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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云千城咬牙切齿。“我不动，你就不许动！”
浴池边雾气蒸腾，云千城的脑门渗出了汗珠子。
白季百无聊赖，坐在那儿，不停的穿衣服，脱衣服……
云千城别过了眼睛。
白季望了眼大门的方向，夜阑更深，长夜漫漫啊……
一柱香的时间过后，白季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再看云千城，瘫成了一团泥，趴在地面上，只那一双眸子，恍惚中还带着防备。
白季挠了挠后脑勺，冲着云千城伸出了邪恶的手。
“白季！”云千城猛地抬起头，眸子中的迷蒙褪去，露出一脸凶狠。
白季扯了扯嘴角，尴尬的收回了手。他站起身来，将衣服穿好，无语的说道：“算你狠，天都亮了……”
云千城趴在地上不说话。
“行了，我带你去见风月白，看他能不能用银针之类的把你这药劲儿散了。”
“我不去。”云千城咬着牙，“再过两三个时辰，药劲儿自己就会散了。”
“你还想再挺两三个时辰？”白季弯下腰，一脸震惊地看着云千城，“挺有理想啊！”
云千城不说话。
白季打了个喷嚏：“这一宿折腾的。”
“白季！”云千城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踉踉跄跄的站稳脚，一手搭在了白季的肩膀上。“你着凉了？”
“耐不住了？”白季看着云千城的眼睛，满脸的遗憾，“可我都没兴致了。”
云千城好似没听到白季的话，身子朝着白季靠了过来。
白季伸出胳膊就要搂，忽然脚尖传来剧痛，云千城踩了一脚白季，随后伸手一推……
白季噗通一声掉入了水中。
白季落了水，他来不及生气，扑棱棱站起来，赶紧伸手入怀掏出一张信纸样的东西，抖起水来，似是很怕那纸上墨迹变花。
云千城定睛看去，信纸封面上隐隐写着“丞相亲启”四个大字。
“是明王写给丞相的信笺，你果然偷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云千城的话音刚落，白季已经一踩水跳了上来，他手比鹰爪状，径直抓住了云千城的脖颈，一双眸子冒着怒火，十分渗人：“你找死！”
云千城被掐着喉咙，说不出话，一双眼睛里的怒意不比白季少。
白季丝毫没留力，似下一秒便要掐死云千城。
云千城无法喘息，脑子浑浑噩噩，嘴张着，瞳孔也涣散开来。
紧接着，头一歪，昏了过去。
白季保持着掐住云千城脖子的动作。
眼前人头发打湿贴在脸颊上，额头鼻尖密布着汗珠子，睫毛翩然微微向上翘着，脸上的肉白里透着粉，好似一掐便能掐出水来。
白季眸中的怒火渐渐熄灭，他将信揣入怀中，又将云千城抱进了怀里，往大门外走去。
怀里的人小小一团，肉呼呼的，却又丝毫不重，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一只胖猫咪一般……
“大人。”阿青站在门口。
“走吧，先送她回梦花楼。”
白季和阿青迈步往外走，踏上小路的时候，旁边的灌木丛抖动了一下。
白季往那灌木丛后头一瞧，那七仙女中的二人迷迷糊糊，似乎方才惊醒。
见白季瞧自己，那二人顿时如堕冰窟。
昨夜在报告完明王之后，明王竟然又让她们回来盯梢，盯着盯着，俩人竟然睡着了……
“指挥使大人……”
其中有一人很是机灵，立刻想到了说辞：“我们昨夜被赶出来，没地方去……”
另一人接过了话茬：“怕王爷责怪，这才……”
白季一脸的理解：“行了，我今夜还回来，这次定然不赶你们走了。”
那二人听了这话，身子抖的跟筛糠一般，她们的视线落在白季怀里抱着的云千城身上，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这……是死了么？”
“天啊……”
白季没说话。
那两个侍女呆愣了好一会，随后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的叨叨了起来。
“奴婢蒲柳之姿，侍奉不了大人。”
“奴婢身有恶极，恐传染大人……”
“奴婢……奴婢腰上长了个奇丑无比的疙瘩，怕吓到大人。”
“奴婢，恶露不净……”
“奴婢花柳缠身……”
两人像是比惨一般，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
说到最后，其中一人接不上了。
白季看着那张着嘴哑口无言的侍女：“你还有比她惨的么？”
“指挥使大人！”那侍女长长磕了头，“奴婢……奴婢……奴婢刚生完孩子，血崩了啊……”
“噗。”阿青绷不住脸，低声笑了出来。
白季皱了皱眉头，转身便走：“无所谓，我就喜欢这个。”
阿青打了个哆嗦，生怕惹恼白季，赶紧板着脸跟了上去。
两人还没走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哭声，阿青扭头一看，那两个侍女委顿在地，正抱头痛哭。
“大人，今夜还回明王府？”阿青扭回头，一脸疑惑的跟上了白季的步子，“可大人不是让我准备车马，要火速离开横关么？”
“是要离开横关，但是不能让明王知道。”白季看了眼怀中依旧昏迷的云千城，又开了口：“明王府这边的事结了，可在我回横关之前，你一定要盯住她，云家的事，咱们已经快要摸到眉目了。”
第49章 老天偏爱（）
阿青点了点头：“我一直有叫人留意着。”
“要盯紧所有和她接触的人。”白季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阿青，脸上多了抹郑重，“云千城此人虽然狡猾奸诈，可她护短也是出了名的。”
“大人确定云千城没死？”
“不但没死，而且人就在横关，白梅就是被云千城杀的。云千城为了给一个下人报仇，就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等到横关谣言四起，她知道她的妹妹被折腾成这个样，她怎么能坐的住？”
“大人英明。”
白季冷笑一声，转身继续往外走：“明王手握重兵，轻易动他不得。云家虽已经覆灭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云家那张情报网还在，不能让这网为明王所用。”
窝在白季怀中的云千城睫毛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大人。”阿青又问了一句，“若杀死白梅的是云千城，那当时跟白梅在一起的柳鹤，就应该见过云千城……”
“柳鹤他钱多的烧手，我临走之前去正好去见一见他。”
三天之后。
云千城站在梦花楼二楼，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白季已经走了，阿青也不见踪影。
可是眼前这条街道上多了很多的陌生人，那些陌生的视线，无时无刻不盯着梦花楼。
“你身子好些了么？”完颜墩坐在桌子边儿上，手里拿着肉干。
桌子上站着那只海东青，海东青正用爪子扒愣着桌子上的肉干，鹰脸上满是嫌弃。
“娉婷怎么样了？”云千城回头看向完颜墩。
“你瞧瞧我这手。”完颜墩伸出肉呼呼的十根手指，手指肚上挤着好几个小水泡，“都是给娉婷熬药烫的……”
“你就不会垫上块厚布再碰那熬药的锅子？”云千城头疼的挠了挠额头，在完颜墩对面坐下了，“你别跟我弄这些虚的行么，你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我不习惯……”
完颜墩眼圈立刻红了，他看着云千城，半晌没说话。
看着完颜墩湿漉漉的眼睛，云千城也生不起气来：“行了，你想说什么，捡重点的说吧。”
完颜墩眼睛一亮，紧接着嘴巴一憋，脸上露出十分委屈的面孔：“我父王写给天晨皇上的国书，没送出去。”
“为什么？”
“要进天晨京都，必然经过横关，可我族信使全都死在了出横关进京的路上。”
“……”云千城的眉头颦了起来。
“白大哥是锦衣卫的人，他能把赵文青残杀我海西女真的事告诉你们皇上吧？”
云千城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地开了口：“皇上定然早就知道了。”
“什么？！”
“明王手握重兵，就是在皇上眼里，他也有十分的威胁……”
“你的意思是，就是皇上知道了，他也不会治罪与赵文青？”
“况且海西女真那三千骑兵……”
“我知道，那三千骑兵的死都怪我。”完颜墩深吸了口气，眼泪巴拉巴拉的往下掉，“算了，我还是慢慢筹划吧。”
云千城疑惑地看着完颜墩：“你要筹划什么？”
“没什么。”完颜墩从凳子上往下一蹦，堵着气往门外走去，“这些日子，真是白白学会了熬药。”
“墩儿！”
“嗯？”完颜墩回过头来，眼珠子里闪着希冀的光，“什么事？”
云千城站起身，在梳妆台下面翻出盒小药膏：“过来，我给你把水泡挑了。”
“噢……”完颜墩的脸色又垮了下来。
云千城手里拿着药膏，看着脸色难看的完颜墩，轻笑出声：“昨天，明王府出了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完颜墩在椅子上坐好，手指伸了出来。
“赵文青带了个大夫去见明王，声称他大哥赵勤为了迎合天相而装病卧床，结果那证人到了关键的时候，反咬了赵文青一口，说赵文青是觊觎世子之位，所以才给他自己的大哥泼脏水，明王为此发了好大的火。”
“所以呢？”完颜墩小眼睛亮亮的，“赵文青那个畜牲陷害自己的哥哥，他受罚了没有？”
“没有。”
“……”完颜墩的脸有一次垮了下去。
“不过，明王对赵文青的偏袒太过明显了，赵勤怕是快绝望了。”
“你的意思是？”
“只要火上浇点油……”云千城伸手摸了摸完颜墩的脑袋，语气一转，“你想不想报仇？”
完颜墩别开了脑袋：“自然是想。”
“两百个人。”云千城弯腰看着完颜墩，“你有没有？”
“什么意思？”
云千城的话说的很慢，很清晰：“你借我两百个人，我把赵文青的人头给你。”
“两百人能杀了赵文青？”完颜墩的面色迟疑了一下，似是不信。
云千城也不着急，一点一点给完颜墩挑着水泡，挑完之后，又往伤口上抹药膏。
“胧月，你能不能告诉我，那日杀白梅的是什么人？”完颜墩小眼睛看着云千城，小心翼翼的。
“你早猜到了吧，是我杀的。”云千城一点都不隐瞒，说完还冲着完颜墩眨了眨眼睛，“别告诉别人啊，虽然就算你说了，也没人信。”
“为何没人信？”
“你瞧我的手。”云千城伸出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柔弱无骨，一个茧子都没有。
“你的意思是，你的手不是习武之人的手？”
“还有我的脉象，我身体羸弱，体内没有半点真气。”
“那你是如何杀的？”
“以后告诉你。”云千城将药罐子盖好，“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完颜墩一脸迟疑：“我已经害死了三千人……”
“这次不会了，这次有我。”
完颜墩看着云千城，脑中想起那日，自己在尸横遍地的帐篷里几近绝望的时候，是这个人走了进来。也许，老天就是偏爱一些人，让奇迹都发生在她们身上……
“行，我借给你。”完颜墩小脸十分严肃，黑溜溜的眼珠子望着云千城，“可是，我不能再输了。”
“不会输。”云千城再次摸了摸完颜墩的脑袋。“相信我，你可能会因为这个正确的决定沾沾自喜好一阵子。”
完颜墩十分不喜欢被人模脑袋，可是这次，为了报仇，可以忍……
门口传来脚步声，云千城侧头望去，就见牡丹一脸欣喜的冲了进来：“娉婷醒了。”
第50章 毒蛇和蟾蜍（）
听了这话，云千城站起身就往屋外走。
推开隔壁的房门，娉婷正背靠着枕头坐在床上，一张小脸粉白粉白的，很是虚弱。
“感觉怎么样？”云千城走向前去，在床沿儿坐下。
看见了云千城，娉婷眼圈儿一红，泪珠子便落了下来。
云千城让牡丹带完颜墩先出去，等门关好了，房间内只剩下她和娉婷，她才拉起娉婷的手，出言安慰着：“醒了便好，再过不久，你就会恢复如初了。”
“是我害了大小姐……”娉婷细细打量着云千城，脸上满是担心，“你没事吧？”
“中毒的是你，我能有什么事。”
娉婷嘴唇抿着，一脸踌躇。
云千城拍了拍娉婷的手背：“下毒的白梅已经死了，你好好休养，旁的别多想了。”
“我知道白梅死了。”娉婷眼眸低垂了下去，“你为了给我报仇，竟然……”
“你从小跟我一起长大，胧月死之后，你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人了……”云千城一脸温和，拉着娉婷的手安抚着，“对我来说也是同样，我的亲人，没剩下几个了。”
“我昏过去之前，听到大小姐的声音了，很疼吧？”娉婷抬起头，视线落在云千城的后脑上，一脸愧疚。
云千城轻笑一声：“没事的，师兄也说过，颅中总插着金针不好……”
娉婷挣扎着想要下床，云千城拦了一下，没拦住。
娉婷噗通一声便在床边跪下了。
“我也没脸让大小姐原谅我……”
云千城看着跪在地上的娉婷，起先是惊讶，随后眉头便皱了起来。
娉婷身上的余毒还没消干净，她跪在地上，身子还在打着摆子，头深垂着，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瞧见黝黑的后脑勺。
“你，有事情瞒着我？”云千城蹲下身，双目看着娉婷。
娉婷垂着头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的确有事瞒着我了？”
“……”
“你现在打算告诉我么？”
娉婷抬起头，一双眸子里满惶恐和愧疚，声音还发着抖：“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云千城眸子暗了一下，她伸手扶起娉婷，让她在床榻上躺好：“若不是要命的大事，就先养好身体，旁的晚点再说吧。”
娉婷在床上坐好，仍旧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云千城见娉婷心乱如麻，根本不知如何开口，便也不再多坐，转身离开了房间。
出了房门，便看到走廊幽暗的光线中，牡丹神情落寞的靠着墙壁站在。
看到云千城出来，牡丹脸上挤出个笑容来：“风月白来了。”
“嗯。”
“大小姐，外面的流言蜚语……”牡丹顿了顿，眉心皱着，似难以启齿。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吞吞吐吐的了？”
“我是替大小姐不值，白季太过分了，坊间那些传闻不堪入耳……”牡丹越说声音越大，最后眼圈一红，泪珠子蓄满了眼眶。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担心什么？”
“可是风月白风公子……”牡丹扭头看向自己的房门，“他似是很伤心。”
云千城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她迈步往楼下走去：“我去趟明王府。”
“可是，风月白还在这里呢……”牡丹脸上闪过一抹疑惑，“大小姐不去见见他？”
“改日再见吧。”
牡丹视线望着云千城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秋高气爽，日子一天天过去。
风月白时不时便来梦花楼走一趟，有的时候他能见到云千城，但更多的时候，云千城躲着他。
云千