笑，“留着观赏也好，毕竟难得嘛。”
“白瑶，若是我把阿蛮当成男子来培养……”
白瑶楞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你就会异想天开。”
车辕滚滚。
马车下了山之后，也一直行走在荒无人烟的野地里，过城而不入。
两日之后，月高升，云千城迷迷糊糊的从马车里爬起来，就看到风回林依着车门，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煮了热汤，下车来喝点。”
云千城探头往车下看，荒野上，一搂篝火噼啪燃烧着，篝火上头放着个不大不小的铜锅，锅里咕嘟咕嘟的煮着热汤。
白瑶正拿着个勺子，站在铜锅边搅和着。
“什么汤？”云千城吧嗒吧嗒嘴。她睡了好久，醒来之后饥肠辘辘。
“鹿肉汤。”
云千城眼睛一亮，扑棱一声从车上跳了下来，迈步往篝火边上走。
白瑶将盛好的汤递给云千城。
云千城也不客气，低头便开始吃了起来。
风回林站在篝火旁边，视线一直盯着云千城因为喝汤而低垂的脑袋，好一会后，他幽幽开了口。
“小公主，你还记得殷墨么？”
“殷墨……”云千城抬起了头，“怎么能忘？”
“殷墨给了你一样东西。”
“战神骨啊，师傅不是知道么？”
风回林皱了皱眉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站在一旁的白瑶莞尔一笑，接过了话茬：“小公主，殷墨让你把战神骨交给谁？”
云千城楞了，她抬眼看着白瑶，眼神一阵恍惚：“是让我转交给一个人，转交给谁来着……”
白瑶勾了勾嘴角，伸手扯了下风回林的袖子。
风回林眉头微蹙。
白瑶见状耸了耸肩，迈步朝着马车走去，竟避开了二人，自己到马车上坐着去了。
风回林低头给自己盛了碗汤，一口一口喝着汤中肉汁，脸上却是食不甘味的表情。
云千城将汤碗放到一旁，打眼看到风回林的表情，她忍不住问了句：“师傅，你怎么了？”
风回林摇了摇头，好一会之后再次开了口，声音有些艰难：“小公主，你不记得了么？”
“不记得什么？”
“殷墨，他让你把战神骨给我。”
云千城楞了一下。
风回林低头继续喝着汤汁。
耳边只有噼啪作响的篝火声。
好一会后，云千城忽然伸出了手：“师傅，给你。”
风回林扭头去看，云千城白皙的小手中间，放着跟手指长短的白色骨头。
“战神骨？”
“嗯。”云千城点了点头。
风回林伸手拿过战神骨，盯着那骨头看了好一会，声音中满是惋惜：“殷墨……”
云千城眼圈有点红，她揉了揉眼睛，又吸了吸鼻子，转身往远处的荒漠走去。
“你去哪儿？”风回林问云千城。
“回家。”
“你家在哪儿？”
“我……不记得了。”
第215章 双生蛊（）
“云千城？云千城？”赵石瞪着眼睛看着突然石化在门口的云千城，“你推了门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云千城视线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来。
东北虎正坐在桌子边儿嗑瓜子，见到云千城过来了，他将手中的瓜子放到盘子里，站起来等待云千城吩咐。
“云千城？！”赵石的耐心用尽了。
“太子。”云千城盯着赵石看了好久，嘴唇开合了两下，终是什么也没说话。。
赵石冷笑两声：“真是莫名其妙！”
“我可能是太困了……”云千城皱着眉头，转身不去看赵石，她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她又清楚的知道，今日的赵石跟往日的太子哥哥已经不同了。
轻轻叹了口气，回自己的房间了。
回到房间，躺在床榻上，云千城辗转反侧。
明明连着几天没合眼了，困的要死，现在却根本睡不着了。
她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小声嘀咕着：
“战神骨，殷墨……”
“师傅，你想干什么……”
“你是那个……叛徒么？”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深吸了口气，云千城又坐起身，她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口，伸手推开了木门：“杏儿？”
杏儿脸色难看，正迈步从楼梯走上来，见云千城召唤自己，她加快的脚步：“大小姐。”
云千城打量着杏儿的脸色：“你怎么了？”
“大小姐，咱们已经离开凉州好些天了……”杏儿眉眼中满是担忧，“我娘一直被关押着，我怕她身子受不了，又担忧皇上跟白无蘅对她下手。”
“皇上想从你娘那里得到女萝人的资料，不会伤她性命的。至于白无蘅，我离开前已经吩咐过阿青了，不让白无蘅接近你娘。”云千城说到这儿，停住了。
她恍惚想起殷墨临死前唱的那首曲子。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
这曲子，胭脂也唱过。
“大小姐。”杏儿一脸纠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凉州？得放我娘出来啊……”
“等我将所有事都想起来。”云千城转身往屋内走去，“我想起来一点了，你来给我把个脉。”
杏儿跟在云千城身后进了屋子，坐在桌子边给云千城搭脉，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大小姐，咱们赶紧回凉州”之类的话。
手指按在云千城的脉搏上好一会，杏儿忽然不嘀咕了，她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好奇怪。”杏儿小胖脸上眉头都拧飞了，“你中了蛊？”
“我小时候的确喝过让人忘记过去的蛊药。”
杏儿摇了摇头：“那是蛊药，你中的是蛊毒……”
云千城楞了一下：“什么蛊毒？”
“我对蛊毒研究的不深，这蛊毒只是潜伏着，不爆发出来……”杏儿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她又松开云千城的脉搏，去看云千城指甲、手指、还有耳朵后面等地方。
“看出什么了么？”
杏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脸的难以置信：“若是我没猜错……”
云千城一脸紧张的看着杏儿。
杏儿深吸了口气：“可能是……双生蛊。”
“双生蛊？”
“这蛊很特别，也不好制，得寻到同一时辰出声的双胞胎……”杏儿咬了咬嘴唇，“总而言之，就是中了双生蛊的两人，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会跟着死。”
“……”云千城楞了。
好一会后，她才张嘴问杏儿：“你的意思是，现在有一个人，跟我命运相连？她死了，我就得跟着死？”
杏儿点了点头，胖脸上满是唏嘘：“你何时中了这么歹毒的蛊？”
云千城摇了摇头，脸色越发苍白。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殷红素推门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捏着个纸卷：“云千城，你们不用去暮霭草原了。”
“怎么？”云千城一脸的疑惑。
殷红素将手里的纸卷递给云千城，云千城展开纸卷，一行娟秀小字跃入眼帘。
杏儿探头过来看，一脸的兴奋：“我们不去暮霭草原，就可以直接回凉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